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巧克力》仲夜椿木

42、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阳光透过蒙着一层薄灰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粉笔灰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教室里弥漫着油墨试卷的酸臭味，以及那种只有在这个年纪才会有的、隐秘而躁动的气息。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刚夹着教案走出教室，何途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连带着身下的塑料椅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引得前排同学不满地回头瞪了一眼。
　　“抱歉抱歉。”何途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但半个身子已经完全探向秦茗的课桌，长臂一伸，直接将秦茗面前那本摊开的《高妙》练习册挡住了大半。
　　“秦茗，这道题我怎么看不懂？”何途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力学题，眉头微皱，嘴里叼着的笔帽晃来晃去。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困惑，反而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秦茗正低头用红笔整理错题本，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桌角拿起一块绒布仔细擦了擦镜片，才重新戴上。视线越过镜框上沿，她瞥了一眼那道对她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题目。
　　“何途，”秦茗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上节课是不是又在睡觉？这道题老师讲了三遍了，板书没擦。”
　　被戳穿的何途也不尴尬，反而嘿嘿一笑，那张脸凑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秦茗的耳畔：“被你发现了。不过我在写诗，我这作诗水平，现代李白好吧？”
　　说着，她悄悄从桌洞里抽出一本习作本。
　　秦茗的耳根微微泛红，像是被烫了一下。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佯装生气地轻轻戳了戳何途的额头，力道却轻得像羽毛拂过：“专心点，马上要月考了，你这次要是再不及格，老师就要找家长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遵命，秦姐。”何途顺势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在掌心轻轻捏了一下。秦茗的手指修长、微凉，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触感柔软得让她舍不得松开。
　　秦茗轻轻抽回手，脸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出受力分析图。
　　“首先，受力分析，重力分解……”她一边讲解，一边偷偷用余光看着何途。阳光洒在何途的侧脸上，勾勒出她坚毅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秦茗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那道题讲了什么，她自己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讲台那边传来下一节课老师整理教案的声音，秦茗连忙加快语速。何途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柔软。
　　趁着秦茗低头翻页的瞬间，她迅速伸出手指，在秦茗的手背亲了一口，带着电流般的酥麻。
　　“你……想干什么？”秦茗低声问，却没有躲开。
　　“秘密。”何途若无其事地转回身去，把笔帽重新叼回嘴里，只留给秦茗一个带着得意笑容的后脑勺。
　　秦茗愣了一下，手背上的触感仿佛带着余温。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她拿起红笔，在错题本的角落里，悄悄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邱乔，你的英语卷子能不能别放我这儿了？都快堆成山了！”柳轻看着自己课桌角落里那摞高高堆起的卷子，忍不住扶额，手中的红笔差点戳破纸张。
　　邱乔正抱着美术本从外面回来。她毫不客气地把颜料盘往柳轻桌上一放，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柳轻那张刚批改完的卷子边缘。
　　“哎呀，轻姐，你就帮帮忙嘛！我这手还得留着为祖国的艺术事业做贡献呢，要是被卷子磨出茧子来，手感就没了。”邱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
　　柳轻嫌弃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卷子，却还是叹了口气，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去洗个手。”
　　邱乔愣了一下，接过湿巾，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嘴上却依然不饶人：“哟，轻姐这是关心我？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平时你不是嫌我吵得像头熊吗？”
　　柳轻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像是涂了胭脂一般。她别过头，假装整理那摞高高的卷子，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关心你了？你不觉得这样很脏吗？”
　　“得嘞，那我一定好好洗手，为了轻姐的书。”邱乔笑嘻嘻地胡乱洗了一把手，然后忽然凑近柳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邱乔并没有直接回座位，而是顺手抽过柳轻桌上的草稿纸，拿起笔，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她低垂着眼帘，原本嬉皮笑脸的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沉静的气质。
　　“别动。”邱乔低声说道。
　　柳轻下意识地僵住了身体，看着邱乔在纸上快速勾勒。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不过片刻，一个栩栩如生的柳轻侧影便跃然纸上——眉头微蹙，嘴唇轻抿，那副正在生气的模样被邱乔精准地捕捉了下来，甚至连那股子清冷的气质都透过画纸传递了出来。
　　“画……画什么呢？”柳轻的声音有些发虚，心脏跳得飞快。
　　“送你。”邱乔停下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将那张速写轻轻放在柳轻的手边，“我觉得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柳轻看着画纸上那个惟妙惟肖的自己，脸瞬间红透了。她慌乱地将画纸压在卷子底下，不敢看邱乔的眼睛：“你……你说什么呢。快回座位去，老师来了。”
　　邱乔看着柳轻慌乱的样子，心中一阵窃喜。她知道，柳轻那层坚硬的“毒舌”外壳下，其实藏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好嘞，听轻姐的。”邱乔站起身，转身回座位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回头看了一眼柳轻，发现对方正偷偷从卷子缝隙里瞄自己，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弹开，像是触电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暧昧”的甜味，那是只有她们才能闻到的味道。

　　“同桌，你看这个！”肖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上还系着蓝色的丝带。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盒子里铺着柔软的海绵，静静地躺着一对精致的金属挂件。
　　张知俞正靠在椅背上休息，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这是什么？这么神秘。”
　　“不知道啊！我在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杂货铺淘到的，老板说这是限量版。”肖纹拿起那个手持长剑的骑士挂件，又拿起那个戴着王冠的王子挂件，“这个是我，这个是你。”
　　“为什么我是王子？”张知俞笑着接过那只王子挂件，手指轻轻摩挲着，触感冰凉而光滑。
　　“因为你是我的王子啊。”肖纹笑眯眯地看着张知俞，眼神里满是甜蜜，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而且我觉得这个骑士很帅，像我一样。”
　　“你……好可爱。”张知俞看着手中的挂件，又看了看肖纹，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你怎么总能找到这么可爱的东西？你的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因为我想把所有可爱的东西都带给你啊。”肖纹凑到张知俞身边，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肖纹拿起那只骑士挂件，挂在张知俞的书包上。
　　“好了！”肖纹满意地看着挂在书包拉链上的骑士，又把自己的王子挂件挂在了书包的另一边。两只挂件挨在一起，仿佛在互相守护。
　　“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啦。”肖纹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笑得眉眼弯弯，“无论你去哪里，骑士都会陪着你。”
　　“嗯，一直在一起。”张知俞握住肖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谢谢你，肖纹。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不客气啦！”肖纹抬起头，目光与张知俞交织在一起，两人的眼中都只有彼此，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虚无的背景板。
　　在这个紧张压抑的高二午后，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为彼此的生活增添了一抹温暖而明亮的色彩。张知俞低头，在肖纹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却在两人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这十分钟的课间，对于他们来说，是漫长苦涩的高二生活中，最甜美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