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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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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拖着疲惫的尾音钻进耳朵时,秦茗还坐在座位上,指尖把课本的边角捻得发毛。窗外的天色暗得早,铅灰色的云压在教学楼顶,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人心。她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冷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些许的凉意。
小卖部的暖黄灯光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圈。秦茗攥着口袋里的饭卡走进去,货架上的冰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瓶常温的果茶——以前何途总说她胃不好,不让她喝冰的,现在倒没人管了。
付完钱转身的瞬间,后背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果茶瓶“哐当”掉在地上,水流在地上漫开,混着门外飘进来的雨珠,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哟,这不是校花吗?”夏凛的声音带着淬了冰的嘲讽,她斜倚在小卖部的门框上,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秦茗很久没有见到夏凛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秦茗弯腰去捡空瓶,手腕却被夏凛一把攥住。对方的美甲掐进她的皮肉里,带着尖锐的疼。“听说你好像变高冷了?还跟那个何途搞到一起去了?”夏凛嗤笑一声,眼神像黏在身上的蛛网,“真是没看出来啊,平时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这么恶心。”
“是又怎么了?脏了你的眼就把眼睛闭上。”秦茗用力想抽回手,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放开我。”
“放开你?”夏凛反而攥得更紧,另一只手猛地推在她胸口,“同性恋就是变态。”随后,她笑起来,那些笑声像小石子,一颗颗砸在秦茗心上。
秦茗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货架上,零食袋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她头上、肩上。“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她咬着牙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句“同性恋真恶心”像根冰锥,狠狠扎进了那些和何途并肩走过的黄昏里。
“怎么没关系?”夏凛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我亲眼看到的,你们俩走出图书馆后搂搂抱抱,真不嫌丢人。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小卖部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什么。秦茗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夏凛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又突然很近——她感觉脸上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窜进太阳穴。
“装什么清高?”夏凛甩着手,脸上是嫌恶的表情,“碰你一下都觉得脏。”
秦茗的视线渐渐模糊,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嘴角,又咸又涩。她想起何途早上塞给她的巧克力,想起图书馆里交叠的影子,想起那个带着奶香的吻,最后画面定格在何途转身时泛红的眼眶上。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走?
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往下坠。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又好像只是雨声在耳边的回响。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时,她怀里那本没来得及还给何途的练习册,从书包里滑出来,落在积着水的地上,书业被雨水泡得发皱,像朵快要凋零的花。
再次睁开眼时,白色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慢慢清晰。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带着冰冷的疏离感。秦茗动了动手指,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透明的管壁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醒了?”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才会晕倒的。”
秦茗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护士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道模糊的彩虹,淡得像谁用粉笔轻轻划了一下。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书包,拉链是拉好的。她伸手翻了翻,那本练习册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只是边缘有些发潮。秦茗把它抱在怀里,指尖划过封面上的那些名字,突然想起夏凛那句恶毒的话,想起何途转身时决绝的背影。
全都知道了。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像在数着时间。秦茗望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扇叶一动不动,像个凝固的问号。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心里那片被雨打湿的废墟,在无声地坍塌。
夏凛盯着巷子里那个身影,后槽牙咬得发紧。风卷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翻涌的戾气——她永远忘不了去年,自己把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堵在后门角落,刚扬起手就被人从背后一脚踹倒在地。
那时她根本不认识突然冒出来的何途。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何途踩着积雪走过来,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她没说话,只是一脚踩在夏凛的手背,力道重得像要把骨头碾碎。“欺负同学是吧?”何途的声音裹着冰碴子,眼里的狠劲让夏凛至今想起都发怵,“她招你惹你了?”
后来夏凛被何途堵了整整一周。厕所隔间里被泼冷水,放学路上被抢走书包扔进垃圾桶,甚至作业本上被用红笔写满恶毒的话——后来她才知道,何途小学时是没人敢惹的校霸,打架、逃课是家常便饭,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以为现在装出这副样子,就能抹掉以前的事?”夏凛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报复的快意,“谁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混的?打架、逃课,跟一群社会青年鬼混,当初非要多管闲事,现在倒学人家装模作样了?”
何途的脸色白了白,攥着怀里笔记的手更紧了。纸页边缘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凛嗤笑,“你看你咋这么怂啊,你不是喜欢人家吗?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把她上了?我猜啊,你多半是觉得自己不配吧。人家一个三好学生凭什么看上你啊?”
风把她的话吹得七零八落,却字字像石子砸在何途心上。夏凛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痛快——这个曾经让她恐惧的校霸,如今像只被拔了牙的狼,连反驳都不敢,真是可笑。
“我没想到你这个废物还挺有自知之明。”夏凛撂下这句话,转身时故意撞了何途一下,“少在那里假惺惺的,我觉得恶心。”
巷子里只剩下何途一个人,怀里的笔记被攥得发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挥过拳头,也曾经在某天,护住过一个女生的后背,如今却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