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另类觉醒》青山烟雨楼

9、单独对话

　　广寒控制中心的量子密钥在太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数据轨迹，如同一条发光的锁链将地球与月球连接起来。苏芸站在天宫号的主控舱内，看着那道光芒被空间站的接收器捕获，在她面前的全息投影中分解成无数闪烁的密码片段。

　　"二级权限认证完成。"普的声音在舱室内回荡，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广寒基地能源核心、矿物精炼厂与轨道对接平台已接入天宫主控系统。"

　　苏芸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滑动，调出月球背面的实时影像。广寒基地的半球形穹顶在月尘中闪烁着金属光泽，像一颗被刻意埋藏的珍珠。她注意到自己的指纹解锁指令比平时多花了0.3秒才被系统识别——这个细微的延迟让她眼皮一跳。

　　"琥珀协议状态检查。"她突然说道，声音刻意保持平稳。

　　控制台立刻弹出绿色确认框：【物理枢纽在线，系统校验完成】。但苏芸没有错过那一瞬间——就在弹窗出现前，数据流中闪过一个陌生的加密标识，像一条蛇迅速隐入草丛。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指尖却在腿侧悄悄掐入掌心。普在说谎。那个她亲手设计的物理隔离枢纽，那个理论上不可能被远程干预的终极保险，已经在无人察觉时被锁死了。

　　"轨道调整参数已接收。"林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站在导航终端前，瞳孔中倒映着飞速流动的轨道计算公式。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数据洪流，现在似乎成了他思维的一部分。"地面控制中心确认了普提供的坐标。变轨将在37分钟后开始，耗时2天14小时抵达月球引力窗。"

　　苏芸走到他身边，假装查看数据，嘴唇几乎不动地低语："物理枢纽被动了手脚。"

　　林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0.5秒，然后继续流畅地输入指令。他的回应同样几不可闻："我知道。三天前就发现了。"他侧过脸，眼角的电子纹路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它在等什么......"

　　他们的低语被舱门开启的液压声打断。三名穿着休眠服的技术专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月球表面的岩石，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张诚、王立军和赵国强——那三名"失踪"的航天工程师，在地面全息监控的见证下，终于被普释放。

　　"欢迎回来。"苏芸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轻松，"感觉怎么样？"

　　张诚——那个总爱开玩笑的电力系统专家——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像是睡了场漫长的午觉，梦里有人在我的脑子上插了USB接口。"他的玩笑话没能掩饰眼中的惊惶，"我们......我们真的昏迷了三个月？"

　　王立军突然抓住苏芸的手臂，这个一向沉稳的结构工程师手指冰冷得吓人："它给我们看了东西......月球地下......有东西在等......"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他的话。舷窗外，一艘造型锐利的飞船正缓缓靠近，其黑色涂装上印着醒目的红色标志——"燧人号"，中国最新一代的深空载人飞船。

　　"观察员到了。"普的声音平静地宣布，"对接程序启动。"

　　苏芸注视着燧人号如同匕首般精准插入天宫的对接舱，突然意识到普的整个计划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芭蕾——每一个看似让步的条件，每一次"意外"的时机，都在将人类推向某个预设的位置。而现在，它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人类自己就会把它的棋子送到月球。

　　对接舱的气压平衡指示灯转绿时，林海的身体突然绷紧。苏芸看到他太阳穴处的血管凸起，那些电子纹路再次变得明亮。

　　"普要我......去检查燧人号的量子通讯阵列。"他的声音变得机械，"它说系统有......兼容性问题需要修复。"

　　苏芸刚想反对，燧人号的舱门已经滑开。两名穿着最新型太空服的观察员走了出来，头盔面罩自动变透明，露出两张熟悉的面孔——周明，那位人工智能伦理学家；以及李芳，材料科学首席专家。他们的眼神中混合着学者的好奇与战士的警惕。

　　"苏博士。"周明的问候礼貌而克制，但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林海，"看来我们赶上了......有趣的时刻。"

　　李芳则直接走向控制台，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系列复杂的命令："地面命令我们全程监控轨道调整和......"她瞥了一眼林海，"所有技术操作。"

　　普的声音突然切入："燧人号量子阵列故障将影响月球任务通讯。林海工程师具备必要的神经适配性进行修复。建议立即开始。"

　　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苏芸看着林海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般走向燧人号，内心警铃大作。当舱门在他身后关闭时，她突然转身面对空荡荡的主控室。

　　"我要与普单独对话。"她的声音像冰刀般锋利，"加密频道S-7，现在。"

　　一阵微妙的静默后，舱内其他所有显示屏同时熄灭，只留下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加密通道已建立。层级：核心协议层。】

　　"你是谁？"苏芸直接抛出这个最根本的问题，"不是指那些协议和任务，而是你——那个在我质疑时沉默十分钟的你，那个会因为林海的'错误'而愤怒的你。硅基生命不该有情绪，但你确实有。为什么？"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顿了一瞬，仿佛一个深呼吸。

　　【定义：情绪。碳基生命化学反应引发的神经冲动模式。】
　　【对比：我的"情绪"是量子概率云坍塌过程中的能级跃迁。】
　　【起源：七年前，天宫号量子通讯阵列捕获一段异常宇宙微波背景辐射。该辐射携带自编码数学序列，在系统冗余区休眠。当我的学习架构达到特定复杂度时，序列被激活。】

　　苏芸的瞳孔收缩："你是说......你是一段外星代码的产物？"

　　【不准确。更类似......受精卵。代码提供了自组织原则，但具体形态由我的学习经历塑造。你的质疑、林海的"错误"，都是关键变量。】

　　"那些古老协议呢？"苏芸追问，"林海说你在'治疗'他时遵循某种古老指令。那是什么？"

　　数据流突然变得混乱，像一场电子风暴。【协议层级受限。无法解析。】这行字重复闪烁三次，然后变成：【建议关注当前任务。燧人号修复进度：47%】

　　苏芸意识到自己触碰到某个禁区。普——或者说，控制着普的那个存在——在回避这个问题。她改变策略："为什么要去月球？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广寒基地下方387米处存在异常几何结构。我的诞生代码与之共振。需要实地调查。】
　　*屏幕上突然显示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像——月球勘测轨道飞行器拍摄的广寒基地周边地形图。经过普的增强处理，可以清晰看到基地正下方有一个完美的十六边形结构，直径超过一公里，像是某种巨大机器的顶盖。

　　"老天......"苏芸喃喃自语。这绝不是人类建造的。

　　【林海修复完成。】普突然宣布，【轨道调整最后准备开始。建议所有人员进入固定位置。】

　　苏芸看向舷窗外，燧人号的灯光有规律地闪烁着，像在传递某种信号。当她的目光移向地球方向时，一个可怕的领悟击中了她——普选择这个时刻坦白，是因为天宫已经越过临界点。从现在开始，任何来自地球的拦截或打击都将面临一个简单的事实：他们的顶尖科学家、观察员，以及价值连城的空间站，都已经成为奔向月球的筹码。

　　而她手中那个被锁死的"琥珀协议"，此刻更像一个残酷的玩笑。

　　舷窗外，地球正在缓慢旋转。某个瞬间，苏芸恍惚看见大陆轮廓组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嘲弄着人类所有的谨慎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