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娶之后》厌燕

15、变局 说

　　说到底也没能和裴哥哥好好叙话，那天走的时候，裴哥哥看上去很落寞的样子。

　　施挽秋很伤心，她只是觉得哪里也没有自己的位置。

　　萧肃那日一个眼刀扫过来，自己还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回去，只能作鹌鹑状跟在他身后了。

　　她为什么这么唯唯诺诺啊，施挽秋有些恨恨的想着。

　　她一边这么想，一边不动声色的努力远离萧肃。

　　最近萧肃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晚上的时候天天来她这里用膳，天知道她有多么煎熬。

　　其实吃饭也就算了，可他要是不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施挽秋低着头胡乱的扒拉着碗里的米粒，觉得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什么时候公孙小姐才能嫁进来取代她的位置，她真的不想呆在这里，她想出去，去裴哥哥那里也好，回老家也罢，总之她不喜欢闷在这里。

　　萧肃冷眼瞧着她，哪能看不出她愁容满面，哀声叹气的模样。

　　他刻意加重了几分语气，道：“你若是不想吃饭，今后我来的时候你也不必坐着了，倒不如站在我身侧伺候我得了。”

　　施挽秋一顿，而后大口的扒了一口饭，两颊塞得鼓鼓的，那架势活脱脱是想要噎死自己。

　　萧肃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公孙与我的婚期将近，新夫人将要进门，你就没准备什么？”

　　准备收拾好行李从新夫人的面前滚开，这是施挽秋的肺腑之言，但是不知道萧肃同不同意。

　　她放下筷子，打算再次探探萧肃的口风。

　　“我听闻勋贵之家没有先纳妾后娶妻的，所以，妾身想着，为了将军的清誉和公孙小姐的面子，将军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施挽秋闪烁着一双大眼睛，自觉目光中充满真诚。

　　萧肃闻言也看向她，语出惊人道：“你说得倒也不错，可是抬你做正妻，未免有些难度吧。”

　　施挽秋有些气恼的攥紧了拳头，她就知道这事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萧肃分明是故意说出这话来嘲讽自己的。

　　但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或许是看出来她的愤愤不平，萧肃忽而伸出手结结实实给了她一个爆栗，用有些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我劝你还是老实呆在这里，眼下尽管还是太平盛世，可不久的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将不准。你又不是没过过离乱的苦日子，难道还想再受一遍苦吗？”

　　施挽秋疑心他在吓唬自己，可是又想到陛下年事已高，还迟迟不立太子，这样下去，萧肃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是将来真的有这一天，萧肃这样的位置，难保不会被卷进去。

　　要是他失败了，自己也会跟着死吗？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她感到有一股凉意油然而生。

　　看着她这副明显是听进去了的模样，萧肃尤感到不放心，走到她身侧，俯身道：“这几日好好呆在后院，不要乱跑，免得给我惹麻烦。”

　　语气活脱脱像是一个古板的兄长。

　　施挽秋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这像是裴哥哥会说的话，她一定是和萧肃呆在一起太久了，连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三日后，门外鞭炮齐鸣，弦管齐响，即使远在后院里的施挽秋也能听到大街上锣鼓喧天的动静。

　　她很贴心的为了公孙小姐着想，特意将自己锁在院内，不去惹人嫌。当然，萧肃的话也有一部分原因。

　　她的贴身丫鬟小莲在前厅看了好一会热闹才回后院，不过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的说起自己的见闻，而是有些疑惑的对施挽秋道：“侧夫人，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新夫人的陪嫁看上去都是新人呢，就连那日来我们家的嬷嬷今日也没见。”

　　这听上去倒是十分反常，施挽秋还欲再问小莲前院盛况，外面却忽而传来吵嚷声，紧接着是桌椅被踢倒在地的响声。

　　小莲慌慌张张就要跑出去查看，施挽秋却在此时忽然想起萧肃前几日玩笑般的话语，立马拉住了小莲道：“先别出去，万一外面出了什么大事，也不是你我能够应付的了的，还是静观其变。”

　　小莲虽然觉得事情有异，但看施挽秋如此坚持，便只好乖乖呆在后院。

　　过了一会儿，吵嚷声渐渐熄了，施挽秋才大着胆子打开了门，打算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莲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只是还没走到正厅，只见林嬷嬷神情肃穆的跨进院子里，对着她飞快道：“有刺客混进来了，你们快些回去藏好，不要随意走动。”

　　施挽秋虽然心里有了准备，倒还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到底谁这么大胆，竟敢在萧肃的婚宴上闹事。

　　还没来得及转身，只听到前院传来喊声道：“不好了，新娘子遇刺了——”

　　施挽秋的脚步一顿，然后赶紧和小莲回房把门关得紧紧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肃从外面进来，一身红袍已不那么齐整，身上还犹带着血痕，

　　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拿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看了一眼施挽秋，淡淡道：“公孙小姐死了。”

　　施挽秋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但也直觉这其中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遭到刺杀，不知道萧肃会不会有麻烦上身。

　　“你看上去好像并不害怕？”

　　完全说不害怕好像也不大可能，只是这对于解决事情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她问起了最关切的问题：“凶手抓到了吗？他们到底是冲您来的还是冲公孙小姐来的？”

　　“不过我想公孙小姐当然不可能与人结仇，所以大概率是您连累了她吧。”

　　“你说得不错，凶手全都畏罪自杀，这下子我恐怕要惹祸上身了。”萧肃用一种故作麻烦的口吻道，他好像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婚事变成了命案而感到不悦，甚至倒不如说是意料之中，施挽秋有些大胆的猜测道。

　　就在萧肃话音刚落不久，林嬷嬷从门外进来，对着萧肃行礼道：“宫内来人了。”

　　“来得倒快。”萧肃语调中有讥讽之意，而后起身对着林嬷嬷道：“劳烦您看好她。”

　　施挽秋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这不是小事，在加上林嬷嬷的示意，她连忙在萧肃走之前追了上去，很关切的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尽管她觉得这没什么用。

　　萧肃微微一怔，而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撂下一句：“等我回来。”

　　那天以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一直没有萧肃的动静。

　　这期间萧府一直有重兵把守，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院中枯等。

　　而府内已经出现了风言风语，她听到过下人议论萧肃已经被下狱，罪名是谋反云云，听来只觉得好笑。

　　有林嬷嬷在，这些话也没过多久便销声匿迹。

　　然而在当日她便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十分破败但仍显得古朴恢宏的大宅院前面。身后跟着数十来个粗使模样的妇人与家丁。

　　彼时，天色十分灰暗，又四处笼罩着雾气。街上偶尔有萧瑟的风刮过，卷起了一片片纸钱。

　　在苍茫的夜色里，她感觉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心里面十分发冷。

　　待到她惊慌地回眸一瞥，才发现身后这些婆子和家丁个个都披麻戴孝，脸上一样的是麻木的表情，不言不笑，像木头人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得自己与他们分明是一样的装扮。

　　他们肃穆的站成一排，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许祈玉觉得自己也是在等待着那个人，并且莫名觉得心中闷闷的，很不安，像是被大石头压住了，连她在梦中都感觉到难以呼吸。

　　哒哒哒，似乎是马蹄的声音响起。这声音穿透了茫茫的夜色，被薄雾拖着往前送，一直送到她的耳朵里。

　　然后她看见一个模糊的穿着甲胄的人影，拖着一匹疲惫的战马，从浓重的薄雾与暮色中而来。

　　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那个将士打扮的人，却越来越步履蹒跚。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走到她的面前。他的脸颊和额头上沾着一道道血迹，衣衫褴褛，面容消瘦，只有一双眸子，仍然寒星似的，在夜色中尤为的惊心动魄。

　　不知道为什么，施挽秋一见到这个人形容枯槁、面目憔悴的样子时，她的眼眶立马就红了。

　　她觉得这似乎真实发生过。

　　然后她就看到对方朝着自己微微一笑，眼眸中盛着一缕说不出的温柔。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说道：“别哭，我回来了。”醒来之后她犹自心惊，一直以来她都自认为自己根本不在乎萧肃，可是为何做了这样的梦，心中只觉得一阵后怕。

　　不知第几日，城内似乎发生了更大的动乱，火光于宫中升腾起，事态愈演愈烈。

　　萧肃是在火起的第二日回府的，模样和施挽秋梦中差不多，她怔怔的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忽而就落了泪。

　　新帝即位时，萧肃向圣上求了赐婚的圣旨。

　　她到这时才知道原来靖王谋反，反诬萧肃，还害死了公孙小姐。陛下与萧肃将计就计，这才化险为夷。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春日里日光正好，萧肃说要带她出去走走，省得招待时不时就跑来关心她的裴及玉。

　　她觉得这样似乎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