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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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阁是临云县的书楼，陈念棠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官府管辖下教化乡里、保存文献的场所。
第一次知道这儿有很多藏书可借阅的时候她还想过来借书，后来听说得有学籍在身的学子才能借，她还抱怨了几声，“有教无类都不懂还怎么教化乡里！”
得了钱镖头的嘱托，陈念棠这才第一次踏进了这个据说聚集了全县文气的地方。
很显然临云县文风不昌，这个时节的文昌阁没有什么人，这倒让陈念棠松了一口气。
屋内一个老者站在火盆后的木案前，正俯身对着光，用一把纤细的镊子在一本书上夹着什么，陈念棠推开木门进来他也并不抬头。
怕惊扰老者的动作，陈念棠并未冒然出声而是安静等着，结果一等就等了小半个时辰。
陈念棠：……
“请问阁下可是云司事？”
老者这才抬头站直身子，他腰间挂着的钥匙串随之晃动，陈念棠见那串钥匙中间挂着一枚小巧的龟钮铜印，再抬头看到他雪白的胡须，一切特征都跟钱镖头说的对得上。
老者点头，“是我，你有什么事？寻什么书吗？”
陈念棠应道：“是这样的，学生想寻一食谱。学生家贫乍富，近日从府城徐记干货行购买了一些上等干鲍和海参，却不知该如何食用，想寻一本食谱学习一下，不知道能否在这寻到。”
云司事听了眯眼打量陈念棠几眼，才慢吞吞道：“有辱斯文！文昌阁只有圣贤书，没有那什么食谱！”
陈念棠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帽子，一脸不好意思道：“是学生冒昧了，不过听说云司事有饕鬄雅客之别称，不知道您能不能教教学生。”
云司事悠悠道：“干鲍、海参，自然是先泡发。”
陈念棠立刻应道：“欸！我想起来了，那掌柜的跟我说，上等海参要泡发三天才能用！可我却忘了多问两句，泡发后怎么用最好。”
云司事似是无奈道：“徐记也是老字号，掌柜的怎可胡说，这时节泡发三天怎么够！罢了，好东西不能浪费了，你过来，我给你写一方子，回去照着做便是。”
陈念棠这才上前，站定后指着云司事腰间的铜印道：“先生倒与常人喜好不一样，别人都是用玉做印章，很少见用铜做的。”
说着她取出怀中的铜章递给对方，“我前些日子也得了一枚铜章，请先生品鉴一下。”
云司事接过铜章，看着上面的“求新求变”四个字，终于露出笑容，手指摩擦过铜章侧面的一道划痕，他开口道：“世人多庸俗，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你是个识货的！”
说罢他将铜章放到桌面上的一个盒子里锁好，然后提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陈念棠，“徐记的干鲍和海参是好东西，别糟蹋了它们。”
陈念棠完成顺利完成了钱镖头所托，高兴接过纸张，“先生放心，我再珍惜不过了。”
从文昌阁出来，陈念棠便急匆匆回了家，按照约定等会钱芸会到家里找她。
到了家关上门，没有外人在了，陈念棠忍不住拿出云司事给的纸张揣摩，这要不是她对上“暗号”后得来的，在外面捡到她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海参泡发注意事项和烹饪方法。
“前三日换清水，中间一日文火慢煨，后三日冰水涨发，共七日，方得糯滑……”陈念棠把这段话在嘴里咀嚼几遍，她心里明白，“七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
陈念棠心绪激昂地在堂厅里走来走去，脑子里各种念头不断涌现，最后她把方子折好放进怀里，开始巡视自家院子，临云县怕是也要乱了，她得做好准备。
家里准备已经很充分了，最后陈念棠想了想，自掏腰包给她们这条胡同买了三口大水缸，前、中、后各放一口。
冬日天干物燥，陈念棠别的都不怕，就怕被人用火攻，胡同里多三口大水缸，怎么也能多一份保证。
她出了钱，其他两个院子就出力，大家分担着把三口大水缸灌满，而且大家知道陈念棠消息广，见她突然大方，心下也不免越发担忧。
赵大嫂的男人又抗回两根碗口粗的杠子，晚上把胡同口两端用栅栏和拒马抵得死死的才安心。
陈念棠不知道云司事写的“七日”的锚点是哪一天，但她以为最早也是她去接头那天算起，可没想到接头完第三天夜里城里就乱了起来。
当枪声和鼎沸的人声在冷寂的夜里响起时，陈念棠一个激灵就从床上翻身下地，抱着刀到了院子里，看着远处被火光映得发红的天，她心情激动又有几分恐惧，“会顺利吗？”
吵闹声由远及近，等到顺成里这一带响起了哭喊声、尖叫声以及砸门声，陈念棠又觉得不太对劲，新学社那支队伍的纪律她是亲眼所见的，外面那些人怎么更像是土匪进城抢劫？
风把外面的哭喊送到了各个院子里，“散兵进城了，还有绺子，抢东西抢人了，快跑啊！”
竟然不是新学社起义，而是乱兵土匪抢劫！陈念棠心一沉，这时大门突然被拍响。
“陈小英雄，咱们还是得团结起来，一起抗敌！”
往日里大家各做各家的防御工事，陈念棠虽然给了一些意见，但大家并没有商量过要是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办。
三个院子情况各不一样。大杂院都是日子清贫的底层人家，除了赵大嫂一家，其余几家对“来历不明”又生活富裕的陈念棠颇有些嫉妒，但出于对陈念棠武力和人脉的恐惧，大家又只能把嫉妒深藏于心。
陈念棠富有，可这是她卖命挣来的，并不愿意平白帮扶不相熟的邻居，大家避着她，她也乐得不与大家打交道。
如今住王家院子的一家人靠打秋风过活，日子比不上陈念棠，但也很滋润，不过当家人读过书有些要脸面，平日里也不愿意与邻里多来往。
大杂院人最多，全加一块有近二十人，王家院子里次之，一共五口人，但除了当家夫妇下面三个孩子都才十来岁；陈念棠则孤身一人。
要是论人数，大杂院胜之，可要论战斗力，两个院子加一起二十五人都不一定有陈念棠一半的战斗力。
这样没有信任基础、平日里就不甚和睦的一群人，要想齐心合作谈何容易？
所以陈念棠根本没想过这事，她打定的主意是能守则守，不能守就拿了细软跑！
但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人牵头提团结合作，陈念棠打开门，看着屋外一脸焦急的男人，“怎么团结？”
温敬言指着胡同口快语道：“我们一家守着灭火，你杀敌。”
陈、王两家的院子各占据胡同一端，温敬言指的自然是他家那边的胡同口，这算盘打得太精，要不是土匪随时可能来，陈念棠非给他一拳不可。
“滚！”陈念棠骂完就准备关门。
对面赵大嫂打开门，“念棠，咱们两个院子合作！”
大杂院的主人顾老头跟在赵大嫂后面出来道：“我们人多，分成两边守，胡同口不破一起抗敌，破了各管各家！”
“陈小英雄，我做担保，守胡同口期间我们院子的人绝不会趁乱去你家，不然你砍了我的脑袋，卖了我这院子。”
说话间大杂院的住户们也拎着水桶拿着长刀长棍扁担涌出来分到胡同两端去。
这还算有点诚意，陈念棠点头，“我守着我家这边的胡同口。”
“不要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一边留三个人，剩下的人回屋搬石头、碎瓦片出来。”
然后她对着赵大嫂道：“赵大嫂，我信得过你，你去我家厨房烧热油，谁敢闯我家你就泼他！我的脾气你知道，如果……”
赵大嫂连连保证：“我要是辜负你的信任，我们全家不得好死。”
大家都动了起来，很快外面的哭声也逼近了胡同，还有缺德的人祸水东引——“旁边胡同富得要用栅栏拦着，抢他们去，陈家富得流油，抢她去！”
“石老三你个缺德的鳖孙！”顾老头气得大骂。
但这招确实有用，这些外面进来的散兵和土匪对城里并不熟悉，这会有人引路，转过来看到胡同口的栅栏和拒马，喜出望外，一伙人一边搬拒马一边用大刀砍栅栏。
“把小娘们和值钱的交出来，不然老子烧光你们胡同。” 有土匪边说边把手里的火把扔到栅栏上。
旁边拎着木桶的顾老头连忙一桶水泼了上去，他孙子紧跟其后也一桶水泼上去，火苗刚刚窜起便滋啦灭了。
火灭了顾老头又把桶换成瓢，舀水大力泼到奋力搬着拒马的人身上：“鳖孙，冻不死你们。”
“爷爷，省点水！”顾老头的孙子放下木桶抓起母亲搬来的麻袋，掏出里面的碎瓦开始疯狂往外砸，搬了石头过来的人也开始砸，栅栏外搬拒马的土匪们一时不慎被砸了个头破血流，纷纷后退。
散兵们上前拿着长枪穿过栅栏扎人，趁着人群闪躲之际土匪们又开始搬拒马，同时又准备放火烧栅栏。
顾老头闪躲着长枪学聪明了，干脆几桶水把栅栏淋湿透，弯腰低头间他突然就觉得泼到地上的水怎么这么红，石头、碎瓦砸得出这么多血？
眼珠子一转，他就看到旁边地上滚过去一颗脑袋，再一抬头，顾老头看见一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向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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