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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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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三年七月,肃王谋逆。
战争持续一月,铁骑终是踏破晏京的城门,素来以繁华迷人眼著称的晏京在一夜之内陷落。那夜,皇宫中的火烧的格外烈,前朝的一众忠义志士血染宫城,其中势力庞大的时家更是被下令满门抄斩。
一向威严的祖父被肃王亲手取下头颅,高挂在城墙之上。
肃王手握利剑,一改往日的浪荡,猩红的眼眸透漏着报仇雪恨的快感,他笑着抹去脸上混着泥土的血迹,声音低沉沙哑,轻吐一声:“我说过会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今日本王来践诺了。”
时书窈拖着满是伤痕的身子艰难的移到城墙下,如今的她再不是昔日的贵女,乔装打扮成仆役的这些日子她受尽苦楚,原本精心养护的纤纤玉手被鞭打的血肉模糊。
但是她未曾想到再与家人相见竟是天人永隔。那夜晏京的雨好冷,可谓锥心刺骨,她咬着嘴唇试图掩盖自己的呜咽,泪水混着雨水砸在土地上,极力控诉着悲痛与不甘,可最终也也逃不过死在叛军的剑下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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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祖母……爹!不要!不要……”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快醒醒啊!”一句句呼唤渐渐淡化了血腥的场景,时书窈猛地回过神来,身上到处都是因恐惧而生出的冷汗。
“怎会如此真切……”时书窈喃喃道。
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视着屋内的一切,这里还是那个奢靡、华丽的国公府,一切都没有变,可能那只是个梦吧……就在她张望之时,贴身侍女秋儿拿着浸了冷水的汗巾走过来要给她擦拭额间的汗。看着自家姑娘这副模样,秋儿心中生疑,忍不住问:“姑娘可是遇见了什么梦魇,怎的吓成这样?”
时书窈顿了顿,随后点头。“我梦到……国公府遇难了。”
秋儿听到这话差点儿没乐出来“姑娘,您可真是多虑了,府上有国公和通判怎会遇难?国公可是两朝旧臣了什么大风浪没见过啊。”
“我当然知晓,只是怕万一。”毕竟,在那个梦魇之中自己亲眼见到了父亲被车裂,祖父死在肃王的利剑之下。五马分尸,锥心刺骨的痛是那么清晰的刻在自己的脑海,她不得不怀疑现实。
过了好一会儿,时书窈才调换好心情,穿戴好后准备去给祖母请安,临走之前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姑娘,今日是三月初三。”一旁洒扫的婢女出了声。
时书窈刚迈出门槛的脚停住了。三月初三,这不就正是肃王入京的日子吗?在梦中他来京停留七日,那是他第一次未流连烟花之地,只是抱着一副牌位骑马回青州,等他再次来京就是攻城了,整个晏京在刀光剑影下变成血与骨的猎场。无论这梦是不是能预知将来的事,她都要查清楚,不能让梦中的悲剧重蹈覆辙。
去拜访祖母的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事,最后发现她空有一颗心,却无力实施。时书窈只得叹了口气,朝着敬轩堂走去
敬轩堂点着龙涎香,应是烧了许久,浓烈的香味变得温和淡雅。院门口的桃花树抽了新芽,眼看着那些花苞初绽。
祖母被夏妈妈搀扶着走出来,在房门口看着着在桃花树跟前发呆打转的小孙女,忍不住出声:“阿窈,这是来看祖母还是来看祖母的桃树啊?”
她这才被叫回了魂,连忙向祖母请安。“祖母安康,孙女一时神游,误了请安的时辰,还望祖母莫怪……”
老太太挽过她的手拍了拍,笑道:“我又不是你祖父,成日那么多规矩。”
“在祖母这儿,你就畅快些。”
岁月不败美人,在她祖母身上是真应验了。说起来祖母也是前朝郡主,从小在宫里长大,极讨得先帝和太后欢心。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可她偏偏不屑于闺阁女儿家的小把戏,钟爱骑射,饮酒,作诗。在与时邵青成婚后第五年就分院别住,只因不想沾染那些妻妾之间的下作伎俩。
时书窈趴在祖母的肩膀上,心里突然生出个点子。
“祖母,近些日子一直没见婉儿姐姐了,要不您陪我进宫一趟?”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柔声道:“长宁公主近些日子出宫游玩了,现在估计已经南下了,你找她有事啊?”
“没有没有。”时书窈摇了摇头,从夏妈妈手中接过茶,试图通过喝茶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不安。
“可是祖母,宫中的酥油饼我也好久没吃了……”
祖母看了看自己这个藏有心事的小孙女,几度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你想进宫,那便去吧,正巧太后娘娘饶有兴致的办了场桃花宴,你就代我去吧,记得早些回来。”说罢,就吩咐夏妈妈将令牌找了出来,还拿了些打点宫里人的碎银子塞在时书窈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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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到底是什么事呢……”马车轻晃,车壁上的金纹装饰随着车身的摆动隐隐生辉。时书窈倚在锦垫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窗外一步步逼近的皇宫,红墙琉璃瓦,高大而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思绪被拉回现实。她坐正身子,理了理被弄乱的鬓发。
“还请出示令牌。”车窗外响起宫人的声音。
秋儿从包袱里取出令牌顺手打点了他些银子,那小太监立马面露笑意,让她们入了宫。
平日里,她进宫一惯是去长宁公主府里玩乐,真正深入皇宫后反倒不认得路了。四周皆是朱红的宫墙,回廊曲折蜿蜒,她走走停停,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有些慌乱。
“这种纨绔会在哪呢?”她小心翼翼的在宫中徘徊,不时张望,渴望能碰到个宫人问路,但路上却人迹罕至,许久都不见人影。无奈之下,她只得先踏入御花园。她一身淡粉色绫罗绸缎,发间只一根白玉发簪作配,如此简朴的服饰也未曾压住她的美。刚踏入御花园便引得周围的世家贵女们低声攀谈。
“臣女时书窈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她头低着,青丝如瀑垂落在肩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姿优雅而恭顺。
太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温柔和慈爱,轻轻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当是谁引得人人热议,原是我们阿窈啊,来,到哀家身旁来。”
“你祖母近来如何了?”
“回太后,一切都好,就是祖母这些时日不见您,怕是要得相思病了。”时书窈打趣道。
太后闻言笑意渐浓,又问:“那她今日为何不来?”
“都怪臣女贪玩,想着进宫来赴桃花宴,祖母这才割爱将令牌和请柬赠予我。”
“原始如此啊。”说罢拍了拍她肩,示意她到园中玩耍。
“他能在哪儿呢……”正当自己绞尽脑汁思索之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时书窈好奇的望去,只见一群人拥着一位身着华丽锦袍的男子,他眉眼似水,柔和平稳,鼻梁高挺,怕是整个晏京称上名号的美男。可就是这个人人追捧,芳心暗许的男子让她直发冷汗。她记得这张脸,梦魇中的场景渐渐清晰,与现实慢慢重合,一瞬间身体不自觉的向下坠,幸好被身边的秋儿扶起。
这时她所想皆是四个字——他是肃王。
不知是不是自己盯着他发了太长时间的呆,他竟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大步向时书窈走来。“未曾想这园中竟藏着如此佳人啊。”他声音慵懒,带着几分轻佻。
看着与梦中全然不同的肃王,时书窈在心里松了口气,原本颤抖的身体逐渐平稳下来。可被这纨绔当着众人调戏,心中亦是不悦,但也不好发作,只是福了福身,道:“小女只是来赏景,还望公子放尊重些。”
可眼前人并未理会自己的疏离,自顾自的说:“这桃花美则美矣,却不及姑娘半分。”说罢,用扇子遮住侧脸,小声道:“帮我个忙……”
还没等时书窈反应过来,只见他用修长的手捻下一朵桃花,行云流水般的挂在时书窈耳后。平日里都未曾接触过几次外男的时书窈觉得脸颊发烫,一时之间涌上的羞愧占据了身体的主导,她有些后悔要帮他了。
看见两人亲密接触的一众世家小姐忍着气离开了这个伤心地,而这个纨绔的意图也就显而易见了,时书窈在心中冷笑一声:“竟用我来当桃花,真是个无赖。”
“熙儿,不得无礼。”太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众人在行过礼后都着急离开,她时书窈亦不例外,可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太后就叫二人去了前厅。
“熙儿,快给时家娘子道歉,众人之前也敢如此无礼,我看你真是愈发的没规矩了。”
也正是借他道歉的机会,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一下面前人。传闻中此人极爱流连烟花柳巷,填房不知有多少,还有人说,他在青州赌博差点输光家产,最后还是皇上出面平了此事。
流连烟花之地她暂且不做评价,可就单单是赌博这一条就不属实。她娘亲离世前有一个好吃懒做,嗜赌成性的弟弟,坐吃山空不说,把家底都陪进去了七七八八,他的手指和手掌之间都有不小的茧子,整个人萎靡不振。
可这个人的手保养的都能与名门世家的大家闺秀作比,由此可见他一定不沾赌。
“时娘子,都是本王的不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与本王计较。”
“王爷说笑了,书窈都知晓的。”时书窈笑了笑,说完转身要走,又被他拉住了胳膊。
许是察觉到自己动作有异,顾北熙拉着她胳膊的手一下子就弹开了。在时书窈的震惊中,那手又在她发间划过,摘下了那朵桃花。摘下来后还特地在她面前晃了晃,生怕她误解他的用意。
“这……这个,我怕时娘子又遭人非议,绝无它意。”
时书窈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撂下一句“多谢”就匆忙离开了。
小小新人,文笔可能有点小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