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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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万籁俱寂，唯有陆昭营帐中灯火摇曳，照亮了他的面庞。他手持军书，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批注，直至深夜时分，才缓缓合上书页，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往常这个时候，宋易定会一脸困倦地打着哈欠，三番五次地催促他：“将军，夜深了，快些歇下吧。”
但今日，陆昭却敏锐地察觉到宋易的不同寻常。她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想说什么吗？”陆昭撇过脸，故意没有看她，心中却隐隐期待着什么。
宋易本来还在剪着烛芯，听到此话，手一抖，烛火微微晃动，她也一下僵直了身体。
见宋易沉默不语，陆昭终于忍不住先行开口道：“怎么了，今日没让你瞧见我的笑话吧。”他自嘲地笑了笑，但看到宋易茫然的眼神时，他还是动容了，疑惑道：“你这是真忘了？”
宋易本就一无所知，这下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无助地摇了摇头。
“我分明记得幼时林启欺辱我之时，你也在场吧。”陆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将那段尘封的记忆重新揭开。
回忆如浪潮般汹涌袭来。当时，林启的拳脚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陆昭身上，他只听得到周围刺耳的嬉笑声和嘲讽声。
他艰难地睁开眼，却正好瞧见人群中的宋清越。他多么希望宋清越能像上元节那时一样挺身而出。但是，当他对上宋清越的眼神时，心里却凉了半截。
那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宋清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昭是有些怨恨的，哪怕在宋清越眼中能看见片刻的愤怒或者是怜悯也好，但是都没有。他冷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但是说到底，陆昭最恨的还是那个软弱的自己，恨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
宋易看着陆昭攥紧的拳头和紧咬的牙关，心中泛起一丝苦楚。她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但是，透过十年的光阴，她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无助的小男孩，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心疼。
“抱歉。”宋易犹豫着开口，但话说出口只剩下了这句苍白的道歉。
“罢了，不要再提了。”陆昭忽然站起身，背对着宋易道：“你退下吧。”
宋易低垂着脑袋，默默转身离开。陆昭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念道：“如今，已经无人再敢欺我了。”
***
盛夏翩然而至，陆昭的身子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已经完全康复，凭借着一番唇枪舌剑和剑拔弩张的气势，他从林启手中接过了练军之责。这日，他乘坐马车与宋易、陆韵一同出行。
马车颠簸前行，陆昭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是要带我们去何处？”
陆韵在一旁摸着耳朵，心虚地笑道：
“阿兄，难不成妹妹还会将你卖了不成？你且放心和我走一趟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罢，陆韵抬眼瞥向宋易，自从上次一面之后，她已经有许久未曾见过宋易了。虽然上次闹得不甚愉快，但她重整旗鼓，就不信还拿不下这个小侍卫。此次郡主过生辰，她负责将陆昭带来，别的就不关她事了。
一路无言，马车终于停下了。几人相继下马，看到眼前的牌匾时，陆昭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转身要走，却被陆韵拦住。
“阿兄，都到门口了，怎么还有掉头的道理？这不是驳郡主面子嘛。”陆韵焦急地说道。
“来此非我本意，为何不能走？”陆昭坚持道。
眼见快要拦不住陆昭之时，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
“陆将军今日也受邀了？”
林启在马车上大摇大摆地下来，大放厥词道：“为何要走呢？难不成是见了本将军的车驾，害怕得想逃？”
此话一出，果然让陆昭停下了脚步。他冷冷地瞥了林启一眼，没有说话。
几人纷纷怒目而视，宋易更是直言道：
“何来要走的说法？我等是去取车座上的贺礼。”
林启闻言轻蔑一笑，道：“那便里头见啦。”说罢拔腿而去，身后还跟着数名抗贺礼的仆从。
此时，宋易和陆韵二人都看着陆昭，只见他冷笑一声，径直向府里走去。
郡主的庆生宴从陈设到用度都极尽奢华，乐师舞姬各有十数人，在台上翩翩起舞。入座前，众人先献上贺礼，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接。
轮到林启献礼时，只见那几个仆从踉踉跄跄地将一个蒙有幕布的重物抗了进来。林启猛地扯开幕布，里面竟是一个用金玉雕琢的金枝玉叶图，璀璨夺目，旁人倒吸一口凉气。此贺礼一出，让先前的奇珍异宝都黯然失色了。
林启得意地挑着眉，挑衅似地望向别人，随后满怀期待地看向郡主。没想到永乐郡主只是浅浅一笑，道谢后就让下人带他入座了。
陆昭一行人紧接着前来献礼。还未行至跟前，郡主已经紧张地整理着装，目光中闪烁着期待。
“参见郡主，陆某献上书画一副。”陆昭恭敬地说道。
“陆将军未免也太过怠慢了吧？郡主的贺礼用一副书画就敷衍过了？”林启在一旁开口道，字字透露着不屑和嘲讽。
听着底下之人也纷纷窃窃私语，林启更加得意地端起酒杯小酌一口，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没想到郡主却激动地叹道：“这书画莫非是雾老真迹？”
闻言，林启顿时被杯中美酒呛到，猛咳了几下。他随后又仔细听了听众人的议论声，才惊觉那群人不是在嘲讽陆昭，而是在惊叹这幅书画的珍贵。
“雾老真迹普天之下不出十幅啊！”
“今日何其有幸能窥见雾老画作，此生无憾矣！”
林启顿时慌了阵脚，但随后又冷静下来。他可不信陆昭能搞到什么真迹，为了不输于他，林启高声耻笑道：“雾老真迹世间罕至，陆将军可别拿个假的糊弄人啊！”
陆昭唇角一勾，道：“雾老的传人正是陆某的密友，先前两幅某早已秘密传于圣上。”他盯着林启道：“林将军莫非觉得圣上是不识货之人？”
林启虽然端坐着，但实则上坐立难安，汗流浃背。他只得赔笑道：“怎么会？是在下眼拙了。”
“罢了，林将军是一介粗人，定然是分辨不出这字画的真与假，就不怪你眼拙了。”陆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坐席上众人也忍不住轻声掩面笑道：“还是陆将军能文能武啊！这林将军活脱脱就是个粗人，连带着方才的金枝玉叶图都显得俗气了。”
林启气得都想掀桌子，给那些嚼舌根之人一巴掌，再给陆昭十巴掌。但是无奈郡主还坐在上头，若是他轻举妄动，岂不是把粗人的名号给坐实了？
林启狠狠掐住自己大腿，才冷静下来说道：“抱歉了陆将军，方才没瞧仔细。如今这一看，此书画确实刚劲有力，‘羽羽’如生，绝非俗作，定是雾老真迹不会有假。”他顺着陆昭的话说着，用尽毕生功力夸这副作品，只为显得自己是个懂画之人。却没想到，这一番话却让自己成了更大的笑话。
郡主扑哧一下笑出声，随后几乎笑得直不起腰。半响，她才吩咐下人带陆昭一伙人入座。
林启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也就低调了些，低头喝闷酒不说话。
而郡主内心很是畅快，不觉多喝了几杯，随后不慎酒杯倾覆，沾染了裙摆。
她半醉地笑着说去换套罗裙，其余人则被邀请到郡主府后花园赏花作对。
后花园中，繁花似锦，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吟诗作对，或赏花谈笑。林启坐在角落的石凳上，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大半，他眼神迷离，嘴里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身子也微微晃荡，似是醉得不轻。
宋易瞧着林启那副模样，心中一动，悄悄从袖中摸出痒痒粉，这是特意为林启准备的。
既然林启如今已大醉，她准备在假意扶他之时，将痒痒粉抹在他的手背上，让他挠个三天三夜的。虽然只是小孩子把戏，但也可以暂时解气。
果不其然，此刻林启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径直朝着后花园外走去。宋易察觉到时机到了，当即向陆昭告辞，谎称要去小解，以此脱身。
所幸她脚步迅疾，一路紧紧跟着林启走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林启脚步很快，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也根本不像醉酒的模样。
而且这一路上，竟连一个下人的身影都未曾瞧见，唯一碰到的侍卫，还是林启的亲信。直到此时，宋易才猛然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
望着守在门外的侍卫，宋易悄悄来到院落的一侧角落，翻身跃上墙头，趴在墙角处。她亲眼目睹林启正欲走进那座偏院，而偏院的厢房内，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个人影躺着。
林启莫不是要对郡主行不轨之事？
他难道就不怕死吗？还是妄图夺了女子的清白，以此要挟郡主就范？
倘若此时折返回去搬救兵，恐怕郡主早已遭了林启的毒手，被其玷污。但若不回去，仅凭她一人之力，又怎能阻拦得了林启？
时间紧迫，容不得宋易再多作思索，她抬起右臂，上面绑着的是陆昭赠予她的袖箭。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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