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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它又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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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黑暗如同凝固的沥青,包裹着凌熠剧烈抽搐的身体。大脑被撕裂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每一次脉冲都带来灵魂被碾碎的错觉。凯勒坐标的冰冷信息碎片和那失控的、带着洪荒气息的数据洪流在他意识深处横冲直撞,互相撕扯,几乎要将他的思维彻底溶解。
“呃…啊……”破碎的呻吟从他咬紧的牙关里挤出,带着血沫。他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右拳死命抵着太阳穴,指甲深陷皮肉,试图用另一种尖锐的疼痛来对抗颅内那灭顶的灾难。手腕上的旧终端屏幕依旧在疯狂闪烁,刺目的白光在幽暗的洞穴里投下凌乱晃动的光斑,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痉挛。
混乱中,一点冰冷的清明如同沉入冰海的铁锚,死死拽住了他即将崩溃的意识。坐标!K-9-7-Alpha-Omega!潘多拉星门核心遗址!这个信息如同烙印,穿透了数据洪流的狂潮,清晰地刻印在他的思维核心。
必须走!为了苏栖!坐标有了!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超越剧痛的力量。凌熠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视野被残留的乱码和剧痛带来的黑斑切割得支离破碎。他挣扎着,用还能动弹的右臂和右腿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硬生生将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撑了起来!左腿断裂处的剧痛如同电锯切割,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摇晃,几乎再次栽倒。但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强迫自己站稳。
他踉跄着,拖着如同灌铅的左腿,扑向洞穴深处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身影。
苏栖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破碎的瓷器人偶。覆盖着他的那件破烂外套,早已被他自己喷涌的暗红血沫浸透,在幽蓝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他脸上最后一丝痛苦的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毫无生机的灰白和冰冷。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一种濒临断绝的、令人心碎的嘶嘶声。胸口的冰蓝印记彻底黯淡,如同一块冰冷的死石,嵌在那片死寂的皮肤上。
更让凌熠心脏冻结的是苏栖的腹部。那里,之前蠕动挣扎的恐怖凸起已经彻底平复下去,恢复了平坦。然而,那片皮肤的颜色却透出一种诡异的、不健康的青灰色,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如同被冻住的暗紫色脉络。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存在感”从那里散发出来,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和……蛰伏的满足感。
那个“胚胎”……它“吃饱了”?它在苏栖生命垂危的绝境中,汲取了足够的养分,陷入了……暂时的休眠?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彻骨的寒意和暴怒!苏栖的生命,成了这寄生怪物维持“休眠”的养料!
“撑住……苏栖……撑住……”凌熠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单膝跪地,右臂颤抖着,极其小心地穿过苏栖冰冷的颈后,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在触碰一件布满裂痕的稀世珍宝。然而,当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苏栖腹部那片青灰色的皮肤时——
嗡!
一股微弱到极致、却无比清晰的冰冷“心跳”感,如同毒蛇的芯子,瞬间舔舐过凌熠的指尖!那感觉粘稠、诡异,带着一种非人的、原始的生命律动!是那个“胚胎”!它感受到了外界的触碰!它在沉睡中……回应?!
凌熠猛地抽回手,如同被最毒的蝎子蜇了一下!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强烈的恶心感和杀意瞬间冲上头顶!他死死盯着那片平坦却透着死气的青灰色皮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立刻剖开它,将里面那个吞噬苏栖生命的怪物揪出来碾碎!
但现在不行!苏栖承受不住任何额外的创伤了!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暴戾,再次伸出手,这一次避开了腹部,极其小心地将苏栖冰冷僵硬的身体抱了起来。那重量轻得可怕,像一具空心的躯壳,只有微弱到随时会断绝的呼吸证明着那残存的生命之火尚未完全熄灭。
抱着苏栖,凌熠艰难地站起身。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完好的右腿上,左腿断裂处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挺直了脊背,如同扛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镶嵌在岩壁上、依旧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芯片装置——凯勒留下的坐标,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却也像是一张通往未知深渊的单程车票。
不再犹豫。凌熠抱着苏栖,拖着剧痛的左腿,一步一步,朝着洞穴入口那点微弱幽蓝光芒的方向,艰难地挪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混合着血污和汗水的湿痕。
洞外,呼啸的寒风裹挟着铁锈和尘埃的气息,如同冰冷的刀锋割在脸上。暗红色的破碎天幕下,幽蓝的空间裂痕无声地扭曲蠕动,投下不祥的光影。荒原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凌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之前那头如同小型坦克般的恐怖巨兽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几处被暴力撞碎的岩柱和地面巨大的爪印,无声地诉说着它的存在。暂时安全,但危机四伏。
目标——右前方!那片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嶙峋山崖下方!之前看到的微弱光点,此刻在昏暗的天光下更加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稳定的人工造物特有的、规律性的闪烁,如同黑暗荒原上唯一的灯塔。
距离很远。望山跑死马。尤其是在他重伤断腿、还抱着一个濒死之人的情况下。每一步都像跋涉在泥泞的刀锋地狱。
凌熠咬紧牙关,将怀中苏栖冰冷僵硬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刺骨的寒意,尽管他自己也冷得发抖。他开始移动,右腿发力,拖着沉重的左腿,在覆盖着灰蓝色砂砾和风化碎石的荒原上,一步,一步,朝着那微光的方向,开始了漫长而绝望的跋涉。
寒风如刀,卷起砂砾抽打在脸上。脚下的碎石硌着仅存的军靴鞋底,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腿骨摩擦的剧痛和身体平衡的艰难维持。苏栖微弱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冰冷而断续,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动着凌熠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疼痛、寒冷、沉重的步伐和怀中那不断流逝的生命力,构成了这趟死亡行军的全部。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凌熠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破烂的衣物,又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冷刺骨。视线开始模糊,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挑战身体的极限。
就在他精神恍惚,几乎要被剧痛和疲惫彻底击垮时——
嗡……
一股微弱、却极其突兀的冰冷波动,毫无征兆地从怀中苏栖的身体深处传来!
凌熠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骇然低头!
只见苏栖那死灰般青白的脸上,眉头极其痛苦地蹙紧,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更恐怖的是,他平坦的腹部,那片青灰色的皮肤之下,那个拳头大小的轮廓……再次清晰地、缓慢地……蠕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沉睡毒蛇苏醒般的慵懒和贪婪!
那个“胚胎”!它又醒了?!它在……确认环境?还是……又饿了?!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濒死小兽哀鸣般的呻吟,从苏栖灰败的唇间逸出。伴随着这声呻吟,他腹部的蠕动变得更加明显,皮肤下的青紫色血管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起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冰冷的“吸吮”感,顺着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清晰地传递到凌熠的神经末梢!它在汲取!它感应到了凌熠靠近的生命力,如同嗅到了血腥的鲨鱼!
“不……停下!滚开!”凌熠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他猛地停下脚步,试图调动体内那沉寂的魔盒力量去压制、去隔绝!然而,魔盒的力量如同死寂的冰河,毫无反应。他只能眼睁睁“感觉”着那股冰冷的吸力,如同跗骨之蛆,贪婪地汲取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和生命力!眩晕感瞬间加剧!
就在这时——
“吼嗷——!!!”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暴怒与饥饿的恐怖咆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猛地从他们侧后方一片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黑色岩山后传来!声波激荡,连脚下的砂砾都在微微震颤!
是那头巨兽!它回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凌熠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只见那片黑色岩山的顶端,一个庞大如同小山般的恐怖黑影缓缓升起!覆盖着黑曜石般厚重甲壳的狰狞头颅,布满骨刺撞角的轮廓在幽蓝裂痕的光芒下清晰可见!那双闪烁着暗红色凶光的眼睛,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探照灯,瞬间穿透昏暗的天光,死死锁定了荒原上如同蝼蚁般渺小的凌熠和他怀中抱着的苏栖!
浓烈的、带着血腥和硫磺味的腥风,随着巨兽沉重的呼吸扑面而来!
它发现了!而且……它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