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撞骗》于鱼余于

4、———

　　叮咚———
　　没人理。
　　叮咚———
　　还是没人理。

　　没人？不应该啊。
　　甘晏礼要是有实体，已经一脚踹上去了，他不耐烦：“耳朵聋了？”

　　门打开了。
　　“着什么急，我不是来了？”来开门者是一个声音稚嫩的孩童。
　　孩童把门打开，露出了面目。脸庞粉嫩可爱，想让人上手掐几下。
　　但他的头发是全白的。

　　章止止诧异了一下，怎么给这么小的孩子染头？

　　章止止对小孩和善笑笑，装出大哥哥的语气：“你家大人呢？”
　　孩子：“就我一个人，你是瞿姑娘的那小子吧。跟我来吧。”
　　“我招待不周，让你旁边的那位也随意。”
　　章止止皱眉：“你是？刘叔？”
　　孩子：“可以叫我刘叔。”
　　章止止疑惑，但这么些年见过的事情怪的也多了去了，就没吱声。
　　刘叔往前走，身后的门自然关上，章止止回头一看，门处站着一只猫。白猫一跳，把门关上了。
　　甘晏礼：“反岁。”
　　章止止：“什么？”
　　甘晏礼：“书中有云，上白山上，有一古村。村不外传，外者不入内。村内皆为白发人，白发人可存活百年至千年间，相貌从幼年至老年不断轮回，称为反岁人。”
　　………
　　刘叔在前面引着他们入了二楼，走进房间，转身对他说：“进来吧。”
　　“这房间施了法，鬼物进不来。”他看了甘惰一眼。
　　甘晏礼在旁边哼了一声：“雕虫小技。”
　　章止止看了一眼甘晏礼，然后入内，又被刘叔拦了下来。
　　刘叔：“纸契拿出来，进不了。”
　　章止止正想拒绝：“..奶奶说纸契要随身携带。”
　　刘叔：“瞿姑娘的后代，我不会害你。她说的不准，这东西进去会损坏。”
　　章止止只好拿了出来。
　　“小初。”
　　白猫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
　　“把纸契存好，客人走的时候还回去。”
　　白猫一蹦，把锦囊叼走了。

　　刘叔：“好了，进来吧。”
　　章止止看着白猫的背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刘叔：“过来。”
　　刘许素把桌子上一根蓝线给章止止系上。
　　“那鬼不是普通鬼。”刘叔道，“这房间只能屏蔽他不入内，”他摇了摇自己手腕上的蓝色绳线，和给章止止的如出一辙。“但不能屏蔽声音，系上这根线，他就听不到。”
　　“你和他的红线是你奶奶给你牵的？”
　　章止止：“嗯。”
　　刘叔：“她又要背一段业债。”人抬头，“你命里有鬼，牵上他不算坏事。”
　　他欲言又止，“不过，她怎么给你牵了一个死返。要是一不小心被命理察觉了，你们一人一鬼都别想讨得好下场。”
　　章止止皮笑肉不笑。
　　“刘叔叔，还有可以避鬼的东西吗？”
　　刘叔抬眉：“你手上的晟耳线就是避鬼好东西。”
　　章止止笑笑：“我是说，还有吗？避耳，避眼，避气息的，我都要。”
　　刘叔皱眉：“你要这些做什么？”他顿时反应过来，“你要避谁？外面那只？”他严声劝：“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因果有业报，你奶奶替你承了这段业障，你应该听你奶奶的话。命道命理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帮你。”
　　章止止：“刘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笑笑，“我不会动这段红线，这是奶奶辛辛苦苦给我牵的，我就她一个亲人。”他说道，“学校里面有一只厉鬼。生前是一位老师，被人害了不肯超生。”他道，“刘叔叔，你说，因果有业报，怎么能让坏人逍遥法外呢？”
　　刘叔没说话。章止止继续道出缘由，“学校里面的一位老师对我有恩，那只女鬼再不消散去，对他的教职有影响。”
　　刘许素：“你奶奶知道吗？”
　　章止止：“她不知道，我也不会让她知道。她年纪大了，养我不容易，我不想让她担心。”
　　刘许素：“...跟她一模一样。”他摇摇头，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别以为自己很聪明，一个错误的产生就是因为一个荒谬的念头，嗔痴贪念，最后都会变成回流扎向自己，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章止止：“我知道了，刘叔叔。”他对他笑笑，然后突然转道一问，“刘叔叔，你活多久了？”
　　刘许素愣了一下，没成想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你现在不就是小孩子吗？章止止嘴没停：“那让我猜猜。”他一顿，“900岁。”还是一副无辜表情，他笑，“刘叔叔，我猜的对吗？”
　　刘许素心头一惊。嘴上说，“多久的事情了？哪里还记得。”
　　章止止再问：“刘叔叔。可以跟你借遮息珠吗？那个鬼得走。”
　　刘许素：“....”
　　他叹一口气，“你等着，我让他们送上来。”
　　“小许，让老三把遮息珠拿来。”他道，“叫章止止是吧？”他把眼睛闭上了，一根手指竖在鼻前，“...你的命纹的确很罕见….天生的不让你好过。「引灵」和「逆命」”他道，然后睁开眼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极少见的命核组合、不稳定体。你奶奶为了你用阴婚术和红线术强行伪装，但实际漏洞百出，却又环环相扣，但理论上，全是错的。”他叹出一息，“这就难了，一旦弄错一点，就会牵连全部........等一下，纹渍怎么是模糊的？”他眯起双眼，嘀咕，“奇怪，看不出来...”他又道，“逆命太强，所以伪安命层不稳.......比她说的严重太多了....怪不得...你的这段红线对你很重要，这段红线为你伪了安命，要是没了，被命理清算是分分钟的事情.....”
　　刘许素正正声，稚嫩的声音中透出了不属于他的老套，显得违和好笑。
　　“你的红线那头...又正好是一个......无命鬼。所以从哪一端都无法布局。”
　　“我得想想....”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你现在只能先维持这种状态。”
　　章止止：.........
　　刘许素叹了一口气，“那个小姑娘...”
　　章止止歪头：“嗯？”
　　刘许素：“死了吧？”
　　章止止了然，嗯了一声：“非婉走了。”

　　说完。身后的门被什么东西推开。
　　转头一看，是一只乌龟杵着一颗珠子。
　　刘许素：“老三。”他起身，把珠子拿来。“你可以回去了。”
　　章止止好像看到那只乌龟微不可觉的点了下头。
　　章止止：王八？
　　刘许素看出了章止止眼中的疑惑。“老三是只乌龟。”
　　....这老头疯了。
　　刘许素：“这颗珠子，只要进入人体内，就能达到遮息的效果。不过只对鬼有用。”
　　“必要时，把它含入口中。”
　　章止止把这颗珠子接过来，对小版刘许素笑笑，总有些违和。
　　他道：“谢谢刘叔。”

　　甘晏礼见止止推开门：“出来了？”
　　他上前抵在章止止的肩上。
　　“聊的什么？聊的怎么样？不会把我忘了吧？”
　　可惦记着你呢。章止止笑笑，“怎么会？小甘？”
　　“....我可听不到一点声音呢？止止。”他道，“说说呀？聊了什么？”

　　章止止的手插入口袋中，摸了摸走出房门前摘下的蓝色绳子。
　　然后拿了出来。

　　“刘叔给了我这个，所以你听不见我们说话。刘叔还给了我遮息珠。”章止止全盘托出。
　　甘晏礼莫名其妙对章止止的耳朵吹了口气。“止止拿这些来干什么呢？”
　　章止止一个颤栗，有火无处发。
　　“...学校的那个女鬼。我要让她超生。”
　　甘晏礼：“你不是不管吗？”
　　章止止：“本来是不想管的，但是周老师是年级主任，会受影响。”他又补充一句，“周老师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甘晏礼笑，笑不达眼：“可以。”

　　....要你允许了？

　　章止止出门就看见了那只猫。刘许素在前面蹲下招呼它。那猫一下跑过去，钻进了他怀里。刘许素摸了摸它的毛。
　　刘许素：“跟我来，我带你去你房间。”

　　章止止一人一鬼跟着他走。止止这才开始正眼观察这栋房子。虽说是别墅，但是比别墅大了不少，但要说是庄园，又小上不少，却又和小区的其他房子隔开了不少的距离。章止止透过窗看向外面，其他的别墅都比这栋要矮，应该是重新翻新过的；又加了绿植隔开其他地方。

　　是爱清净？还是为了掩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章止止问：“刘叔。这座别墅是你的？”
　　刘许素点头：“是我的。怎么了？”
　　章止止笑笑：“没什么。”
　　甘晏礼在旁边道：“还没我府宅一半大。”

　　...装什么，最后还不是被烧干净了？

　　刘许素：“到了。有什么事情，叫我和小许都可以。”

　　章止止推开门走到床，一个跳，正面扑在床上。
　　甘晏礼坐上去摸他的头发：“止止累了，歇一会？”

　　………

　　小止！
　　有人在喊他。
　　然后前面突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个女孩，她拉起章止止的手。说，今天和我去公园玩！你答应过我了。今天是你帮我推秋千！

　　女孩坐到秋千上。
　　章止止站到她后面，慢慢，轻轻地推。
　　小止！用点力！我想飞高一点！
　　章止止看着霍非婉的后背，加了把劲用力推。

　　小止！快再用点力！

　　继续推，继续用力，霍非婉被摇的快要甩出去。
　　继续用力，继续推，章止止的耳边只有晚间的蟋蟀在叫。
　　继续推，霍非婉被甩到了半空。

　　最后一下，砰的一声。

　　霍非婉在空中被甩出去，落在地上，头磕到了水泥，
　　血立刻从她的额间涓涓留下。
　　章止止好像听见她在哭，微不可觉的皱了下眉头。

　　小止，止止，我好痛。我好痛。
　　小止。止止，我没怪你，我不会怪你的，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霍非婉在地上爬起来，转过身，头上的血流到了眼睛里面，瞳孔被映的猩红，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对章止止做出一个抱的动作。章止止没有上前。

　　小止，我到底怪不怪你呢？

　　小止，我是是自愿的吗？

　　没有声音。
　　霍非婉依旧头朝地，躺在地上。
　　指尖混着泥土，章止止走进看。旁边鲜血淋漓歪七扭八地写着——
　　止止，来。世。再。见。
　　这几个字忽然幻化出几只手，猛地向他的脸上抓去。

　　章止止兀地睁开眼皮。
　　甘晏礼看见他睁眼，温声细语地说，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怎么了？止止？”

　　…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