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娘》柏妫

68、无声的告白

　　魏远山一下马车便见府上门檐下挂着白灯笼，当即便抓住门旁的仆从问道：“这府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仆从定睛一瞧是二郎君，扑通跪倒在地，回道：“是老爷，老爷前些日子便不行了，现在夫人与大娘子正在灵堂前守着呢。”

　　另一个在旁早就认出魏远山的仆从已悄悄行至孟秋娘跟前，将魏远山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等到孟秋娘往大门前赶时，正巧与急匆匆往这边跑的魏远山给撞了个满怀。

　　“嫂嫂。”

　　魏远山不舍地推开了孟秋娘，克制地与她行礼问安，生怕被人给看出他对她的感情，给秋娘惹来麻烦。

　　“二叔回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现下这状况快先去换身衣裳吧，府中今日来了些客人，见你这般怕是会有微词。”

　　孟秋娘也是快速收拾好心情，对待魏远山一下子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温和但又疏离。

　　魏远山对此就已经很开心了，至少她又开始喊他二叔了，而不只是冷冰冰的名字，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且她是在关心他哎，她在担心他怕他被害，还是这般急匆匆地来同他说的，秋娘莫不是又回心转意了？

　　魏远山越想越开心，可是现在这状况他又不好拉着秋娘诉说他的心，且他甚至连开心都有些不应该。

　　换好衣服后，魏远山便被带到了灵堂，与孟秋娘各站在一侧。

　　跪在正中无声抹泪烧纸钱的陈风遥见是魏远山回来了，也顾不得周围人都看着拉住了他的手。

　　魏远山赶忙顺势将她给扶起来，说道：“母亲，你自个的身体要紧，莫要太过伤心了。”

　　之后孟秋娘便让人把陈风遥给带下去休息了，那些在旁站着的宾客也都被一一带去前院的席位上，一时间灵堂前便只剩下孟秋娘与魏远山两人。

　　“嫂嫂，你怎么不等我们便先回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不该去做官了吗？怎么回来了。”

　　没了外人在孟秋娘顿时又回到了那副冷漠的样子，甚至有些警惕，他这一回来那她现在所做的这些岂不要白费了。

　　毕竟他可是魏家的二郎君，现在又做了官，那些人只怕都会只瞧着他去，那些产业也都会被送到他手中。

　　想到此，那再见时的一点旖旎心思便消散殆尽。

　　魏远山见状又是一脸的不解，“秋娘，我真不知你这心底里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同我言明。”

　　“好，那我都同你说了，只是怕我说完你会宁愿不知道这些。”

　　都已经这样了便索性说清楚吧，她的那些隐秘心思，她对掌握自己所拥有的渴望。

　　孟秋娘从头到尾的与他细细说明，从他父亲对她父亲做的事，到她对他父亲做的事，再到她的计划，她想要从魏家得到的。

　　魏远山听后许久未再言语，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不过在他临走前，孟秋娘问了句，“月娥如何了，这些你也写信去告诉她吧。”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们与她中间隔着这么多，怕是再难回到从前，也许她该早些分出去。

　　“她随秦大人去边境了，原本我也要一起去的，但为了能再见你一面便同圣人请旨回乡了一趟，现在父亲刚走，我也得留下守丧才是。”

　　说完，魏远山稍愣片刻后抬眼紧盯着孟秋娘，“我在你心中可有一点位置，还是我也只是你要的魏家家产的一部分。”

　　“有，或是没有，还重要吗？”

　　当然是有的，但现在说这些又算怎么一回事呢，她与他又没可能了，何必再拉拉扯扯的。

　　“重要，当然重要！你的心中肯定是有我的，难怪当初你会如此，原来如此。”

　　魏远山也是想明白了孟秋娘当初为何会落泪，为何会将玉钗还给他。

　　现在他也不知该如何同秋娘相处了，父亲当初为何要那样做呢，至于家产什么的，本就一直由秋娘打理着，她又是大哥的娘子，那她现在就算拿去那些也无可厚非，他有俸禄能养活母亲。

　　本是多好的一家子啊，他原本此次回乡除了追问秋娘为何突然疏远他，还有就是想试探母亲的态度，他还是想娶秋娘。

　　可现在这样秋娘怕是也不会再嫁给他了，她是要离开的，他连阻止她离开的理由都没有。

　　两个沉默的对立了许久，孟秋娘先开口了，“魏远山，不要妨碍我。”

　　我不想与你为敌。

　　魏远山也是往旁边侧了侧身，回道：“秋娘，那些是属于你的。”

　　连我也是属于你的。

　　最后魏远山回了屋，只推说是因悲伤过度身体不适，前院的那些客人们都由孟秋娘一一招待了，那些人见魏远山都主动避让，便知这魏家现今是由孟秋娘说了算的。

　　陈风遥也是没想到她这二儿子对孟秋娘会如此的言听计从，收拾妥帖后便让人将魏远山给唤了来。

　　“远山，你现在也考上了、做官了，可在京中有遇到什么心仪的姑娘，也该成家了。”

　　“母亲，我还年轻，想先有一番事业后再商议成婚的事。”

　　若是不能同秋娘在一起，其余人他是不愿意的，又何必去祸害。

　　陈风遥的脸当即沉下去，这一个个的怎么都不听她的话了呢。

　　“母亲，你要是觉着无趣也可出去瞧瞧，家中的事还需你来打理。”

　　“哼，那些不都被你那嫂嫂给一手包揽了去，哪里还有我的用武之地。”

　　“嫂嫂是要去京城的，那的人都还等着她，与她结交对我们魏府有利无害。”

　　魏远山见她对孟秋娘颇有微词，忙在旁劝慰，他可不想母亲与秋娘有什么矛盾的，那样怕是他更没机会了。

　　陈风遥却是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看着他，质问道：“你怎么一回来便向着她，你可知她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魏远山当然知道，秋娘很坦然地与他言明了，可是他要是在母亲面前说他知道，却又没什么表示，他怕母亲会看出什么来。

　　“你可知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就是她来过后被她给气死的。”

　　“气死？”，这魏远山倒是不知道的，秋娘只说她向父亲寻仇了，他若是因此怨恨她，她也无话可说。

　　“嫂嫂她为何要这样做，可是父亲有做出什么事来惹怒了她？”，魏远山紧接着问道，母亲定是知道父亲为何要这么做的吧，他们是多年的夫妻，平日里感情也一向和睦。

　　陈风遥犹豫片刻后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这就要从他与她父亲年少时说起了。”

　　那时魏易之一心要去考取功名，求学时意外结识了孟秋娘的父亲孟剑忠，两人相谈甚欢，最后结伴进京赶考。

　　但奈何魏易之在学术上实在难有建树，屡屡落榜，最后索性便回乡做起了买卖，渐渐的有了第一家魏家布行，之后又与她相遇，二人成婚，日子也还算安定。

　　可孟剑忠出现了。

　　这么多年他在官场沉沉浮浮，最后被贬到一偏远乡镇做了个芝麻大小的官，再后来直接被罢黜成了一介草民，几经波折来到了这兴溪县。

　　一次偶然间与魏易之碰了面，二人把酒言欢，各自讲述了一番这些年的境遇，也就在这时孟剑忠醉酒后无意间透露了什么。

　　之后魏易之便时常在夜里起身不肯安睡，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她这个枕边人如何能不知，也有问过，可他不愿说，只偶有叹气，最后也才说了句，若当年是他考中……

　　再后来魏易之便常邀孟剑忠来府上，又问起他的家事，听闻他有个女儿后当即便提出要与他结为亲家，孟剑忠也正担忧着孟秋娘日后该如何，当即便应了下来。

　　可在之后的一天夜里，她听闻魏易之同下人说了些什么，那人便消失了段时日，等到再出现后的没几日便又被赶出了府，而就在他消失的那段日子里孟剑忠死了，死的很突然。

　　“所以是父亲先对嫂嫂的父亲下了手，她还被你们给娶进来了，大哥知道这件事吗。”

　　“怎么可能让轻舟知道，这事也就我还知道些，甚至刚开始你父亲还让我派人去到秋娘他们院子里去监视她，但后面实在没觉着有什么问题便再没管过她了。”

　　“母亲，你还觉着父亲的死是嫂嫂的错吗？”

　　魏远山听完这所有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他不能怪罪，一边是从头至尾都被诓骗利用的秋娘，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安慰，甚至他觉得自己该代他们向她赔罪。

　　陈风遥也是觉着有些理亏，但是孟秋娘再怎么说也是魏家的儿媳啊，魏易之便也是她的父亲，她这可是弑父。

　　“好了，母亲，嫂嫂想要什么便随她去吧，再不济还有我跟三妹，我们两个的俸禄也够一家子嚼用的了。”

　　魏远山最后说了句后便离开了，他要一个人待会，想想该如何缓和他与秋娘的关系。

　　论理，秋娘也只是说了几句话，算不得是她害死了父亲，且她到现在都没对母亲如何，她对魏府已经算是够好的了。

　　就是不知她是念在与大哥的夫妻情分上，还是念着他，或是三妹也说不一定。

　　他想要去找她，可这不比京城，周围人都看着，且他现在也已有这么大了，不好与她太亲近，怕惹来非议。

　　要不等到夜深人静时再悄悄摸到她院中看她一眼，可又有华乐与秋茗在，不过她们怕是也早就知道了吧。

　　想到此魏远山最终还是起身去到了孟秋娘的院里，不过他没直接去找她，而是同华乐她们先搭上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