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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锚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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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琳的意识因直视其身而恐惧,几乎溃散。
“你需要力量。”
直到元素之主伸手,一团柔和的能量冲向了他。
元素之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不是无忧海的力量,而是能承受他的存在、并能与他一同生存下去的力量。否则,毁灭是唯一的终点。”
少年抬起手,指向艾德琳。一股远超越无忧海能量层次、精纯而霸道的元素洪流跨越了时间纬度,强行注入艾德琳正在改造的身体。
“我修改了你的进化方向。”元素之主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你的身体将不再仅仅适应海洋,而是能共鸣元素,容纳虫族的印记……甚至,在必要时,引导它们。”
剧烈的痛苦再次席卷了艾德琳,但这一次,不再是走向衰亡,而是如同被投入锻造炉的金属,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被疯狂锤炼。他的骨骼、经脉、甚至灵魂都在发出嗡鸣,被迫接受着来自未来、旨在扭转命运的强大馈赠。
珍珠的光芒下,艾德琳现实中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他滚烫的皮肤下似乎有流光窜动,粉色鱼尾的鳞片边缘泛起一丝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气息变得愈发深邃而难以捉摸,一些隐晦的地方也随之变化。
希欧多尔的精神图景里感受到艾德琳体内骤然爆发的、陌生而强大的能量波动,眼前对方身体又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更加努力地输出自己的精神力,试图稳住艾德琳似乎随时会崩溃的气息,心中充满了恐慌和不解。
梦境内,元素之主的身影开始消散,如同投入水中的冰晶。
“活下去……”这是他留下的最后讯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对‘父亲’之一的祈盼“和他一起。打破这条既定的死线。否则,我所见证的终结,即是你们无可避免的未来。”
景象彻底消失。
艾德琳的高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减,身体改造完成的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幽怨的看着希欧多尔,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你太强了,我都被你做晕了,是不是前面那个练出来的。”
“……”不,是两个捏。
也不管希欧多尔在想什么,艾德琳直起身子,首先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没事的,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就是睡着了而已,休息好了,我们回寝殿吧,小多尔……”
于是,海洋王者的寝殿主卧床上终于迎来了另一个枕头。
与此同时,斯贝瑞特帝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样可以吗?是不是太热了,你要是不舒服和我说,我再来弄。”
莱昂举着蒲扇对着盘在榻上的巨大白狐扇风“我说,已经9个月了,就算是低等血脉的人类怀胎,也不过这么久,那异族长得肖似人类,难不成还是什么高阶繁育血脉?”
即便是白狐佯装沉睡,他仍然一边扇风一边念念有词“祭司,即便是我原本的阿姆,养育幼崽的时候也有阿父随时伺候着,那叫希欧多尔的,也太不负责了……”
说到希欧多尔,白狐睁开了眼,一双无事含情三分的紫瞳此刻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白狐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这让莱昂以为他也认同了这个说法,说的更来劲了“如果他在,以他的身份,绝对能想办法弄来人类钻研的什么法阵,供你降温用……”
莱昂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受到了视角的颠倒,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白狐用一只爪子试图推开,紧接着,温热的液体顺着莱昂的发丝往下淌,带着呕吐物特有的腥气,瞬间把他的抱怨堵在了喉咙里。
他僵在原地,抱怨被封在喉咙之中,因为他看到,榻上的白狐正在以一种可怖的姿势挣扎起来。
那不是简单的孕吐不适,而是某种撕裂般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痛苦。奥西维斯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着,雪白的皮毛被涌出的汗水浸透,紧紧贴在颤抖的肌体之上。他的脖颈痛苦地向后仰起,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呻吟,而是破碎的、几乎不似狐鸣的哀嚎,那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无法忍受的剧痛。
紫色的眼瞳因极致的痛苦而放大,眼瞳里只有一片生理性的水光和濒临崩溃的涣散。
他的爪子疯狂地撕扯着身下结实的软垫,绒毛纷飞,露出下面深深的抓痕。
“奥西维斯!奥西维斯!”莱昂彻底慌了神,他化作兽形想按住他,又怕伤到他,只能徒劳地低吼着“撑住!你撑住啊!”
他从未见过祭司如此失态,如此……脆弱。仿佛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将这具并非为孕育而生的雄性躯体撕裂、重塑。
奥西维斯的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沉。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嘎吱作响,内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收紧,每一次收缩都像是要将他的灵魂从躯壳里硬生生挤压出去。
这远比天神降临精神图景带来的冲击更直接、更野蛮,这是作用于血肉之躯最原始的酷刑。
他想起了天神的话语——“新神的摇篮者”。现在看来,这摇篮并非温床,而是祭坛。是以他的痛苦、他的血肉作为迎接新生命诞生的献祭。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一股更强大的、源自母性(或者说父性??)的本能,以及莫名想到希欧多尔的处境难堪,种种心绪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丝清明。他不能晕过去,他要迎接这个孩子……他和希欧多尔的孩子……神之子……他要……完成神谕。
他的尾巴无力地垂落,身体因为持续的巨大消耗而开始微微抽搐,嚎叫声变得低弱,只剩下破碎的气音,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一旁帮不上忙的莱昂心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所谓的“神之子”是否真的值得用奥西维斯的命来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痛苦达到顶峰,莱昂几乎要绝望地冲出去寻找任何可能帮忙的存在时——
一切剧烈的挣扎和哀嚎骤然停止了。
奥西维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白狐巨大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狼藉的软垫上,只有腹部还在轻微地、急促地起伏着。他闭着眼,仿佛用尽了力气,油尽灯枯了一般。
在一片死寂中,一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啜泣声,如同天籁,又如同最终的审判,轻轻响起。
莱昂猛地转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带着湿漉漉水汽的啜泣声,轻轻响了起来。
在白狐尾部狼藉的粘液和血污中,一个小小的婴儿蜷缩在那里。他浑身红皱,沾满母体的痕迹,是那样的渺小、脆弱,与奥西维斯刚才经历的痛苦形成残酷而震撼的对比。
没有任何异象。只有新生命最原始的姿态,和母亲(父亲)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个被预言为“神之子”的孩子降生了。
奥西维斯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紫瞳失去了平日的清冷,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空洞。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头,将婴儿的模样记进了心里。
过了一会,他有所缓和,动作缓慢而颤抖,每一次移动似乎都牵扯着伤口。他伸出舌头,舔舐的动作不再是优雅从容,而是充斥着艰难,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清理着孩子身上的污秽。
莱昂屏住呼吸,巨大的身躯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脆弱而神圣的一幕。他看着奥西维斯,看着他那几乎被痛苦彻底摧毁后又勉强凝聚起来的、无比脆弱的温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神之子的母亲”这个称谓背后,是怎样惨烈而深刻的付出。
孩子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似乎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包围后,陷入了安眠。
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奥西维斯帮助婴儿完成清理后,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巨大的头颅重重落回软垫,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陷入深眠。
莱昂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靠近。他不再慌张,不再抱怨。
他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无比脆弱的存在,金色的兽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心。
他默默地开始清理狼藉的现场,动作尽可能轻缓。他取来温水和柔软的细布,笨拙却仔细地擦拭奥西维斯汗湿疲惫的身躯,又找来最柔软的兽皮,将那个来之不易的孩子轻轻包裹起来,放在白狐能感受到的地方。
没有言语。所有的喧嚣和疑问都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产中沉寂了下去。
无忧海中
希欧多尔的心跳尚未完全平复。艾德琳体内那股骤然爆发又迅速平息的神秘力量,以及他身体明显的变化,都透露出一股异常信息的意思。那绝不仅仅是“睡着了”那么简单。但艾德琳此刻的亲昵和看似无恙的状态,又让他无法追问。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任由艾德琳拉着自己走向海洋寝殿,殿内奢华而静谧,珍珠的光芒柔和地洒落。
然而,就在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艾德琳身上时——
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心悸感悄然袭来。
像是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很快又消失无踪,却留下了某种异样的感觉。并非剧痛,也非清晰的幻象,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模糊的失落和不安感。
希欧多尔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墨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怎么了?
这种莫名的心绪不宁来得毫无缘由。他下意识地抚了一下心口,那里并没有什么不适,却仿佛空了一块,有种难以言喻的……牵挂?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片他离开已久的陆地,飘向了……那个总是穿着祭司袍却允许他取了个私密名字的白狐。
奥西维斯……?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他?是因为离开太久,偶尔产生的思绪?还是……
希欧多尔摇了摇头,试图将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开。虫族之间的感应更多是基于信息素和精神链接的直接沟通,对于远在万里之外、种族不同的存在,他不可能有清晰的感知。
这大概只是错觉,或者是因为艾德琳刚才的异常而引发的精神紧张。
“小多尔?”艾德琳察觉到他瞬间的走神和细微的表情变化,关切地唤了一声,“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吗?我真的没事了。”他以为希欧多尔仍在担心他改造时的情况。
希欧多尔回过神,对上艾德琳担忧的目光,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他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当下,“只是……突然有点走神。”
但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捕捉的疑虑和隐约的牵挂,并未完全散去。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虽然微弱,却余音袅袅,让他无法彻底安心。
他并不知道遥远的帝国正在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某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诞生,更不知道奥西维斯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只是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某种让他无法平静、隐隐想要回去确认的事情。
而另一纬度的宇宙深处,宇宙霸主级母虫格鲁芬将希欧多尔这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悸动感、新虫族血脉的诞生全部捕捉。
“锚点……已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