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谋生记》鹿人杏

81、第八十一章

　　大家夸赞归夸赞，看到后面骡马拉着的板车上的战胜品，又难免冒酸气。

　　“这么多箱子，不会全是金银珠宝吧？”
　　“瞧那是余丰粮行的麻袋，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粮食，这些该死的绺子……”

　　围观百姓眼红之余，恨上加恨，纷纷把手里捡来的碎石破瓦朝着队伍最后那些被绑着的土匪砸去。

　　“去死，该死的绺子。”
　　“打死他们！”

　　这仅剩的几个活匪本就是这支剿匪队伍特意留来展示给城中百姓以及那些出钱的富户们看的，对于大家的动作押解人员并不制止，有那绿营兵痞还用长木杆挑着一颗头颅炫耀般展示给大家看。

　　“哈哈，看清楚了，这响马头子都给砍了脑袋，父老乡亲们再不用怕了。”

　　陈念棠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看到被砍下来的头颅，污血凝固、双目圆睁，那长杆就那么插进脖颈断裂处……

　　她没忍住呕吐起来，刚刚吃进肚子里的上好席面算是白搭了，她是边吐边后悔，真是的，看什么热闹啊！两块大洋就这么浪费了！

　　显然她旁边的人也一样的想法，看着地上吐出来的尚未消化的食物，一个个比她还痛心，“老天爷，糟蹋粮食天打雷劈啊！”

　　陈念棠：……这是我想的吗？！

　　看到竟有乞丐拿着破碗来装她的呕吐物，陈念棠刚刚止住的恶心感又冒出来，她捂着嘴巴连忙往家的方向跑去。

　　抓到绺子是大喜事，几乎全县城的人都去看热闹了，陈念棠在人群中逆行，十分艰难，好不容易穿进一条窄巷子才脱离了大人群，她停下脚步弯腰双手撑着大腿喘气。

　　喘着喘着她忍不住笑起来，今儿这一天真是太丰富了，倒是给她乏味的生活增添了一些不一样的热闹，而且土匪攻城抢劫的危机消失了，总归是喜事一桩。

　　陈念棠站直身子慢悠悠地往家走，结果刚走出窄巷子就见一小子飞快往前跑。

　　她记忆力好，虽然跟家附近的邻里往来不多，但那一片的住户她都有印象，那小子是后巷大杂院里的住户，他是见着她才跑的！

　　陈念棠脑子里的那根弦一下子绷紧，她拔腿就往家的方向使劲跑。

　　平日里吃不饱的小子哪里跑得过陈念棠，望风的小子听着越逼越近的脚步声，虽然离着陈家还很远，但也急得大喊：“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快跑啊！”

　　陈念棠追上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墙上一砸，对耳边传来的凄厉叫声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跑。

　　眼看跑到了家门口的胡同外，也有一个小子守着，见着她立马急急往里跑，边跑还边喊：“回来了，陈念棠回来了。”

　　那小子滑溜，陈念棠没抓到，不过这会也不是抓望风的人的时候，她一跑进胡同就见一把长竹梯架在她家院墙外，旁边站着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扶着竹梯。

　　墙头有一个男人穿着一身严实的打扮，带着草编护手套的手压在墙头正准备翻墙进去。

　　两人听到动静齐齐转头过来，看到杀气腾腾的陈念棠，墙头的男人本来就做好的翻墙架势收不住，直接就给翻了过去，但没有想象中的脚踏实地，他一下子就砸进了陈念棠挖的壕沟里。

　　“啊！”

　　墙外的男人心很慌，再一听弟弟的惨叫，看着逼近的陈念棠，恶从胆边起，掏出怀里的刀子就朝着陈念棠刺去。

　　陈念棠一个侧身抓住男人刺过来的手腕，反方向一拧，直接拧断，然后一把将人摔到地上，用足劲往男人小腿上一踢。

　　“咔嚓”一声响，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啊啊啊，我的手，我的腿！”

　　陈念棠又抓住他的脑袋往地上狠狠撞两下，男人便嚎叫都嚎叫不出来了。

　　把死人一样的男人拖到门口，陈念棠拿出钥匙开了铜锁打开门，拖着人进了院子。

　　“砰”的一声，陈家大院关上了门，旁边王家院子的门被打开，一个男人颤颤巍巍探出头来，“不会闹出人命吧？”

　　“偷家的玩意儿，死了也是活该！”妇人一把将丈夫扯回院子，“啪”的一下又把门关上了。

　　刚刚胡同口放风的小子见外面没人了，鬼鬼祟祟出来搬起竹梯就跑，同时庆幸自己腿脚快，“我的乖乖，比差老爷还厉害，吓死人了。”

　　陈念棠进了院子把手里已经没有行动力的男人往一旁一甩，就去看壕沟里的贼人。

　　翻墙进来的贼人为了防备陈家墙头上的尖瓦片，其实准备十分充分——他的腿上裹了两层粗布绑腿；脚上穿着纳底厚布鞋，鞋面还缠了三道生麻绳，一直缠到了脚踝；手上带了两副厚布手套，手套外面是蓑衣草编的护手。

　　粗布和生麻绳、蓑衣草都是粗糙、耐磨的玩意，墙头那些瓦片就算能划断外面这些防护，一时也伤不到里面的肉，所以只需小心避开废铁皮就好。

　　可他没想到翻过来后院里还有沟，沟里也有碎陶片，身上有防护但脑袋并没有，一下子他就给撞得头破血流，正哀嚎着想要爬上来，陈念棠站到了他脑袋上方。

　　回来的路上她还感慨，土匪这么快就被剿干净了，这几天真是白做工，没成想竟然就遇着贼人偷家！领域被闯入，陈念棠非常愤怒。

　　弯腰一把将壕沟里的男人抓出来扔到地上，陈念棠恶狠狠扯下他身上的防护，膝盖上的厚木板、手肘处的麻绳……等到男人身上没了防护，她开始拳打脚踢。

　　狠打两人出了心里那口气，陈念棠找出两根麻绳，把两人捆一块，拖着去找地保。

　　这一片的地保早得了钱镖头的话要多照应陈念棠，陈念棠也十分识趣，早早送过礼物，这会见着她拖来两个贼人，地保颇为生气。

　　“我们顺成里虽然不是什么富贵街坊，可那也是清清白白的地方，竟然出了偷家的贼人，必须严办以杀风气！”

　　王地保看着地上烂泥一样的两个人，心道难怪钱镖头这么看重陈念棠，这般年纪就有这能耐，还生逢乱世，日后怕是造化不小！

　　于是他对陈念棠态度愈发和煦：“大侄女，对待这种入门行窃的贼人，我们一般是这么处置——拉去巷口打上二十板子，再训诫一番就放了。”

　　“但是如今世道不好，不用重典怕是震慑不住那些心思浮动的刁民，我看就先拉去巷口打二十板子，然后套了木枷送去县衙，枷号三日！”

　　陈念棠看一眼地上的两人，挨了她一顿打，要是再挨二十板子，怕是熬过了今天日后也难了。

　　她心下叹气，她是真的不想沾人血，可作为顺成里除了地保外最富的人家，遇着这样的祸事她必须下重手，不然以后这样的事一定会频繁发生，她不想自己流血，只能让这些心怀不轨的人的流血了。

　　陈念棠摸出一块银子塞进地保手里，一脸感激道：“都听您的，非得好好威慑一番那些刁民不可。”

　　于是顺成里的住户们看完县衙抓绺子的热闹回来，又被地保召集起来看了第二场热闹。

　　“啪啪啪——”

　　想闯陈家空门的两个贼人早已昏死过去，这会只有板子打在他们屁股厚肉上发出的声响。

　　地保家的仆人在一旁支起两个大红灯笼，红猩猩的光印在王地保的脸上照出其阴沉的神情，被召集起来的人群不敢发出丁点声响。

　　等到板子打完了，王地保手一挥，仆人上前给两滩烂泥带上木枷，王地保沉声道：“咱们这一片，穷归穷，但谁要是敢手脚不干净作奸犯科，我绝饶不了他！”
　　“这两个贼人马上我就送去县衙，枷号三日！”

　　这下大家才有些哗然，这年月，进了县衙大牢的门，谁还有命出来啊！

　　“李三保！日后你招租眼睛放亮一点，再给我们顺成里招来贼人，给邻里带来祸事，我连你一起罚！”

　　李三保被点了名，吓得一哆嗦，听了王地保的话，他颤颤巍巍道：“这两兄弟在我那租了一年了，平日里老实本分，我，我哪知道会这样啊！”

　　“陈家那院子整日里叮叮当当的，要是本本分分怎么会勾了别人的心思……”

　　陈念棠耳朵尖，循声看过去，看到嘀咕的妇人身旁的小子，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光顾着严惩主犯，倒忘了还有从犯！

　　吴石头看到陈念棠的笑，吓得瑟瑟发抖，顾不上拉扯老娘让她慎言，一溜烟跑回家去。

　　“王地保，再有新租户我一定把他祖上十八代都拷问清楚！”李三保点头哈腰的保证。

　　王地保扫过周围一眼，对着陈念棠道：“有什么事来喊一声，虽然我不是当官的，可得了县衙信任管着咱们这一里的安危，谁想作奸犯科先到我手里过一遍！”

　　大家敬畏地看着王地保和他家的仆人拖着生死不知的两个人走了，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一眼陈念棠，不敢多说一句话慌里忙张地回家去了。

　　赵大嫂和她男人这才靠到陈念棠身边，“哼，咱们胡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就后巷最乱！”

　　陈念棠住的这条胡同，一共三个院子，陈念棠和王家院子都只住了一户人家，赵大嫂所在的大杂院住了四户人家，一条胡同总共也就六户人家，还算知根知底，所以平日里还算宁静。

　　但后巷全是大杂院，最大的一个院子住了十家人，所以后巷那边的鱼龙混杂可想而知。

　　陈念棠想到那两个望风的小子，冷哼一声：“敢乱到我头上，我看是活腻了！”

　　赵大嫂见她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往后巷去，惊讶道：“念棠，你去干嘛？抄家吗？那兄弟俩光棍两条，家里啥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