《特工与囚犯的生死契约》番茄狗

27、风中残烛

　　“嘶——！！！”

　　一声尖锐、扭曲、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暴怒的非人嘶鸣，仿佛从苏栖腹部的深渊中直接响起！穿透皮肉，响彻在凌熠和扳手的脑海深处！那个疯狂挣扎的“胚胎”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烈的挣扎猛地一滞！皮肤下那恐怖的凸起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按了回去，虽然依旧在搏动、扭曲，但幅度瞬间减小了数倍！那股冰冷贪婪的吸吮感和毁灭意志，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苏栖弓起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猛地瘫软下来，砸在凌熠怀里。最后一声痛苦的呜咽卡在喉咙里，彻底失去了意识。口鼻中涌出的鲜血也变成了缓慢的渗流。

　　压制住了！暂时！

　　扳手保持着单膝跪地、手掌死死按在苏栖腹部的姿势，呼吸面罩下发出沉重的喘息。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那一下镇压也消耗了他巨大的力量和精神。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凌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后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沉的、如同看到末日征兆般的凝重。

　　“不是胚胎……”扳手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凌熠……你们他妈到底捅了个什么马蜂窝出来？！这东西……是他妈活的‘钥匙’核心？！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信息，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凌熠感到彻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扳手按在苏栖腹部的手掌下，那被暂时压制的“核心”似乎不甘地、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发出一丝冰冷粘稠的余韵。

　　“没时间解释了！先离开这里！那鬼东西刚才爆发的能量波动，比十颗核弹还他妈显眼！”扳手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恢复冷厉如刀。他一把将苏栖从凌熠僵硬的臂弯里抄了起来，动作虽然粗暴，但手臂却异常稳定，避开了苏栖的胸腹要害。“还能走吗？”他看向凌熠，目光扫过他血肉模糊的左腿和颈侧的伤口。

　　凌熠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右腿支撑着身体，左腿剧痛钻心，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能！”他咬牙道，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扳手不再废话，抱着苏栖转身，朝着山崖下那个敞开的金属平台入口，拔腿狂奔！凌熠拖着剧痛的左腿，爆发出最后的意志力，紧随其后！

　　三人冲入洞口，扳手反手在金属门框内侧一个隐蔽的按钮上狠狠一拍！

　　嗤——轰隆！

　　厚重的金属平台发出沉重的机械运转声，迅速滑回原位，将外面荒原的寒风、血腥和那恐怖巨兽的尸体彻底隔绝。通道内陷入一片应急红灯闪烁的昏暗。

　　“跟我来！”扳手抱着苏栖，脚步毫不停顿，沿着一条向下倾斜、布满粗大管道和冷凝水的金属甬道快速前进。凌熠踉跄着跟上，左腿每一次触地都带来钻心的剧痛，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滴落。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扳手用肩膀顶开旁边一个控制面板的盖子，手指飞快地在布满油污的按键上输入了一串冗长复杂的密码。气密门发出沉重的泄压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塞满了各种凌乱仪器设备和管道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营养液的甜腥气。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半嵌入地面的、闪烁着幽幽绿光的圆柱形维生医疗舱！舱体透明，内部充满了淡绿色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液体，复杂的管线如同血管般连接着舱体。

　　“快！把他放进去！”扳手冲到医疗舱旁，动作迅捷地打开舱盖。淡绿色的柔和光芒映亮了他呼吸面罩下紧绷的下颌线。

　　凌熠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帮着扳手极其小心地将苏栖冰冷僵硬、气息奄奄的身体，放入了那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绿色液体中。液体瞬间包裹住苏栖的身体，他口鼻中最后一点渗出的血丝在绿光中迅速消散。

　　滋……

　　舱盖合拢。复杂的管线亮起柔和的蓝光。医疗舱内部，淡绿色的液体开始有规律地循环流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柔和的光芒映照着苏栖苍白死寂的脸，仪器面板上，原本濒临直线的心跳波形，在绿色液体的包裹下，极其微弱、却顽强地……跳动了起来！虽然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至少……不再断绝！

　　凌熠死死盯着医疗舱内苏栖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和仪器上那一点点跳动的绿光，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如同被骤然剪断的弓弦。一股强烈的眩晕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旋转、发黑。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带着一身血污和尘土，重重地瘫倒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失去了意识。最后残留的感知，是扳手蹲下身，那带着油污和铁锈气息的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以及一句模糊的、带着无尽疲惫和凝重的话：

　　“妈的……这下麻烦大了……真正的‘钥匙’……被惊醒了……”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凌熠的意识。没有梦魇，只有一片沉沦的虚无，以及身体深处传来的、绵延不绝的钝痛。左腿断裂处，颈侧的伤口，魔盒力量肆虐后的内脏撕裂伤，还有大脑被数据洪流冲击的余波……所有的伤痛混合成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尖锐的、带着金属锈蚀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刺激感，猛地刺穿了他的意识屏障。

　　“呃……”凌熠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铅，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让他眼前一片模糊的亮斑。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发现右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太阳穴，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视野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个狭窄的金属平台上，身下是冰冷的硬质合金板。右臂被一个简陋但牢固的金属固定支架锁住，一根粗大的针头刺入肘弯静脉，连接着旁边一个嗡嗡作响的、布满污渍的自动输液泵，淡黄色的营养液和混浊的抗生素正缓慢地注入他干涸的血管。左腿被同样粗糙的金属支架和弹性绷带固定着，上面涂抹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凝胶状药物。颈侧的伤口也被覆盖了某种粘稠的止血凝胶。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消毒水、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烧灼和化学溶剂的混合气味。耳边是各种老旧机器低沉的嗡鸣、冷凝水滴落的嘀嗒声、以及远处管道内气体流动的嘶嘶声。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由各种废弃金属和管道拼凑而成的“手术台”，或者说，维修平台更贴切。他正处在一个类似巨大金属腹腔的空间里，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和闪烁不定的应急灯光，四周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布满油污的机械设备和零件箱，杂乱无章，却透着一股顽强的、被精心维护的秩序感。

　　“醒了？”一个沙哑、粗粝，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熠猛地扭头，动作牵扯到颈部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扳手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一个翻倒的金属桶上，身上那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背心敞开着，露出精悍结实的胸膛和几道狰狞的旧伤疤。他脸上那半张锈迹斑斑的金属呼吸面罩已经摘下，随意地挂在脖子上，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正紧紧盯着凌熠，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沉的疲惫，有挥之不去的惊骇，还有一种……如同看着定时炸弹般的凝重。

　　“感觉怎么样？没死透吧？”扳手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试图用粗粝掩盖情绪的腔调，但尾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出卖了他。

　　“苏栖……”凌熠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顾不上回答扳手的问题，挣扎着想坐起来，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周围，寻找那个墨色的身影。“苏栖呢？！他怎么样？！”

　　扳手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抬起下巴，朝着凌熠侧后方的一个角落示意了一下。

　　凌熠顺着他的目光，艰难地扭过头。

　　在那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之前看到的那个闪烁着幽幽绿光的圆柱形维生医疗舱正静静地矗立着。淡绿色的营养液在舱内缓缓循环流动，散发着柔和的生命光晕。苏栖静静地悬浮在其中，如同沉睡在翡翠琥珀中的精灵。

　　他脸上的死灰色褪去了一些，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灰败。紧闭的双眼下，长长的睫毛在营养液的微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胸膛随着营养液的波动微微起伏，虽然微弱，但仪器面板上那代表心跳的绿色波形，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频率跳动着，不再是风中残烛般的断续。

　　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