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简未书

14、雨夜共伞

　　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航安国际机场的廊桥外已是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苏清和跟着陆峯走出机舱，刚踏上廊桥，就听见身后乘务长惊呼："雨太大了，行李车估计都没法靠近！"
　　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汇成蜿蜒的水流，将远处的停机坪模糊成一片灰蒙。
　　飞行了三个小时，落地时还晴空万里，转眼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廊桥尽头。
　　"先去机组车停靠点吧。"陆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刚下机的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领口立着，挡住了微凉的风。
　　苏清和点点头，拉紧了自己的外套拉链，跟着他往出口走。
　　廊桥与航站楼连接处的玻璃门被风吹得嗡嗡作响，雨水夹杂着寒意灌进来，让苏清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陆峯侧头看他，眉头微蹙。
　　"没有，"苏清和摇摇头，"就是风有点大。"
　　两人走到机组车停靠的VIP通道出口，却发现平时停得满满的区域此刻空无一人。
　　旁边的工作人员解释说暴雨导致路面拥堵，机组车暂时过不来，需要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苏清和看着门外愈发猛烈的雨势，有些发愁，"这么大的雨，出去肯定湿透了。"
　　"没事，"陆峯从随身的背包侧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自动伞，"有这个。"
　　伞面撑开，是足够容纳两个人的尺寸。陆峯示意苏清和靠近些："走吧，先去停车场，我的车停在那边。"
　　"可是机组车……"
　　"让他们等着吧，"陆峯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随性，"总不能让我的副驾在雨里感冒。"
　　苏清和脸颊微热，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却被陆峯直接揽着肩膀带入了伞下。
　　伞骨撑起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声，却挡不住身边人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形成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两人刚走出遮雨棚，暴雨就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苏清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发现自己头顶的伞面异常稳固，几乎没有被风吹动的迹象。
　　他侧头看了一眼陆峯，发现他握伞的手很稳，手臂微微倾斜，将大部分伞面都罩在了自己头顶。
　　"陆峯，"苏清和忍不住开口，"伞歪了。"
　　"没歪，"陆峯目视前方，语气轻松，"这样挡雨效果最好。"
　　苏清和却看得清楚，陆峯那边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深灰色的风衣面料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脸颊上划出细小的水痕。
　　他心里一紧，伸手想去调整伞的角度："你看你都湿了，往这边挪一点。"
　　"别动，"陆峯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再动两个人都要淋湿了。"
　　"可是你……"
　　"我的副驾，不能淋雨。"陆峯打断他，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认真，"我淋湿没关系，你要是感冒了，下次飞行谁给我当备份？"
　　苏清和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知道陆峯是在开玩笑，但那份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却让他无法反驳。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脚下的地面积起了浅浅的水洼，两人的脚步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峯的手臂一直保持着倾斜的姿势，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半边身体。
　　苏清和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线条，隔着薄薄的风衣布料，传递来沉稳的力量。
　　他偷偷打量着陆峯的侧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敞开的领口处，浸湿了里面的白色T恤边缘。
　　"真的不用这样……"苏清和的声音有些发闷，"我没那么容易感冒。"
　　"我知道，"陆峯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但我乐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苏清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再说话，只是悄悄往陆峯那边靠了靠，希望自己能多分担一些伞下的空间。然而陆峯却像察觉到了什么，手臂又往外伸了伸，将他更彻底地护在伞下。
　　停车场的顶棚在不远处若隐若现，地面的水洼越来越深。
　　苏清和不小心踩进一个较深的坑，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旁边倾斜。
　　"小心！"陆峯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看着点路。"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苏清和的脸颊瞬间发烫，他能清晰地闻到陆峯身上被雨水打湿后的气息，雪松的味道里混着一丝淡淡的皂角香，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谢谢。"苏清和赶紧站稳，从他怀里退开一点，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陆峯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握伞的手更稳了些。
　　终于走到停车场的遮雨棚下，陆峯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苏清和这才看清，他的半边肩膀和袖子已经完全湿透，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你看你，都湿透了！"苏清和忍不住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快擦擦。"
　　陆峯接过纸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着苏清和担忧的表情，突然笑了："怎么了？心疼了？"
　　苏清和脸颊一红，别开视线："我是怕你感冒，到时候又要找借口让我替你写飞行报告。"
　　"哦？原来苏副驾是担心这个。"陆峯挑眉，故意凑近一步，"那你帮我擦擦头发？我手有点湿。"
　　苏清和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巾，又看了看他湿漉漉的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纸巾，踮起脚尖，轻轻帮他擦拭额前的水珠。
　　陆峯比他高出一个头，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碰到他的头发。这个姿势有些暧昧，让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陆峯很配合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和专注的眼神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苏清和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手指有些僵硬，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好了，差不多了。"苏清和擦了擦他鬓角的水珠，赶紧收回手，"快去车里换件衣服吧，别真的感冒了。"
　　陆峯直起身，看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低笑出声："知道了，苏医生。"
　　两人走到陆峯的车旁，苏清和坐进副驾，看着陆峯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条毛巾和一件备用的衬衫。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陆峯在车外擦拭头发和脖子，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滴落，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苏清和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刚才在雨中，陆峯将伞全部倾向他的样子，还有扶住他时温热的触感，不断在脑海里回放。
　　他知道陆峯对他好，但这种毫不掩饰的偏爱，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无措。
　　陆峯换好衣服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暖气很快吹了出来，驱散了车内的湿冷。
　　"感觉好点了吗？"苏清和忍不住问道。
　　"嗯，"陆峯点点头，系上安全带，"有苏副驾的关心，当然好了。"
　　苏清和白了他一眼，却没再说话。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雨中的车流。
　　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刷开，前方的路况有些模糊。
　　"刚才在雨里，"苏清和突然开口，"其实你不用把伞都给我撑的。"
　　"为什么不用？"陆峯侧头看他，"你是我的副驾，保护你是机长的责任。"
　　"可你也是机长，你淋湿了也会影响飞行安全。"苏清和坚持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应该一起撑，你不能总把我当……"
　　"当什么？"陆峯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当需要保护的小兔子？"
　　苏清和脸颊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也可以保护你。"
　　陆峯闻言，突然踩了脚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他侧过头，认真地看着苏清和："清和，你知道吗？"
　　苏清和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知道什么？"
　　"在我心里，"陆峯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兔子，你是……"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是我想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苏清和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他看着陆峯认真的眼神，那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只有满满的真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雨水敲打着车窗，车内的暖气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在其中。
　　"陆峯，我……"苏清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的悸动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理智。
　　陆峯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不说了，再说该把你吓跑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轻松："不过你说得对，下次下雨，我们一起撑伞，谁也不许淋湿。"
　　车子在雨中平稳行驶，苏清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异常平静。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陆峯，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看什么？"苏清和故作镇定地问道。
　　"看我的副驾，"陆峯笑了笑，"没被雨淋到，真好。"
　　苏清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暖暖的。
　　也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他收获的不仅仅是一把倾斜的伞，还有一份越来越清晰的心意。
　　车子驶入苏清和家的小区，停在楼下。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到家了。"陆峯解开安全带。
　　"嗯，"苏清和点点头，打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今天的伞。"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陆峯挑眉，"上去吧，早点休息。"
　　苏清和推开车门，却又转过身，看着陆峯："你也早点回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知道了，"陆峯笑着点头，"快上去吧。"
　　苏清和这才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的窗户旁，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陆峯的车子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照亮了雨中的一小片区域。
　　他看见陆峯抬头望了望他的窗户，然后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苏清和靠在墙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起陆峯在雨中倾斜的伞沿，想起他认真的眼神和温柔的话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也许，被这样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疼，真的很好。而他，似乎也愿意，就这样被他疼着，一直走下去。
　　这场雨夜的共伞，像一个温柔的隐喻，预示着他们未来的路，将会有彼此的陪伴，无论风雨，都会为对方撑起一片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