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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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暮积压多日的委屈被这一句话彻底掀起，他盯着面前说完狠话就垂头不敢再看他的傻冒，气不打一处来。
“抬头，看我。”
那颗脑袋微动，却仍然没有抬起来。
他终于感同身受老许同志的恨铁不成钢，抬脚踢池欲。
好巧不巧使的是伤腿，痛得他自己倒吸一口凉气。
于是，少爷火冒三丈，借着对方查看脚踝的动作，直接踩在池欲膝盖，伸手指撩起他的下巴。
池欲抬眼，其中水汽氤氲，像只没人要的小狗，“我不能连累你。”
许暮反问，“所以呢？你觉得会连累我，就要和我分手？凭什么替我决定？”
池欲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或者你也觉得我娇生惯养，只能和你同甘不能共苦？”
“不是。”
“不是你把我一脚踢开？”
对方无言，摇了摇脑袋后又垂落下去。
许暮的生气与心疼混在一起，就像当时确定关系，他要是往后缩一步，池欲宁愿一辈子假装失忆，无名无份地守着他。
小时候他的成绩名列前茅，哪哪都好，就是不爱写作业。许庆阳放养他，一边哄着老师说一定监督催促，一边向他挑眉眨眼，满脸写着：玩你的，老爸给你担着。
等到了假期最后一天，老师摸清了底细，电话绕过老许直接找上温婉。
于是，临危受命的薄脸皮温女士就只能推一推他，推一步他写一点，磨磨蹭蹭到三个人挑灯夜战。
隔日他去学校，老师的视线在包含三种字体的作业本，以及桌面包揽各种第一的奖状之间徘徊着，久久无言，最后捏了捏鼻梁让他拿着这一沓奖状赶紧走。
后来每次开家长会，如同是必备环节，老师必然要意有所指地盯着场下的某位家长说：［有些同学及家长，一定要人推着才会走。］
不点名，却人尽皆知，引起一片笑声。
这句话放在眼下同样适用，只不过他变成了那个推动力。
许暮抽回腿，对想要扶他的人视若无睹，径直起身要走，“不谈拉倒，我又不是没了你活不下去！”
为了催动效果，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单脚蹦哒地往大门跳。
演戏演全套，啧啧声少不了。
然而蹦到玄关处，某木头人依旧没有动静，他摸上门把手，恐惧感蔓延开来。
不害怕需要自己主动对方才慢慢行走，他咬牙，不禁担心池欲会真的因为保全他而放弃这段感情。
许暮心里暗暗骂道：胆小鬼！白费我流了那么多眼泪。再不来挽留我，我就真的走了！
他闭上眼，手腕用力，门“咔哒”一声轻而易举地被打开。
曾经想过一个问题，现在他突然想要知道答案。
“我是你的麻烦吗？”他问。
声音沉没，门外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因为过于寂静，再没有亮起。
他站在明暗的交界线，手仍搭在渗着凉意的门把上，心里的钟表秒针缓慢地移动，每一秒都在丈量彼此剩余的机会。
身后静得可怕，没有一丁点回应，也没有前来挽留的脚步声，厚重的沉默像一块黏黏糊糊的米糕，无论拿起还是放下，都粘得满手不舒。
许暮迈入黑暗，轻轻地带上门。好在头顶的灯恰到时候地亮起，让他离开的模样不显得那么孤独可悲。
门内，池欲像是也被那微小的声音骤然惊醒，猛地回头，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感官后知后觉地调配起来，从失神中剥离，率先到来的是痛苦。
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冲向大门。
感应灯再次亮起，许暮侧身靠墙，仿佛料事如神般地等待着。他微微偏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睛一如既往的清亮，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他捕捉到对方的慌乱与急切，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追我做什么？不是要分手吗？”
“不分，你不是麻烦，也是我没了你活不下去。”池欲上前抱他，声音哽咽。
对方的脑袋落在他的肩头，胸腔也不可忽视地抽动，而他的双手在那副脊背上却寻不到一块好肉足以安抚。
他轻轻开口，“妈妈和我说，伴侣之间彼此愿意为对方付出，这不叫麻烦，这是爱。”
“我喜欢你就不会轻易放弃，你是我的首选。”许暮补充道，“所以，你也不要推开我。”
池欲应声，末了，抽了抽鼻子。
“欸，鼻涕弄我身上，我会揍你的！”画风突变，许暮大惊失色，伸手推动未果。
某人却发出得逞的笑声，变本加厉地在他衣服上擦脸。头发随着脑袋一晃一晃的，倒真像受了委屈的小狗。
池欲把他抱得更紧，低声道，“瘦了好多。”
“怪你，我担心了你好久好久。”许暮心里的大石终于化为尘埃，过往的痛苦都在此刻消散殆尽。
感应灯熄灭，公寓内的光影漏出来，给彼此的面容蒙上朦胧面纱。
许暮捧着池欲的脸，宛如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凑上去轻轻一吻，热乎乎的，充满真实。
月华如玉，夜色融融。
从窗外的清冷光晕转向透着暖意的照明灯，池欲背对他，伤痕是不变的紫红。
在死缠烂打的追问下，他可算得知了事件发生的完整经过。池欲还告诉他，公司现在被池丰联合其他几家集团一起打压，唯独支持他不仅没撤资，反而始终供源的人是许庆阳。
许暮给他上药的手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
随即他嘴角上扬，笑了。
心想：老许同志倒是做好事不在他面前留名。
几分钟后，他悟出些许不对劲，如果许庆阳对他这个男朋友表示欣赏，那他费劲又哭又闹，父子二人还到墓前淋雨搞得如此狼狈做什么？
明明靠撒娇，说好话就能让老许心软的事情，闹得他们差点没了父子情。
思来想去还是怪池欲，所有的理智被担忧冲毁，一时见不到人，心就无法安宁。
脑袋这么想的，擦药的动作却愈发轻。察言观色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从今晚看见池欲的第一眼，他就看出了对方的落寞。
视线里池欲低着脑袋，始终盯着指尖。棘突隆起，整个人也单薄许多，而无论上药的力度或轻或重，都没有哼过一声。
不禁想象如果今晚他不来，池欲一个人要怎么办？
大概早早灭了大灯，独坐阳台方寸之地，蜷缩的身体使得月光铺开的影子也仅仅占据一小片。空洞的双眼望着空白的画板，任由后背绽开的皮肉粘连衣服，仿佛整个世界只余他和无边际的黑夜。
坐了一夜，太阳爬上窗台时，再麻木地沐浴换衣，即使感到疼痛也只会成为他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某些事情的工具。
“池欲。”许暮叫他的名字，说，“我爱你。”
对方闻言一愣，回神后侧脸轻笑，“怎么了？”
“没怎么，单纯表达一下对你的爱慕之情。”
他猜测八九不离十与池丰有关，不免也跟着难过几分。他把池欲的头扭回去，继续上药。
那些人不在意，他就偏爱，池欲不自信，他就一遍遍表白，用爱证明承诺不是空话。
接下来的路无论发生什么，他们共进退。
……
经过几个星期的发酵，舆论愈演愈烈。更严重的是莫名其妙出现几个商户，称良心发现要曝光池欲的幕后操作，与他们勾结欺瞒村民，社会募捐的振兴乡村资金也尽数落进了池欲的口袋。
无稽之谈，人在家中坐，巨大的黑锅直接扣上脑袋。
背锅侠池欲在这些事情上已是分身乏术，调查的任务便落到许暮身上。
看着转发给他的资料，前几个人已经被划线排除，剩下的基本都是熟面孔，需要他去打探消息。
他的脚踝扭伤已经好全，能蹦能跳能调情。想到某人秉持着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原则，万忙之中还要抽空隔三天煲一顿猪蹄汤，快要把他喝成猪蹄了。
再加上老许同志见他肉眼恢复圆润，莫名的胜负欲熊熊燃烧，不甘示弱地为他大补。
一边是眨着小狗眼可怜巴巴的清新绿茶男朋友，一边是故意挑出一缕白头发不染，摆在头顶最显眼地方以博取儿子关注的老父亲，许暮一碗接一碗地吃吃喝喝，身体壮得可以一打五。
“爸！我真的吃不下了。”他放下碗，扯着笑容说。
许庆阳刚要继续舀汤的手默默放下，嘟囔道，“怎么不对那个臭小子说吃不下？”
许暮最初对老许嘴里出现的‘臭小子’、‘混不吝’、‘小兔崽子’等等称号没有反应过来代指的是何方神圣，后来听多了也能自动准确替换。
“我说了啊，他不听。”
话落，脑海里浮现出他搜索资料无暇顾及吃饭，池欲直接用嘴过渡一口汤给他的画面。
紧接着的事情便显得顺理成章，年轻气盛，需要释放压力，干柴烈火，经不起诱惑，于是滚着滚着饭忘了吃，人倒是被脱了个精光。
这么想着，腰仿佛又开始隐隐酸痛。
他迎着许庆阳困惑不解的目光勾起钥匙就跑，关门前还不忘交代，“爸，晚上不煮我的饭嗷，我去他家吃。”
许庆阳替换儿子口里的‘他’也相当熟练精通，父子交流毫无障碍，对此他又恼又觉得好笑。
后知后觉还是恼火略胜一筹，老许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儿子的话他不听就没效果呢？
难不成小兔崽子每天喂的是迷魂汤？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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