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安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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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森终于抬起眼，那双墨蓝色的眼眸不再盈满惊恐的水汽，反而像暴风雨过后沉寂的海面，深不见底，映着摇曳的烛光，平静得令人心慌。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因之前的哭泣和折磨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你是这里的主人。我一直……都知道。”
他没有反抗，没有哀求，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但这平静的承认，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让帕丽感到不适。她习惯了掌控他的恐惧，他的泪水，他的挣扎，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轻轻抬起手腕，展示着缠绕其上的白晶：“它很……温顺。”
帕丽盯着他，试图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找出裂痕，找出她熟悉的恐惧或绝望，但一无所获。
她哼了一声，试图重新夺回主导权：“当然，它流着我们的血，自然会亲近你。但它只听我的命令。”她刻意强调着所有权。
格雷森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白晶身上，仿佛那是一件值得研究的物件。
他这副模样，让帕丽蓄力的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她预想中的哭泣、更进一步的驯服都没有发生。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先前那令人窒息的淫靡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诡异地混合进一种更加沉闷、更加难以言喻的氛围。
帕丽看着他低垂的、线条优美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她留下的印记。
一种莫名的焦躁在她心中滋生。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失去对局面的绝对把握，即使格雷森看起来更加“温顺”。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像之前那样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而是带着一种审视，抬起他的脸，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格雷森”她的竖瞳紧紧锁住他，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你在想什么？”
她试图通过对视窥探面前人的心理，这是生物的本能，再如何伪装，也改变不了眼神里的情绪。
格雷森迎着她的目光，墨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冬日里冻结的湖面。
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几乎不算笑容的弧度，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转瞬即逝，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我在想……”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你说得对。外面……太危险了，我当然应该呆在这里，毕竟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话题。然后，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无论是真实的绝望，还是悄然滋生的其他什么，都彻底掩藏了起来。
帕丽看着重新封闭起来的格雷森，心中的那点喜悦被一种更强烈的、无法掌控的不快取代。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温顺”，却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她收回手，蛇尾烦躁地在地毯上拍打了一下。白晶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凝滞，在他腕上不安地动了动。
“记住你说的话。”帕丽最终只得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她需要去透透气，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了，格雷森还是不肯面对事实，这么多年了，即便是一块顽石，也该捂热了。
她现在，需要去确认她刚刚获得的能量到底有多少，那种黑暗而强大的能量，真是意外之喜。
门被关上。
黑暗中，格雷森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白晶。烛光早已被隔绝在外，只有蛇身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莹白的光晕。
他抬起另一只刚刚过程中解脱未被束缚的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白晶冰凉的鳞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意味。
“白色的……结晶……外来者。”他低声自语，墨蓝色的眼底，那丝复杂难辨的微光再次闪过，比之前更加清晰。
帕丽以为她赢得了一次彻底的驯服，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她亲手打造的囚笼深处，沿着无人察觉的缝隙，悄然发生着变化。
粘稠、冰冷、沉重。
这是希欧多尔此刻唯一的感知。
包裹着他的腔囊仿佛成了一个活着的棺材，在无尽的下潜中与外界那沥青般的海水一同脉动。
巨兽的游动早已失去了之前的稳定，变得狂躁而惊恐。
它庞大的身躯不时剧烈扭动，试图摆脱某种无形的纠缠，沉闷的吼声在腔囊内化作令人牙酸的震动。
希欧多尔能感觉到，外面有“东西”在靠近。不是实体，更像是凝聚成团的恶意，它们擦过巨兽的鳞甲，发出令人精神污染的粘腻声响，贪婪地汲取着由他和小绿身上散发出的“生命”气息。
小绿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要掐入他的皮肉。少年翠绿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因恐惧而圆睁，他能感受到的远比希欧多尔更清晰——那是生命本质对纯粹毁灭与黑暗的天然战栗。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撕裂声从外部传来，伴随着巨兽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哀嚎，腔囊剧烈地颠簸、旋转，粘液疯狂涌动。
一道几乎贯穿的裂痕出现在腔囊的内壁上，并非物理损伤，而是如同空间被强行撕开，外面那粘稠的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渗透进来，带着腐蚀心智的冰冷与恶寒。
“呃啊——！”小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那渗透进来的黑暗能量似乎对他有着格外的“兴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他缠绕而去。
希欧多尔顾不上伪装了，虫翼在危急情况下本能地想要张开，却在这狭小空间和粘液束缚中徒劳无功。他猛地将小绿拉向自己身后，再次用身体挡住那侵袭的黑暗。
“滚开！”
一声低吼，并非源自喉咙，而是他凝聚起所有残存意志与精神力的爆发，他怀中新树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亮起，艾德琳的祝福与他自己属于风的力量强行融合，化作一圈青色与蓝色交织的微弱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
“嗤——！”
光环与渗透进来的黑暗能量碰撞，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声音。
那黑暗能量似乎被这蕴含着生命与秩序本源的力量灼伤，收缩了回去，裂痕也不再继续扩张了。
但希欧多尔也付出了代价。强行催动力量让他背部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包裹的粘液，剧痛和力量的透支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新树的光芒也急剧黯淡下去，叶片蜷缩，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不再像之前一般光彩夺目。
这一下爆发，虽然暂时逼退了黑暗，却也像在黑暗中点燃了灯塔。
希欧多尔能感觉到，更多的、更远处的恶意被吸引了过来，如同闻讯而来的鬣狗，将巨兽和他们团团围住。
巨兽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游动的方向也开始失控，仿佛失去了目标，只是在凭借本能翻滚、下坠。
小绿紧紧抱住希欧多尔的手臂，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再次在希欧多尔手背上划动，这一次，符号更加急促——向下的箭头，然后是一个方形的东西。
下潜……方形的是什么东西？
但是希欧多尔明白了小绿箭头的意思。小绿想下潜，希欧多尔艰难地伸长脖子望了望那道裂缝，透过缝隙，能见到外面一片漆黑，不同于夜晚的黑，这种黑仿佛将一切光线都吸收殆尽。
承载他们的巨兽也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希欧多尔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粘液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
他不再试图收敛气息，而是将最后的精神力拉伸，全部用于感知外界，向下不断下潜，试图找到小绿渴望的东西，或者说生机。
他看了一眼怀中光芒微弱的新树，又看了看因恐惧和传递信息而耗尽力气、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小绿。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小绿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才是他一直护着小绿的根本原因。
没有退路了，况且，还有人在找他。
这个信念如同重燃的火焰，在他濒临崩溃的意志中燃烧起来，对啊，还有人在找他。他死死地盯着裂缝下方，等待着……等待着那决定生死的一瞬间。
而在他们下方，那粘稠如沥青的深海最深处，某种庞大无匹的存在，似乎也因那短暂的“诱饵”信号，缓缓睁开了它充满无尽怨憎与饥饿的眼睛。
深渊，即将抵达它的底部。
黑暗，依旧是纯粹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希欧多尔几乎要放弃，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他“看”到了！
并非用眼睛，而是精神力感知到的异样！
在下方那片似乎连空间概念都要模糊的绝对黑暗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巨大的、规整的、方形的轮廓。
它静静地悬浮在深渊之中，仿佛亘古存在，与周围蠕动、粘稠的黑暗能量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死寂感。
它的材质无法分辨，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缝隙或特征，就像一块被完美切割、抛光的黑色巨碑。
方形！小绿提示的方形！
这就是小绿感知到的生机？还是另一个更加可怕的陷阱？
希欧多尔心脏狂跳，巨兽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中氧气的成分越来越少，已没有时间思考利弊。
他猛地吸入口冰冷刺骨、带着浓重恶意的海水，强行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收回所有外放的精神力，将最后一丝力量灌注到虫翼和手臂中。
就在巨兽残骸即将撞上那黑色方碑的前一刹那，希欧多尔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小绿，猛地从腔囊那道裂缝中撞了出去。
巨兽残骸被黑色方碑尽数吞噬，仿佛一切本就归于黑暗。
希欧多尔无法思考这方碑是什么，只想抓住这唯一的、看似实体的“落脚点”。
他的身体不同于巨兽残骸，重重砸在冰冷光滑的碑面上，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他死死用指甲抠住那光滑得不可思议的表面，虫翼本能地贴附，才没有被紧随而来的能量乱流卷走。
他剧烈地喘息着，咳出带着黑血的海水，抬起头，看向身下。
入手处是一片极致的冰冷与光滑，仿佛触摸的不是石头或金属，而是某种……不可明说之物。
碑体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甚至感觉它在吸收周围本就微弱的一切光线。
它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深渊中，无视了希欧多尔撞击的动荡，也无视了周围那些躁动不安的恶意存在。
那些原本穷追不舍的黑暗能量和恶意低语，在靠近这方碑一定范围后，竟然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畏缩着不敢上前，只在远处不甘地盘旋、嘶鸣。
甚至这里似乎可以让生物生存，希欧多尔在这深海底，或者说另一个时空？呼吸畅通。
暂时……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安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