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简未书

11、模拟救援

　　第十一章模拟救援：心跳信号
　　航安航空应急训练中心的停机坪被秋阳晒得发烫，橙色的救援演练标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苏清和抱着一摞急救手册跟在林墨身后，制服衬衫的后心已经沁出一小片汗渍。远处的模拟机舱残骸旁，消防车载着高压水枪严阵以待，穿橙色救援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烟雾发生器，白色的模拟浓烟正丝丝缕缕地渗入金属框架的裂缝。
　　“清和哥，你看那边！”林墨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下巴朝演练区东侧一扬，“陆机长怎么在那儿？他不是说今天有备降航班吗？”
　　苏清和顺着方向望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陆峯正蹲在模拟残骸旁，跟一个穿教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他没穿平日笔挺的机长制服，而是换了件深灰色的作训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阳光勾勒出他俯身时背部的利落轮廓，作训服领口微敞，能看见锁骨下方一小片健康的肤色。
　　“他怎么来了？”苏清和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册的边角。今天是航安年度综合应急演练，他被分在医疗救援组，负责模拟机舱失事后的伤员转运。昨天陆峯还在微信里调侃他“终于要从副驾变急救员”，怎么转眼就出现在演练现场？
　　“谁知道呢，陆机长向来神出鬼没。”林墨耸耸肩，“不过也好，有他在，说不定演练能轻松点。上次他带新乘演练撤离，直接把模拟滑梯当滑水道玩，把张教官气得脸都绿了。”
　　苏清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脑海里却闪过陆峯昨天发来的微信：“明天演练别紧张，就当玩真人CS，不过记得别把‘伤员’认错了。”当时他还以为是玩笑，现在看来，陆峯恐怕早就计划好要掺和进来。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广播里突然传来张教官严厉的声音，“演练将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始。医疗救援组、消防组、安保组迅速到位！重复，这是实战模拟，不是过家家！”
　　人群开始快速移动，橙色的救援服在停机坪上形成流动的色块。苏清和跟着医疗组组长王姐冲向集合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陆峯的方向。他看见陆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径直朝模拟机舱残骸走去，背影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清和，”王姐把一个急救箱塞到他怀里，“你跟我负责C区，重点排查机舱尾部。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持冷静，先确认伤员生命体征。”
　　“是！”苏清和深吸一口气，扣紧急救箱的卡扣。模拟浓烟已经开始弥漫，带着一股特殊的化学药剂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痒。他戴上简易防毒面具，跟着王姐猫腰钻进模拟机舱的破口。
　　机舱内一片狼藉，座椅歪斜，行李架敞开，模拟的碎片散落一地。红色的应急灯光不停闪烁，配合着背景音里“乘客”的呻吟和模拟警报声，营造出极度逼真的紧张氛围。
　　“这边！”王姐指向机舱尾部，“有‘伤员’被困！”
　　苏清和立刻跟上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扭曲的座椅，突然定格在一个蜷缩的身影上。那人侧躺在座椅残骸旁，作训服的袖子被划破，手臂上缠着模拟血迹的绷带，额角也有“伤口”，黑色的发丝被“血水”黏在额头上。
　　是陆峯。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呼吸似乎有些急促。苏清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蹲在他身边：“陆……陆先生，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峯没有反应。
　　“清和，别慌，”王姐蹲在另一边，翻开急救手册，“先检查意识。先生，先生？”她轻轻拍打陆峯的脸颊，声音沉稳。
　　苏清和的手指悬在陆峯鼻尖前，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他定了定神，按照培训步骤，伸手去探陆峯的颈动脉——这是检查生命体征的关键一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陆峯颈部皮肤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下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清和惊得差点叫出声，手电筒的光束晃动了一下，照亮陆峯突然睁开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半眯着，带着一丝因“痛苦”而产生的雾气，却又在看见他的瞬间，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
　　“别……别碰我……”陆峯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抑的痛楚，“我的……胸口……好痛……”
　　他的手没有松开苏清和的手腕，反而用力一拉，将那只微凉的手径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作训服布料，苏清和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胸腔的起伏，以及……那快得有些异常的心跳。
　　“你看……”陆峯的眼神锁住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暧昧，“心跳这么快……是为我吗？”
　　苏清和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投入了一颗炸雷。手腕被陆峯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掌心的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胸口的心跳透过布料传来，一下下，快得像擂鼓，震得他指尖发麻，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开始发烫。
　　“陆……陆机长！”他压低声音，又羞又急，想把手抽回来，“现在是演练！”
　　“我知道是演练，”陆峯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明显的笑意，“但‘伤员’现在需要急救。苏医生，我的心跳这么快，是不是……需要人工呼吸？”
　　“你胡说什么！”苏清和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他能感觉到王姐投来的目光，赶紧定了定神，用另一只手去掰陆峯的手指，“别闹了，让我检查伤势！”
　　“真的疼，”陆峯见他真的紧张了，才松开手，却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刚才机舱颠簸，好像有东西砸到胸口了。”
　　王姐这时已经检查完陆峯手臂的“伤口”，抬头道：“上肢有皮外伤，需要包扎。胸部可能有撞击伤，清和，你帮他检查一下有没有肋骨骨折。”
　　苏清和僵在原地，手指还被陆峯握着。他看着陆峯故作痛苦的表情，心里又气又好笑，偏偏在这种场合，他还不能真的发作。
　　“听到没有？”陆峯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王医生让你检查。”
　　“……”苏清和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掌心的热度，用空着的手掀开陆峯的作训服下摆。指尖触碰到他腹部皮肤的瞬间，能感觉到对方肌肉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定了定神，开始按照步骤按压胸廓：“吸气……呼气……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陆峯配合地呼吸着，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看着他泛红的耳垂和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嗯……好像……这里疼。”他突然伸手，抓住苏清和正在按压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还有这里，跳得太快，也疼。”
　　“陆峯！”苏清和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警告道，“再捣乱我就不管你了！”
　　“别啊，”陆峯立刻“示弱”，松开手，眼神却依旧黏在他身上，“我配合，苏医生。”
　　王姐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递过纱布和绷带：“先处理上肢伤口。”
　　苏清和如蒙大赦，赶紧收回手，拿起纱布开始给陆峯包扎手臂。他的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手指好几次碰到陆峯温热的皮肤，都像触电一样缩回。
　　“放松点，”陆峯的声音放软了些，不再调侃，“你包扎的手法比上次培训时好多了。”
　　苏清和没理他，专心致志地缠绷带，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家伙怎么回事？不是说有备降航班吗？怎么突然跑来当“伤员”？还专门分到他负责的区域，难不成……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陆峯只是喜欢开玩笑而已。
　　“C区注意，C区注意，”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张教官的声音，“模拟火势蔓延，立即撤离所有伤员！重复，立即撤离！”
　　模拟烟雾瞬间变得浓重，红色的应急灯闪烁得更加急促。王姐当机立断：“清和，准备转运伤员！陆先生，我们需要把你抬出去，可能会有点颠簸。”
　　“好。”陆峯点点头，配合地想坐起来，却“哎哟”一声，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苏清和立刻扶住他。
　　“好像……肋骨更疼了，”陆峯皱着眉，“可能……不能动。”
　　苏清和心里“咯噔”一下。按照演练设定，重度伤员需要用担架转运，但模拟机舱内空间狭窄，担架根本无法使用，只能靠人力搬运。陆峯身材高大，单凭他和王姐两个人，很难把一个“无法动弹”的伤员安全抬出去。
　　“我来试试，”苏清和咬了咬牙，蹲到陆峯身边，“陆先生，我背你出去。”
　　“不行，”王姐立刻反对，“你个子太小，背不动他的。清和，我们试试双人搬运法。”
　　双人搬运需要两人分别抬住伤员的腋下和膝弯，同步行动。苏清和点点头，和王姐分别站到陆峯两侧。
　　“准备好了吗？”王姐问。
　　“嗯。”苏清和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抱陆峯的膝弯。指尖刚碰到他的腿，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力量拉得往前一倾，差点扑进陆峯怀里。
　　“你干什么！”苏清和惊叫道。
　　陆峯却在这时“虚弱”地靠过来，脑袋不轻不重地搭在他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窝：“抱歉……没力气……”
　　苏清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自己身上，熟悉的雪松须后水味道混合着模拟烟雾的味道，将他紧紧包围。他的脸颊贴着陆峯的发顶，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清和，抓紧了！”王姐喊道，“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用力，将陆峯半抱半抬地架了起来。苏清和几乎是用尽全力支撑着陆峯的重量，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陆峯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偶尔会擦过他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小心脚下。”陆峯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清和瞪了他一眼，却不敢真的发作，只能咬着牙，跟着王姐一步一步朝机舱外挪。模拟残骸里的通道狭窄曲折，到处都是“障碍物”，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左边有碎片！”王姐提醒道。
　　苏清和赶紧侧身，却不小心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摔倒，腰间的手臂突然收紧，将他稳稳地扶住。
　　“小心点。”陆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手臂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员”。
　　苏清和惊魂未定，能感觉到陆峯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递过来，烫得他心跳加速。他不敢抬头，只能低声道：“谢谢……”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陆峯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终于挪到机舱出口，外面的救援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准备接手伤员。苏清和刚想松口气，却感觉腰间的手臂突然一松，陆峯的身体猛地向下滑去。
　　“陆峯！”苏清和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却被他顺势一带，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陆峯后背着地，他则正好趴在陆峯胸口，脸埋在他颈窝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模拟警报声还在“呜呜”作响。苏清和能清晰地听到陆峯胸腔里的心跳声，比刚才在机舱里还要快，一下下，震得他耳膜发疼。
　　“咳咳，”张教官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克制，“陆机长，苏副驾，演练结束了，不用这么投入。”
　　苏清和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从陆峯身上弹起来，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看见周围救援人员憋着笑的表情，还有林墨在不远处夸张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峯慢悠悠地坐起来，揉了揉“受伤”的胸口，看向苏清和的眼神里充满了笑意：“抱歉，刚才好像……腿软了。”
　　“你……”苏清和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王姐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伤员安全转运，C区任务完成。大家收拾一下，准备集合讲评。”
　　救援人员散去，林墨立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看着苏清和：“清和哥，你跟陆机长这演的是哪出啊？英雄救美，还是……美救英雄？”
　　“去你的！”苏清和红着脸拍开他的手，转身就想走。
　　“等等，”陆峯却在这时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挣脱，“我的‘伤’还没好呢，苏医生不负责到底？”
　　苏清和回头，看见他眼里促狭的光芒，还有额角那抹逼真的“血迹”。阳光透过模拟烟雾照在他脸上，给他轮廓分明的五官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映着他自己泛红的脸颊。
　　“谁要负责你！”苏清和甩开他的手，却没真的用力，“自己找医生去！”
　　他说完，转身快步朝集合点走去，耳朵却偷偷听着身后的动静。果然，没走几步，就听见陆峯跟林墨说了句什么，然后脚步声跟了上来。
　　“生气了？”陆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苏清和没理他，加快了脚步。
　　“真生气了？”陆峯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刚才是我不对，不该故意捣乱。”
　　苏清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有备降航班吗？”
　　“临时取消了，”陆峯耸耸肩，语气轻松，“想着你第一次参加这种综合演练，怕你紧张，就过来看看。”
　　“看看需要扮成伤员吗？”苏清和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还专门分到我负责的区域，陆机长，你是不是早就跟张教官打好招呼了？”
　　陆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不然怎么能让苏医生亲自给我做‘心肺复苏’？”
　　“我那是检查肋骨！”苏清和的脸又开始发烫。
　　“哦？”陆峯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你摸到我的心跳那么快，真的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温热的气息再次喷在耳廓，苏清和感觉后颈的皮肤又开始发烫。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陆峯用眼神定在原地。
　　“因为……”陆峯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平日的戏谑，“看着你紧张的样子，比遇到真的空难还让我心跳加速。”
　　苏清和愣住了，看着陆峯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阳光在他瞳孔里跳跃，映出他自己呆呆的模样。
　　“你……”苏清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峯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却又带着一种温柔的克制。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他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改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不逗你了，”他语气轻松起来，仿佛刚才那句认真的话只是错觉，“去集合吧，张教官要骂人了。”
　　苏清和点点头，跟着他朝集合点走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陆峯，看见他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还有额角那尚未擦去的“血迹”，突然觉得，今天这场惊心动魄的模拟救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也许，不管是飞行考核还是应急演练，只要有陆峯在，他就永远不会真的紧张。因为他知道，这个总是爱开玩笑的机长，总会在最需要的时候，成为他最坚实的依靠。
　　而走在他身边的陆峯，看着他悄悄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苏清和指尖的温度，以及那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
　　真好，他想。这只小兔子，就算学会了急救技能，也还是会为了他的“心跳”而脸红。
　　看来，以后的“应急演练”，得找机会多参加几次才行。毕竟，能让苏清和亲手“急救”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