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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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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卿望着眼前如芝兰玉树的男子,呼吸微微一滞。
苏容瑾上前行礼,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太医院医正苏容瑾,参见太子、公主殿下。”
谢晚卿恍然回神,下榻走到苏容瑾身前,“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晚卿伸手欲将苏容瑾扶起,在即将接触衣袖的刹那,苏容瑾身体僵硬了一瞬,先一步起身,“谢公主殿下。”
谢晚卿不在意地收回手,“太子伤了手腕,请苏医正看一下伤处。”
苏容瑾颔首,上前一步。
谢子恒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容瑾,“你就是那个新被提上来的太医?”
苏容瑾颔首道:“臣沐浴天恩,日后必尽心竭力为殿下医治。”
谢子恒面上不满未消,正欲再出言刁难。
“阿恒。”
谢晚卿向谢子恒摇了摇头。
谢子恒抿唇伸手,不耐烦道:“赶紧给我弄,弄完赶紧走。”
“是。”苏容瑾打开药箱,取出伤药,开始为谢子恒上药。
青年行止有度,每个动作都做得让人赏心悦目,谢晚卿的视线在苏容瑾身上逡巡片刻,转眸欲走。
“阿姐。”谢子恒倾身扒住榻沿,叫住谢晚卿,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独属于这个年纪少年人的急切,“别忘了阿姐答应我的事!”
谢晚卿笑着点点头,朝谢子恒指了指手腕,转身离去。
东宫地势偏高,殿宇巍峨。
谢晚卿在宫门口驻足而立,看着眼前望不到边的红砖绿瓦之上,夕阳西下。
今天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袭来,谢晚卿眼底闪过几分疲惫。
“公主殿下。”
清冽之声响在耳畔,谢晚卿眼底的倦色莫名消解不少。
谢晚卿回头直视走来的苏容瑾。
少女眉眼带笑,白皙的脸颊被橘黄光晕照得柔和俏丽。
苏容瑾长身玉立望着夕阳下的少女,竟一时忘记了本要出口的话。
所幸沉默的时间没有太久,谢晚卿率先开口:“本公主可等了师父好久好久了。”
苏容瑾从怔忡中回神,几疑是自己幻听,“殿下唤臣……”
“师父呀。”谢晚卿状似天真地上前一步,离得苏容瑾更近些。
苏容瑾下意识微微侧身,有礼地避开些许距离。
第二次了……
谢晚卿挑挑眉,随即换上一脸的郑重:“我向父皇请了旨,以后由你来教我医术,师父难道还不知晓?”
“臣……确实不知。”
“那现在知道了,那三日后,府上见。”谢晚卿轻快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欣喜。
不待苏容瑾反应,身前言笑晏晏的少女已转身出了宫门,踪影全无。
只留苏容瑾一人在原地站了许久。
三日后,公主府莲亭。
谢晚卿将鱼饵撒入湖中,引得锦鲤浮水而出。
绿萝立于谢晚卿身旁,禀报道:“许是陛下近日身子见好的消息传了出来,殷淑仪已连着两日传召苏医正调理身子了。”
谢晚卿望着争相竞食的鱼儿呢喃道:“我的好师父……还真是炙手可热啊。”
绿萝不由问:“殿下为何突然对苏医正这么有兴趣?”
“上至皇帝,下至贵妃,苏容瑾这么一个上好的情报窝……”
谢晚卿想起苏容瑾那如画的眉眼,又撒下一把饵,语调上扬,自带几分骄纵道:“自然要好好挖一挖喽。”
午间,苏容瑾终于忙完宫中事宜,如约来到公主府教学。
“师父。”谢晚卿拍拍案前的矮榻,笑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苏容瑾视线扫过谢晚卿所指之处,含眸跪坐到谢晚卿对面,将手中的书籍放下,“多谢殿下好意,臣在此地便可。”
谢晚卿也不恼,“随你。”
苏容瑾即接下教导之职,自然会认真对待,问谢晚卿道:“不知殿下先前对岐黄之术可有涉及?”
谢晚卿幼时闲来无事,确曾看过几本医书,对于此道虽谈不上多精通,却也并不陌生,“倒是看过《内经通讲》《伤寒论》之类。”
苏容瑾眉目间稍有些诧色,片刻后翻开手中书册,递到谢晚卿身前,“此页医方有几处错漏,请殿下过目。”
谢晚卿接过一看,是血瘀内阻所致的胸痹之症,再看用药……
“附子有毒,要备注脚注先煎。附子和天花粉是十八反,不宜同用。”
谢晚卿说完不妥之处,抬眼看向苏容瑾,“可对?”
苏容瑾自身亦从学徒做起,知晓其中不易,不吝夸奖道:“很好。”
谢晚卿立马灿然一笑,梨涡浅浅,如芙蓉出水。
苏容瑾稍移开视线,目光定在书册之上。
此番试探,苏容瑾知谢晚卿确有学医之心。
苏容瑾集中精神,真将一国公主当成弟子。
苏容瑾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上的字迹,细心引导道:“那这两味呢?”
三棱和芒硝……
谢晚卿略一沉吟,忽而眼中一亮,“是十九畏,它们也不可同用。”
“殿下聪慧过人,触类旁通,只是对药理略有遗忘,如今当以‘温故’为主。”
苏容瑾挑了本《神农本草经》放到谢晚卿身前,“可重新将此经熟悉一遍,殿下已有基础,想来并不会耗时过长。”
谢晚卿静静听苏容瑾娓娓道来,眼底浮起淡淡的柔色。
苏容瑾见谢晚卿不发一言,出声提醒:“公主殿下?”
谢晚卿点头表示听到了,“师父所言我会认真完成,只是徒儿尚有一不便之处。”
苏容瑾只当是什么药理之难,正然道:“殿下请讲。”
“我常以问答之法检验所学成果,但府中之人……”
谢晚卿面露难色,“皆无师父所识药典渊博,用其怕出纰漏,可师父每两日只来上午这一个半时辰,怕是无暇助我检验所学。”
苏容瑾思忖片刻,“无妨,下午事务不忙,我晚些回去便可。”
谢晚卿目的达成,自然应允。
此后半晌,二人皆手持书卷,不时有书籍翻动之声。
顾忌谢子恒的事,谢晚卿是真心想将医理拾起来,不由格外用心地将药理记忆巩固。
苏容瑾看着一脸认真沉浸其中的谢晚卿,心中隐秘的奇怪之感消去大半。
午间。
“师父。”谢晚卿将书双手奉上,原本清丽出尘的一张脸,竟露出些慷慨就义的神态,“我准备好了。”
苏容瑾只觉有趣,察觉不妥后轻咳一声,端正神色问:“何谓空青?”
“空青……”
谢晚卿脑中飞速运转,“空青味甘寒。主眚盲,耳聋……能化铜、铁、铅、锡作金。生山谷。”
“不错。”苏容瑾语气颇为赞许,“那……”
“殿下。”另一个男声响起。
苏容瑾语气一滞,侧头看向门口。
谢晚卿也被人声吸引,颇为自然地问道:“怎么了?”
“到用午膳的时辰了。”
谢晚卿透过窗户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尉尘,你进来。”
门应声而开,剑眉星目侍卫长的尉尘,着一身卡出宽肩窄腰的黑衣卫服,走上前来利落朝谢晚卿单膝而跪:
“殿下有何吩咐?”
谢晚卿转眸看看向苏容瑾,“师父有没有喜欢的菜?我让尉尘叫后厨给你做。”
谢晚卿语声刚落,就有侍从传话过来,说是陛下急召苏容瑾。
苏容瑾清朗的眉宇一凝,起身朝谢晚卿稍一俯身,“殿下,臣……”
谢晚卿看着苏容瑾行礼,“既是父皇传召,我自无留师父之礼。”
“谢殿下谅解。”
苏容瑾说完,立即转身离去。
“这么急啊……”
瞧着苏容瑾的背影,谢晚卿面上却无一丝兴致被打搅的不悦,随手从案上果篮中挑出一颗饱满莹润的葡萄,漫不经心地端详起来,问尉尘:“你猜……是宫中的谁出事了?”
尉尘仍低垂眉眼,“属下不知。”
谢晚卿晦涩一笑,张唇吃下葡萄,唇齿间有果汁爆出,“好甜!”
谢晚卿又拿了一颗喂到尉尘嘴边,“你尝尝。”
尉尘依言仰头含住葡萄,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一直看着谢晚卿。
“好吃吗?”谢晚卿笑问。
片刻后,尉尘将葡萄的甜汁尽数吞入腹中,“好吃……”
皇宫之中,殷淑仪病卧龙床,面白如纸。
皇帝脸上房事未尽的潮红尚未消除,正在榻边来回踱着步子,脚下更是齐齐跪了一地太医。
太医回禀道:“陛下,娘娘积重难返,臣等……亦没有全然的把握。”
“咳咳咳!”
殷淑仪身侧宫女忙用帕子为其擦拭,待擦完定睛一看,帕上已沾满血迹。
殷淑仪心神俱惊,咳声震天,似要将肺一并咳出来似的。
皇帝心忧至极,怒目朝一众太医吼道:“没用的东西,要是怜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今日都要给她陪葬!”
太医们畏惧天子之怒,个个抖如筛糠。
这时苏容瑾急急从殿外赶来,皇帝一看来人,立马快步去迎苏容瑾。
“爱卿快看看怜儿的病!”
“臣遵命。”
待来到榻边,苏容瑾俯身搭上殷淑仪的脉,不过片刻,苏容瑾的面色便愈发凝重。
半晌后,苏容瑾起身向皇帝拜道:“娘娘身子亏损太过,又一时情绪过激,致使气促咳急血气不畅,伤及根本……”
皇帝早已从太医口中知晓病症,当即打断道:“朕只问你,可有把握将怜儿救回来?”
苏容瑾语气一顿,垂眸细思对策。
众人齐齐噤声,一时连带着大殿的空气都变得极为安静。
苏容瑾下一句话,极有可能亦决定了他们的生死,太医们的心皆提到了嗓子眼。
无比漫长的等待过后,苏容瑾肃然向皇帝承诺:“若辅以秘方,臣有八成把握。”
皇帝猛然长呼出口气,“好好!要是爱卿能救下怜儿,朕必重重有赏!”
太医们有年老者应声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庆幸自己能从鬼门关里逃过一劫。
与此同时,公主府的谢晚卿正撑头趴在榻上,尉尘为谢晚卿举着书册。
近身服侍的绿萝,拿一把蒲扇为谢晚卿缓缓扇风。
谢晚卿双腿一前一后地晃荡着,口里默背书中的草药效用。
这时门外有人影晃动,绿萝出去片刻,回来时带来了最新消息。
“公主,殷淑仪的命被苏医正保住了。”
谢晚卿闻言神色一顿,默然片刻后起身下榻。
尉尘放下书册,为谢晚卿披上外裳。
“绿萝,为我梳妆。”
绿萝品出些意味:“殿下这就要进宫?”
谢晚卿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弯眉道:“救人没赶上热乎的,恶心人这种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可不能再落人一步。”
绿萝噗嗤一笑,揶揄道:“殿下是越来越坏了。”
谢晚卿不服,勾着尉尘的前襟将人拉近些问:“你主人我坏吗?”
尉尘视线瞥到心口处打着圈的手,喉结微动,一脸认真回:“主人是最好的主人。”
谢晚卿扬起下巴,傲娇看看绿萝,意思十分明显。
绿萝无奈,“殿下就会拿尉侍卫长说事。”
半个时辰后,谢晚卿已出现在殷淑仪的绫罗殿前,由侍人引着入内。
皇帝正亲自给殷淑仪喂药。
谢晚卿走近向皇帝行礼,一脸关切道:“儿臣听闻淑仪突发病症,不知眼下状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