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与囚犯的生死契约》番茄狗

21、胚胎期

　　苏栖在极致的混乱和吸力中，下意识地伸出手！

　　两只冰冷、沾满血污和粘液的手，在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刺目的能量闪光中，于毁灭的漩涡边缘，死死地扣在了一起！

　　下一刻，恐怖的吸力将两人彻底吞噬，拖入了那疯狂旋转、冰冷幽暗的……空间乱流深处！

　　晶体容器内，只剩下疯狂涌动的液体和“母亲”那扭曲、愤怒到极致的能量投影，在空间裂缝的撕扯下，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消失。

　　冰冷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锉刀，疯狂地刮擦、撕扯着身体。没有方向，没有重力，只有绝对的混乱和令人骨髓冻结的幽暗。凌熠感觉自己的意识、□□、甚至灵魂都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一点点剥离、磨碎。剧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被投入宇宙粉碎机的极致虚无感。

　　唯有右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指骨捏碎的冰冷力道，是这片混乱死寂中唯一的锚点。

　　是苏栖的手。

　　他死死地抓着，用尽最后一丝本能的力量。凌熠同样用尽残存的意志，回握着那只冰冷颤抖的手。这是他们在毁灭洪流中唯一的联系，唯一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像一个世纪。狂暴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砰！砰！

　　两声沉闷的重响！

　　凌熠和苏栖如同被宇宙巨兽吐出的残渣，重重地砸落在冰冷、坚硬、布满粗糙砂砾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破碎湿透的衣物。凌熠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左肩和左腿，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魔盒强行灌输的、那冰冷狂暴的力量在穿过空间乱流后似乎沉寂了下去，但留下的创伤和透支感，几乎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艰难地撑起眼皮，视野被一片朦胧的、灰蓝色的光晕占据。

　　这是……哪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片……破碎的天空。

　　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泽，被无数巨大的、纵横交错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空间裂缝所割裂！那些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天幕之上，不断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和冰冷的死亡气息。幽蓝的光芒正是从这些裂缝中渗透出来，将大地染上一层不祥的冷色调。

　　空气稀薄而冰冷，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某种古老尘埃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刺痛着肺腑。

　　凌熠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身边。

　　苏栖就倒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血沫，溅在身下冰冷的灰色砂砾上。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胸口的冰蓝印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却睁着，里面不再是狂暴或恐惧，而是被巨大的痛苦和劫后余生的茫然填满。他下意识地朝着凌熠的方向挪动了一下，似乎想靠近那唯一熟悉的“锚点”。

　　“苏栖……”凌熠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你……怎么样？”

　　苏栖没有回答，只是又咳出一口血，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他看向凌熠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刚才在晶体容器里，凌熠替他承受了那恐怖的抽取，最后又引导着毁灭性的力量打开了生路……这一切都超出了他混乱记忆所能理解的范畴。

　　凌熠强忍着剧痛，想撑起身体查看苏栖的情况。就在这时——

　　嗡！

　　他左手腕上，那个在监狱暴动中损坏、一直处于半报废状态的旧式军用个人终端，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嗡鸣！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在周围那混乱的空间能量场干扰下，顽强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屏幕中心，一个代表着生命信号的图标正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而图标旁边，一行小字让凌熠的瞳孔骤然收缩：

　　【检测到异常生命信号……】

　　【信号源：体内（深度链接）……】

　　【特征分析：高能量反应……未知生命形态……胚胎期？……错误……无法识别……】

　　体内？胚胎期？

　　一股比这异星寒风还要刺骨百倍的冰冷寒意，瞬间从凌熠的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疯狂上窜，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低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向苏栖平坦、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的腹部！

　　“母亲”的强制抽取…维生舱里的能量枯竭…苏栖痛苦的根源…魔盒冰冷的“钥匙”指令…还有此刻终端显示的“胚胎期”未知生命信号……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凌熠被剧痛和焦虑烧灼的大脑中疯狂碰撞、组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瞬间成型，带着冰冷的铁锈腥气，扼住了他的咽喉！

　　不是单纯的改造！不是能量的容器！“母亲”在苏栖体内……植入或者说……孕育了某种东西！某种需要吸收苏栖生命力和痛苦力量作为养料的……未知存在！它才是“钥匙”的核心？！苏栖的痛苦挣扎，甚至他每一次力量的爆发，都在加速喂养这个寄生的“胚胎”？！

　　“呃……咳……”苏栖再次痛苦地呛咳起来，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揉碎。他涣散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凌熠脸上那瞬间的剧变和骇然，一丝本能的恐慌爬上他布满痛苦的脸庞。“怎……么……”他艰难地吐出气音，墨色的眼瞳里是纯粹的、对未知的恐惧。

　　凌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告诉他，他的身体里可能有一个正在吞噬他生命的怪物？

　　不！不能！苏栖现在的精神状态，任何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没事！”凌熠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异常沙哑紧绷。他搭在苏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试图传递一丝虚假的安定。“只是……终端……有点反应……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语无伦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苏栖的小腹，那平坦的弧度此刻在他眼中如同蛰伏着最恐怖怪物的深渊。

　　他必须立刻行动！必须找到凯勒！只有那个疯子科学家，才可能知道苏栖体内到底是什么，才可能有办法！坐标！K-9！潘多拉星门！

　　凌熠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这片被暗红天幕和幽蓝裂痕笼罩的死寂荒原。远处，地平线被起伏的、如同巨大兽类骨骸般的黑色山峦剪影所勾勒，近处是望不到边际的、覆盖着灰蓝色砂砾和风化碎石的平原。没有任何文明的痕迹，只有永恒的冰冷和死寂。

　　突然，他目光一凝！

　　在右前方极远处，一片相对低矮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嶙峋山崖下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在闪烁！那光芒极其黯淡，在幽蓝裂缝投下的冷光中几乎难以分辨，带着一种……人工造物的规律感！与这片蛮荒死寂之地格格不入！

　　是坐标点吗？凯勒的基地？还是……另一个陷阱？

　　没有时间犹豫了！苏栖的生命如同指间流沙，每一秒都在流逝！

　　“苏栖，听着！”凌熠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再次用力握了握苏栖冰冷刺骨的肩膀，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灌注过去。“看到那边的光点了吗？我们必须过去！那里……可能有离开的办法！也可能是凯勒！能救你！”

　　苏栖涣散痛苦的目光艰难地顺着凌熠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微小的光点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摇曳不定。离开？救他？这两个词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光，刺破了他意识中厚重的痛苦迷雾。他极度虚弱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求生的本能，以及对凌熠那近乎盲目的依赖，暂时压倒了无边的痛苦和恐惧。

　　“好！坚持住！”凌熠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刮过喉咙。他猛地用右臂撑地，试图将自己沉重的身体完全撑起来，同时伸出右手去搀扶苏栖。

　　然而，就在他力量爆发的瞬间，蛰伏在左腿深处的剧痛如同沉睡的毒蛇被惊醒，猛地噬咬上来！

　　“唔！”凌熠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刚撑起一半的身体重重砸回地面，溅起一片灰蓝的砂尘。左腿完全失去了支撑力，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该死！左腿的伤比他想象的更重！骨头恐怕不是裂了，而是……断了！

　　就在这时——

　　“嘶——噶！！！”

　　一声尖锐、扭曲、非人般的嘶鸣，如同生锈的金属片在玻璃上疯狂刮擦，骤然撕裂了荒原的死寂！声音来自他们左后方一片风化坍塌形成的巨大乱石堆！

　　凌熠和苏栖同时悚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