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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占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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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与人闯出来的同时,池欲抓着他的手腕奔跑。下属在身后坚持不懈地呼喊,试图唤醒上司突然降低至只有一丁点的进取心。
结果就是君主昏庸无道,连句交代都没留给嗷嗷待哺的他们。
金碧辉煌的建筑甩在身后,许暮后悔心作祟,力挽狂澜地开口,“我开玩笑呢,赚钱要紧。”
然而色欲熏心的某人掌间力度收紧,根本不想放过他。
好像玩过火了。
许大少被人压在陌生的公寓沙发时,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
“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低沉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
熟悉的问题,脱口而出的答案。
许暮颇为自信地说:“下面的。”
看到对方压抑不住的笑容时,他的脑神经‘吧嗒’一声断裂。
“你不按套路出牌!”
套路是什么?能吃吗?
池欲顶着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亲吻他伸出来的手指,十指连心,尖端的热意直冲胸腔,再顺着心脏泵血贯通全身。
血气方刚的青年小伙经不起诱惑,人家还没干什么呢,他已经浮想联翩到了探索人体奥秘。
那天测试完性取向,他只顾逃跑,没注意到网站自行跳转并且下载了视频,于是他回到房间一解锁手机,两个男人正在激情地做无声运动。
哪怕他下意识退出,有些画面仍然清晰地映入脑海。
此情此景回想这些显然不合时宜,许大少撇开脸,煞风景地胡言乱语,不是问房子是谁的,就是扯到天气。
对方也陪着他玩,有问必答,直到他完全丧失了对周围环境的好奇欲。
少爷再憋不出半句话,唯有心里暗暗恨起小时候嫌弃看十万个为什么的自己。
好热……全身像被摊在火堆上烘烤,烤得人晕晕乎乎。
越发急促的呼吸喷在彼此脸上,他鬼迷心窍地服从安排,由人掰回脸进行长久的对视。他感受到对方同样的滚烫,一时间燃起的羞耻感便随灰烬消失殆尽。
许暮抬腰支起上身,轻轻吻了吻面前的鼻尖,再挪到对方通红的耳垂,喉结滚动,几乎用着气音说话。
“哥哥帮我。”
落地窗外阳光明媚,对面没有与之相对的建筑物,即使他们在沙发上干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看见。
与客厅相接的空地像是特意留出来,适合放个画架。他理所当然地占领这片区域,宛若被溺爱的小孩对于获得节日礼物总是拥有足够自信。
西装外套被抛弃在地,池欲的衬衫被汗水浸湿变得半透明,贴着肌肤显出肩身轮廓。
……
呼吸渐渐恢复平缓,许暮仰躺,他偏头看着旁边人抽纸,薄脸皮顿觉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你?”
池欲摇头轻笑。
他从房间拿出一套干净衣服放在沙发边,又径自走向另一个浴室。
第一次到别人家就如此狼狈,实在愧疚。眼下又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许大少起身,乖巧地去洗浴。
对方的身型比他大一些,现在衣服裤子都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有种滑稽感。
没找到吹风机,池欲又还没洗完,他无聊地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开始巡视领地。
公寓装修的整体色调偏冷,和它的主人一样冷冰冰。而毛绒绒的地毯、悬挂的油画、角落的猫爬架又透着和谐的温馨,像淡漠的面孔时不时浮现的小梨涡,可爱至极。
养了猫?
许大少四处打量时,门被敲响。
“我靠,你的猫赶快拿走,太凶了!”
男人一个劲儿地咕噜,抬头,还要说话的嘴没再张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透过陌生面孔向里一瞅,这种简易冰棺色调的装修风格整栋楼仅此一家。
许暮有些呆愣,他左手提着裤子以防掉下,衣领顺着歪斜,场面确实冲击力不小。
他挽救池欲名声,没什么信服力地开口,“外面下雨,他是好人,让我进来收拾一下。”
男人扯起嘴角一笑,“对,下雨了,差点淋湿我。”
无中生雨,他们倒是有默契。
两人面面相觑,尴尬得如同被施法控制的冰雕。
男人相貌极好,浓眉,桃花眼,微微上翘的眼尾总像含了笑意。银白色微分碎盖,灰色运动套装,属于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类型。
饶是眼光极高的许大少都认同此人确实是帅哥。
“谁来了?”
衣领被摆正,池欲从身后抱住他,声音染着沐浴后的水汽。他没挣脱开,红着脸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男人露出了然的笑容,对着‘太凶’的猫咪说:“小木木,你有新爸爸了。”
腰间的手一僵,想要刀人的眼神越过自己投向门外人。
对方把猫递出,许暮接过,毛茸茸的一团稳稳落进臂弯。
“哟,果然是亲爸,这么乖顺的一面从未对我展现过。”
他看着池欲的表情,愉悦地吹了个口哨,临走前不忘撩拨,“小帅哥我走了,有机会出来玩儿,不带他。”
后知后觉知道对方在和自己打招呼的许大少点头,和猫一起目送男人离开。
“不看他,看我。”池欲关上门,撒娇卖俏。
“好好好,我只看你。”
他没养过宠物,小时候被狗抓伤,所以见到大黄的第一眼只想跑,现在抱着猫也完全不敢动弹,主要害怕摔了它。
池欲轻笑,拉他到阳台,许暮盘腿整个人坐进软沙发,身上落满暖光,小猫伸了个懒腰,舔舐他的手指。
吹风机低档的呜呜声响起,温风忽远忽近,池欲的手指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不经意触碰的耳尖微微发烫。
“它叫什么?”
对方迟迟没回应,许暮刚仰起的头紧接着被按下,池欲绕到他前方,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宋亦行。”
“男朋友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他抬手戳戳池欲紧实的腹肌,带着促狭的笑容,“我问猫的名字。”
“我听见你朋友叫他木木。”
隔着吹风机的声响,许大少都能够明显听到闷葫芦沉沉的一声“嗯。”
吹干的头发暖烘烘的,视线中池欲收了插线,从不知道哪个房间搬出一个画架,然后是一个掀开的工具箱,里面有颜料盒、笔型一应俱全的画笔……
许暮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那些年的自己。
缠着他要买画的癖好先生早就揭开了面纱,暴露自始至终感兴趣的都是画师。
“在国外的时候,你过得不好。”他突然说,“你一直过得不好。”
安静的一方阳台,池欲笨拙地在白纸上勾勒线条,铅笔摩挲纸张的声音拨弄着神经,霸道地印刻每一个瞬间。
阳光一点一点地往家里跑,每一秒的颜色、形状都不同,跳在纸上是金黄色,跃在池欲后背又变成了橘黄。
小猫趴在许暮腿上睡得香甜,肚子富有节奏地起伏,两只小爪子抱住他的手。
他不着急要答案,静静地等待对方。
画作有了雏形,他认出是被撕毁的那幅。
“高考前的模拟考试唐琨作弊,碍于情面,老师暂时没有公告,先告知了家长。”池欲拿起橡皮轻轻擦拭越出界限的线条。
“我和他在同一个考场。”
许暮心里咯噔一声,只听他继续说。
“我常常在想,爸爸怎么会偏心呢?明明我也是他的孩子。”
“那天晚上家里难得的安静——”
池丰俨然领导者正坐大厅沙发,唐琨母子挨坐一旁没说话。
‘小欲。’这是池丰第一次较为亲密地唤他。
‘琨儿留过级,没什么作为,留在父母身边是最好的安排。你考过了雅思托福,去国外留学未尝不可。’
没等池丰继续说话,他打断,‘我不去!’
羽翼未满的鸟儿反抗就像在出演滑稽戏剧。
尤其在池丰这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领导者面前,决不允许任何忤逆之举。
那个夜晚的交流并不愉快,他挨了池丰一巴掌,被罚跪在大厅一整晚。
隔日去学校时,铺天盖地都是他作弊的传言,人言可畏,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连同那些他最喜欢的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地否认他过往的成绩。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瘸着摇摇晃晃收拾了东西回家,只知道背了一路的书包最后被他亲手扔进了垃圾箱。
“我答应去留学并没有缓解爸爸的愤怒,忤逆的代价是身无分文地在异国流浪。”
池欲回头,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讲一个不关己的故事,“不过我都习惯了,从小他们只要看不惯就送我下乡。”
他的视线转移到许暮腿上的猫。
“它躲在墙角不争食,瘦得像猫干,我喂了它一口,它就傻傻地跟我回那个破烂不堪、狭小恶臭的出租屋。”
绘画进入下一个阶段,黑黢黢的颜料包裹住最中间的猫,暗无天日。
“人就是这样贪婪,总是忍不住炫耀。”
“唐琨喝醉酒,把父母不堪的出轨史一吐为快,连带着怎么刺激我妈妈生产大出血去世都恨不得昭告天下。”
池欲的声音微弱地打颤。
“从当初被强行抓回家和你失约,我一直都在等待和你再次见面的机会。”
猫、野心、爱意都在最黑暗的时刻蓬勃生长,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啊……
木木醒了后一跃离开,许暮走到池欲身边,包裹住他握着画笔的手。
笔尖压入颜料盘,蘸饱柠檬黄,再牵引着移到被黑色占满的画纸,许暮主导着使力,在深陷其中的猫咪上方添加一个鲜亮的圆团。
从这个视角看向落地窗外,依旧明亮的太阳静静地悬在天际,日光慵懒而绵长,有一束斜斜地映着画中的太阳。
他看着爱人的眼睛,笑意盈盈,“你记性真差,我当时明明画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