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
-
H市，冬夜，雪。
“叩叩。”门被敲响了。
半晌没人开门。他又弯下腰看了看门缝，里面有微弱的光，有人在。
“叩叩。”他又敲了门，这次的声音更大。
门颤巍巍地推开缝隙，他伸手拉开门走进去，里面的女人连着后退了几步。
来人肩头有薄薄的雪片，随着动作簌簌飘落，高大的身形在地面上投出一块阴影。
他抬脚在门槛上卡掉了鞋底湿漉漉的雪泥，换了棉拖鞋走进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散出彩色的光亮，发出微弱的嘈杂的声音。沙发上有一条薄毯，在他来之前，女人应该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脱下被雪水濡湿的外套，站在客厅中央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指了指沙发，“坐下吧，我陪你看会电视。”
女人穿着磨毛的家居睡衣，在沙发上坐了，坐了一个边角。
他也不介意，在旁边坐下，真的认真地看起了电视。
电视里是一档国民度很高的综艺，主持人和明星正在做游戏，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嗡嗡地传出。
他看了一会，在上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做游戏的时候被水泼得湿淋淋，看着很可怜。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觉得对方有点阴魂不散了。
明明两天都没有回复他的信息，现在他累了想休息了却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女人受惊地看向他。
“没事，”他说，“遥控器呢，换一个，不爱看这个。”
女人给他换了个频道，在放十几年前的老剧，叽叽喳喳的家长里短，看着也让人心烦。
他看了一会儿，又说：“还是换回去吧，这个更难看。”
女人的动作很慢，显然是不怎么愿意，这电视剧她看过，很好看的。
屏幕又换回刚才的综艺，一群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在做下一个游戏。
他窝在沙发里歪着身子，将胳膊架在扶手上，手抵着下巴，像是在认真看，又像是已经走神了。
他在海岛陪着一群没心没肺的公子哥玩了两天，刚回来便到公司处理了一堆工作，下了班在城市里游荡，深觉自己无处可去，就又来敲响了他妈妈的门。
他妈不待见他，准确地说是不待见所有成年男人。然而他实在是太想给自己找一个短暂休憩的港湾了，依然敲响了这扇并不很想对他敞开的门。
白噪音刚刚好，空调的暖风轻柔地落在头顶，全身很快便暖烘烘的了。
他不知不觉陷入了睡眠。
再醒来时刚刚半睁开眼皮，隐隐约约瞧见一个人影蹲在他面前。
人影凑近了，有一双蒙着薄雾的琥珀色的眼睛。
“哎，顾言雅。”他沙哑地说。
面前的人没回应。
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吐露出了心里话，“你怎么没回我的消息？没看到吗？”
“你没给我发消息，你自己突然跑过来的。”面前的人说。
他急了，“你胡说，我明明两天前就给你发了消息，你一直没回我！”
他睁大了眼睛，想坐直了控诉，却发现面前人的眼角有细碎的皱纹，皮肤也松弛干燥，不是顾言雅。
他直起的后背又栽了回去，“妈。”
“我叫小红，谁是你妈。”
他的眼皮一跳，意识到他妈的记忆又短暂地倒退回了三十年前，倒退成了一个小姑娘。
小红在给他盖毯子，“你咋就这么睡着了？你谁啊？咋在我家？顾言雅是谁啊？”
小红是个爱问问题的小姑娘。
他醒了醒神，披着毯子坐了起来。
“你咋会在我家？我们是什么关系啊？”小红干瘪的皮肤上浮出红晕，衬得气色很好，像是真的回到了少年时。
他盯着对面的女人，半晌才牵起嘴角，像是已经说了千百遍一样熟练，“我叫邓逐清，是你的朋友啊。”
大概他是真的有点英俊，小红的脸更红了，有点羞涩地垂头眨了眨眼。
邓逐清很想笑，嘴边肌肉却不听话，喉头还漫上一股说不出的苦涩来。
他打断小红少女怀春的绮思，冷漠地开口：“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小红一愣，很快手足无措地尴尬起来。
邓逐清在此时又很体贴地化解了她的尴尬，“我有点口渴，能麻烦你帮我倒一杯水吗？”
小红立刻起身去倒水了，很快，一杯温温的水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喝起来刚刚好。
小红安静了片刻，又忍不住说：“顾言雅是谁啊？我们长的很像吗？”
邓逐清闻言偏头望过去，眼神在她的脸上扫了扫，“不像，一点也不像。”
“那她是谁啊？”
邓逐清拿起杯子，嘴唇抵在杯沿沉吟了一会儿。
“是……是我表弟的女朋友。”
小红大惊失色，“那不太好吧。”
邓逐清下意识笑了一下，“不是的，你想到哪去了……”
下一刻又意识到对面的人是他的母亲，尽管现在是心智为小女孩的母亲。
“不，”他又很快地否定自己，“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那个意思。”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炽烈，“我……我喜欢她，我想和她在一起，想让她那双眼睛只能看着我，想靠在她的肩膀上，想和她一起睡觉……”
小红被他突如其来的剖白弄得一愣，“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我能给你一些建议吗？”
邓逐清被她点破，大方承认，“是。”
小红支着下巴想了想，“那你就等他们分手然后主动出击吧！”
“她男朋友要对她做不好的事，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小红很善良，立刻说：“那你当然要帮助她啊！”
邓逐清笑了，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幻想里，“对，你说得对，我帮助她。”
小红莫名觉得他有些奇怪，她不禁问道：“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不是啊，”邓逐清心情极好地摇了摇头，“你是我妈。”
小红的笑容平静下来，继而面容开始扭曲，应当是很恐怖的一幕，邓逐清却视若无睹，从柜子拿出药掐着她的下巴灌进去，没过一会儿面前的人就又平静了下来。
他对着如死木一般沉寂干瘪的小红说：“你休息吧，我走了。”
小红却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是怎么死的？”
邓逐清原本还在等着看她想说什么，闻言直接甩开她的手，“说什么呢？不知道！”
小红两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袖子不放他走，“你弟弟！他怎么死的！”
“放手，”邓逐清眯起眼睛，“你记错了，我没有什么弟弟。”
“你有！”小红的声音变得尖厉，“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邓逐清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别闹了行吗？你记错了。”
小红的眼睛突然惊恐地瞪大，“我想起来；！是你，是你杀了他！”
邓逐清的好心情彻底消失，他冷着一张脸，寒声说：“你看清楚，我不是邓愈。”
电视的光亮从他身后照来，面前的人只能隐约看见他的眉眼，极像邓愈。
一提起这个名字，小红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邓愈！那是你的儿子！他才几岁！你怎么忍心！”
“我说了我不是邓愈！”他不耐烦地反驳，但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他走近一步逼问，“告诉我。”
小红跌坐在沙发上，“我什么也没看到，让我离开这儿！我不要待在这里……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小……”
时至今日，邓逐清仍然不清楚童年的那个夏天，弟弟的死究竟和他们贸然闯进书房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病死的吗？和太太一样，是遗传病。”他在问小红，也在问自己。然而这是邓愈给他的答案，后来他很快便被送出国上学了。
如果不是，只能是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而小红又意外地见证了什么，才导致自己神志不清。
他俯下身盯着小红的眼睛，轻声说：“妈妈，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在装？”
小红嘴里胡乱念叨着什么，没有给他任何答案。
邓逐清扶着她睡下后，披雪回到了自己毫无人气的住处。
他有段时间经常噩梦缠身，醒来时觉得又空又冷。
于是有人劝他，该养点宠物，猫啊狗啊的，都能给房里添点热乎气。
他果断拒绝了，表示不希望自己的屋子里有除了他以外的活物。
然而他现在却希望这空旷的房子里能多一些热气，最好是来自一个有琥珀色眼睛神经也正常的女人，
他疲惫地摔进床铺里，脑袋中不自主地回想着小红的话。
他一直避免在小红面前提到邓愈，但父子俩的确有些相似，并且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相似，小红只看到他的模样也会联想到邓愈。
小红今天忽然想起了他那个早夭的弟弟，还说是邓愈杀了他。
如果真的是邓愈杀了他，而小红又恰巧窥探到了真相，就能解释小红的精神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当年小红被邓愈带走疗养过很长一段时间，很有可能是在这期间，造成了小红的精神失常。
他想着想着，被睡意吞噬，很快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