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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可是 所以,知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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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驻扎帐篷的那片海域时,天才彻底大亮,这会儿玩了一夜的同学们都还没有起来,许知愿把衣服还给了段星跃,将那三百元现金一并塞进了他的衣服兜里。
还有露营费那三百元,等她攒够了就还给他,她不会忘记。
“许知愿,你昨晚去哪了。”
走进帐篷里之前,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许知愿脚步顿在原地,转头看身后的人。
是戴微。
对面女生一双眼睛似乎要将她看穿,她的目光并不友善,带着明显的怨毒和眼下揭发了她夜不归宿的快意。
“你昨晚和段星跃在一起,你们两个可真不要脸。”
她还记得昨天,小客车已经开动了,段星跃从座位上下来,说要下车。
她伸出双臂拦住他的去路,对他说,“车已经开了,人齐了,段星跃,你不能走。”
“让开,我要下车。”
他又重申了一遍,声音又低又沉,这是第一次,戴微被他的脸色和眼神吓到了。
直觉告诉她,如果她再不通知司机停车,他可能会动手教训她。
戴微害怕了,放他走了。
思绪回转,戴微看着对面的女生,眼底跳动着隐隐的嫉妒,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好,也会有人为了她不顾一切。
那个人,还是段星跃。
许知愿醒得太早,这会儿听到这些咄咄逼人的话,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
她没有问戴微为什么传递假消息给她,她却又得寸进尺恶人先告状起来。
在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许知愿收到过太多数不清的恶意,有微妙的,有直接的,她躲不开也不知道怎么去躲,最终她都通通接受,自己默默消化,时间久了,她早就习惯了,也从不会去问对方为什么这样对她,说句悲凉的话,她早就在这些欺负中变得麻木了。
可是,眼下,许知愿情绪有些激动,她没办法忍耐,因为对方轻易定义了她和段星跃的关系。
这是对她全力以赴的暗恋最大的亵渎。
许知愿硬气一次,语气坚定:“别用你肮脏的思想看我,我和你不一样,有那个时间,不如想想你费力讨好别人真的开心吗。”
说完这句话,许知愿没再看她,径直走进了帐篷里。
留下戴微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发白。
——
短暂的露营结束,回到学校后,一切重新进入正轨。
一大早起来,许知愿看到了微信上的未读消息。
是段星跃发来的。
【许知愿,你病得不轻。】
她知道他在说她偷偷将三百块钱塞进他衣服口袋里那件事,但那钱,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还给他的。
想了想,她决定转移话题。
【你不是说叫我知知。】
对面很快回过来【你已经不配叫知知了,知知不是你,知知可比你听话。】
【?】
在与段星跃微信互怼中,许知愿收拾好了自己,咬着南瓜饼,出了家门。
快入夏,教室里又闷又热,头顶上的风扇呼呼转动,第一节课是数学小考,水性笔沙沙地在卷子上飞快地留下痕迹。
许知愿答得很快,但还是坚守着不到最后一刻不交卷的信念,仔细地检查着自己写的内容。
剩下的几节课也在排列紧凑的小考中度过,一上午很快过去,到了中午饭点时,段星跃敲了下桌面。
“一起?”
许知愿收拾好桌面的书本,抬起头来时,四下的目光恰到好处地朝着他们看来。
其实她从早上踏进教室后就察觉到了周围微妙的转变。
戴微从她身旁走了过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高中是个敏感的阶段,随便一个细节都会被人拿着放大镜无限放大。
许知愿昨日可以做到回怼戴微,可是今日眼下这一刻她却又胆怯了,似乎她光明正大地和段星跃一路走,无形中会证实些什么。
明明没人说什么,她还是感觉像是被人戳着脊梁骨,许知愿头皮隐隐发麻,没敢看对面人的眼睛,僵硬地动了动嘴。
“你……你先去吧。”
感受到对面的人似乎顿了下,许知愿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行吧。”
留下这两个轻飘飘的字,段星跃越过她转身走了出去。
人都走后,教室里就剩下许知愿一个人,她的状态萎靡不振,她其实明明……明明很想和段星跃一起去食堂的。
可是,她好像又无法从那些无形的眼光中挣脱出来。
许知愿长长呼出一口气。
段星跃一定很后悔认识她吧,一定很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拧巴吧。
或许,从现在开始,她和他之间建立的类似友谊的关系已经破裂了,他再看见她时,一定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给她了,甚至会对她说,‘许知愿,你离我远点’。
他们会不会连同桌都做不成了呢?
想到这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砸了下来,她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连午饭都没心情去吃。
到卫生间简单地抹了把脸后,许知愿走到室外长廊上吹风,这块儿偏僻,平时鲜少会有同学到这来转。
她想一个人待会儿,这地方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像是找到了让她可以栖息的地方,许知愿内心紧绷的那根叫不安的线总算有片刻的缓歇。
然而,她刚舒了一口气,身后有人吹了下口哨又叫了她的名字。
“许知愿,你自己?”
这声音有些陌生,许知愿转过身去,看见了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
好像有些眼熟。
她一边在脑海里回忆他的名字,一边听他不太友善地说,“你和段星跃那些事儿,一大早都传开了,你俩单独出去一夜未归,没想到你平时看上去乖乖女,背地里这么野啊?”
他说着,向她靠近。
许知愿这会儿想起来他是谁了,上次他说他是七班的体委,好像叫什么,宋秩川。
“你别乱说!”
“你拒绝我,就是因为段星跃吧?”问出这句话时,宋秩川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甘与嫉妒。
段星跃,又是段星跃。
许知愿有些生气,态度冷了下来:“跟他没关系,我不想认识你。”
他又朝她靠近几步,动作轻浮地去摸她的发丝。
“跟他没关系,骗鬼呢?”
许知愿向后退了一步,对他的逼近感到害怕,同时又觉得恶心:“你别碰我。”
一句话惹恼了对面气血方刚的男生,他拔高了声线:“怎么?段星跃可以碰,我就不能……”
话未说完,一阵风夹杂着一股不知名的花香味而来,宋秩川还未辨别出这气味的来源,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头。
他身子撞在了一旁的围栏上,疼得嘶了一声,抬起头来,才看清打他的人是谁。
“段星跃,你他妈敢做还怕人说!”
宋秩川话音刚落,又挨了一拳。
他皮肤偏黑,常年健身,这两拳下去,疼归疼,但脸上并没有明显的肿起。
这块儿没有监控,以往这里也发生过校园斗殴事件,宋秩川也恼了,挥起拳头去砸段星跃。
段星跃侧身避开,宋秩川没刹住车整个人朝着铁栏杆扑去,抓准时机,段星跃拽住他的衣领将他彻底按在了地上。
“别打了!”不久前的矫情心思,此刻全然被一股未知的害怕所取代,许知愿很担心这件事会闹大,站在一旁喊段星跃的名字。
宋秩川一开始嘴里还在不停地骂,后来明显占了下风,就开始求饶了。
段星跃开口,对那眼里带着恐惧的男生说了从他来此说的第一句话:“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她,不然——”
后半句话是什么,宋秩川可想而知。
宋秩川点点头,逃也似的跑了。
此刻,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还是段星跃先开了口:“干嘛在意别人的看法。”
这就是她又逃避他的理由。
许知愿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裤线,原来,她的一切都瞒不过他。
她没敢正视他,头低低埋了埋,声音很小:“他们那样看我们,你……不在意吗?”
“我们怎么样了?”段星跃直视她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他的视线太干净太坦荡,她躲避会更显得好像发生了什么,许知愿也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亦如此前无数次救她于水火的那个他。
段星跃从来没有变过。
她竟然会担心他会不再理她……
对于这个问题,是啊,他们什么也没有做过啊。
许知愿心里清楚,可要张嘴时思绪却乱糟糟的,她语无伦次:“可是……”
“知知,没有可是。”这句‘知知’从段星跃口中说出,无端安抚了她的焦躁不安,见她终于肯抬起头来,他眉目舒展,语气归于平静,“这就是个到处充满偏见的世界,你做得再好,那些不好的声音也永远都在,所以,知知,你不要去听。”
因为段星跃这番话,许知愿愣了好长时间。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结束,段星跃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许知愿才从这股恍惚中反应过来。
段星跃说的没错,她太在意外界的看法。
这一切皆源于,她太自卑太胆怯太缺乏勇敢了。
怎么就无法抬起头来呢。
她没做错什么的。
段星跃回来时,已经放学了,许知愿特意没有走,在教室里等他。
她知道,段星跃是被叫去问话了,看宋秩川逃离前的样子不像是会跑去告老师,估计是他班任课老师看出来异常告诉他班班主任了。
他离开前那副样子,即便没有明显外伤,旁人也能从撕裂的衣裤上看出来他与人发生了争执。
许知愿很担心段星跃,想着该怎么询问比较合适时,他已经走了过来。
还是他先开了口,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还没走,是担心我被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