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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倒霉蛋 似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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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大火灼烧众人的双眼,贺兰柔本想随僧人下山帮忙,奈何住持出手拦住去路,离开前不忘留下两人保护她的安全。
大音寺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平日里没得罪什么仇家,现如今又顶着皇家寺庙的名头,不免好奇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放火烧庙?
青峰附耳说明情况,原来此事因她而起,那她断不能袖手旁观,于是做出一副惴惴不安的神情来到庙宇中帮忙。
亲卫们听她号令,很快加入救火队伍,贺兰柔环顾四周,锁定人群中挥舞狼牙棒的大当家,暗中递了一个眼神,青峰颔首,趁人不备捉住他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住持眼睛滴溜滴溜转,思索着他们为谁而来,今日庙里只来了两位贵客,燕世子常来庙里吃斋祈福,附近之人早已司空见惯。
眼下,只剩她了。
贺兰氏乃武将出身,其后嗣皆有武功傍身,可惜青州鏖战后,家族人丁凋敝,多年来唯有贺兰柔一女,王爷失了儿女,恐会失去孙女,从不肯传授郡主武艺,而是放在家中仔细将养,每次出行都会派诸多护卫随行左右。
住持暗中观察过贺兰柔的举止神态,一双手如白玉般莹白,指节纤巧,粉妆玉琢,绝不是练过武的手,而骨子里透出的温和让他不禁联想起颇有文人风骨的苏相,郡主似乎更像是苏家的孩子,完全没有武将的凌厉之气。
郡主身体里流淌着顶级文武世家的血,她的身份既是香饽饽,又是眼中钉,实在有太多人在意她的生死。
住持边走边骂道,杀千刀的蠢材,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烧庙,他忙不迭地护住贺兰柔往后退,瞥到偏厅迅速推进去,语无伦次道,“郡主,庙里危险,您留在此处等消息。”不等她回应,已关上房门。
亲卫有序排开形成一个包围圈保护她,贺兰柔耳边充斥着“为二当家报仇”高昂的声音,鼻尖则是一股令人心静的檀香,摇曳的烛火吸引她的目光,她回头看到灵位上的名字,心中蓦地一怔,缓缓走上前拿起木牌细细打量着。
不多时,青峰提着大当家的尸身毫不留情地往地下一扔,尸身顺势滚下台阶,山匪们瞧见大当家已死,登时双眼赤红,不管不顾地冲上台阶为他报仇。
青峰轻呵一声,“不自量力。”扰郡主安宁,不得好死。
电光火石间,台阶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青峰收回佩刀,面色不改。
“郡主。”青峰淡淡吐出两个字。
“进。”贺兰柔负手而立,“如何?”
“他们与白日里的山匪是同伙,因迟迟未见寨里的二当家归来,于是下山寻找踪迹,知晓死讯后便想为他报仇雪恨。”
“难道他们不知道大音寺背靠皇家?”贺兰柔心存疑惑。
“知道。”青峰顿了顿接着说,“领头并不想招惹是非,但底下兄弟提前放了箭,他这才不得已闯入庙中。”
两人对视一眼,察觉出事情似乎不同寻常,来不及细想被门外的哭喊声吸引,“来人啊,快救救我家世子。”
贺兰柔踏出房门看到冲天的火光,不远处的禅房如同烧红的铁块,不断炸出火花,“砰”一声巨响倒下一根房梁挡住出口。
“完了,完了。”住持叫苦连天,瘫坐在地,恒王独子,同样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亲卫们纹丝不动站在贺兰柔身后,完全没有出手搭救的意愿。
贺兰柔无奈扶额,联想到宋离诉说他长大不易的经历,“青叔。”
今晚闹出的动静不小,定会惊动京中之人,索性好人做到底,借此利用恒王的关系做事。
青峰兜头倒上一盆凉水,裹住淋湿的棉被闯入火场中救人,他直奔床榻扑灭起火的袍角,燕贺迷迷糊糊醒来,喉咙间传出细微的咳嗽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陷火场而无能为力。
青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躬身抱住他往身上扛跑出火场,禅房瞬间倒塌成为一片废墟。
宋离扑到燕贺身旁哭喊,青峰淡淡瞥了一眼,拍拍尘土来到贺兰柔身边待命。
贺兰柔捂住口鼻弯腰看燕贺,“死了吗?”
燕贺听到熟悉的声音,无声地叹了口气,抬眸望去,眼中出现一道倩影,正好奇地打量他,联想到白日里见到的车队,下意识喊出她的封号,“长宁……郡主。”
“没死。”她话语里似乎有几分遗憾。
住持急忙为燕贺诊治,喂他服下安神丸后,转身投入救治重伤的僧人队伍中,实在抽不开身照顾他。
贺兰柔离开前被燕贺拽住裙角,青峰登时拍开他的手,轻骂了一句,“登徒子,送走。”手背浮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宋离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地盯着贺兰柔。
她不明白青叔怒从何来,不由多看了几眼燕贺,示意亲卫安置好他,回到偏厅休息,拿出绢帕仔细擦拭灵牌,“青叔,按计划行事。”
“是。”青峰拿出一枚特制暗哨,嘈杂的寺庙中响起一声无人注意的鹰鸣,亲卫无声无息消失在夜幕中。
天空泛起鱼肚白,大音寺重开庙门,瞬间涌入无数官兵,其中以青袍华服的年轻人格外引人注意,他越过住持直奔把守森严的偏厅而来,丹朱福身行礼,“表少爷。”
苏廷云颔首,留意到端茶送水的青峰,下意识整理衣冠,恭敬行礼道,“青叔。”虽强装镇定,却让人一眼看穿他的拘谨。
“嗯。”青峰轻叩房门,“郡主,该启程了。”
苏廷云习惯他的冷漠,小心走到他身后探出半个头,“昭昭。”眼里满是笑意。
“阿兄。”贺兰柔眉眼舒展,“好久不见。”
“你有没有受伤?”苏廷云不放心地围着她转了一圈,突然感受到身后冰冷的视线,他急忙摆手道,“青叔,我并非怀疑你的实力。”
青峰不语,递过手帕让贺兰柔净脸,她会心一笑,“阿兄放心,青叔不会怪你。”深知,他是苏家几个孩子里最得青叔欢心的人。
“昭昭昨日未按约定入城,祖父心中忧虑,一夜未睡,听闻大音寺着火的消息本想亲自赶来接你回府,是父亲劝了半个时辰才肯作罢,你因何事耽误了入城?”
“路上捡了个病秧子,害外祖父为我担心了,我自会向他解释清楚。”贺兰柔挽住他的胳膊往门外走去,恰巧撞见来接燕贺回王府的亲兵。
住持把昨夜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萧晏安听完来龙去脉,眉头微蹙,想不到贺兰郡主会提前两个月入京贺寿。
“萧将军,多亏贺兰郡主出手相救,保住世子性命。”宋离抹了抹眼泪,仍旧惊魂未定。
“回府领罚。”萧晏安无波无澜道。
宋离垂下头,面如灰土。
“原来昭昭捡的病秧子是燕世子。”苏廷云认出领头的少年郎,能请动他出府相迎的人寥寥无几,很难不知道他是谁。
“那位是谁?”贺兰柔微抬下颌询问道。
她掀开幕篱一角,借着晨光打量萧晏安,雪白窄袖锦袍,革带束腰,刀不离手,眉宇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发现他比从前清瘦许多,他向来不喜浅色,现如今换上素衣,反倒比平时要俊俏三分。
贺兰柔留意到他乌发间的发带,纯白无杂色,仿若在为人守丧,他自幼孤身一人,不曾听闻有身边之人离世。
“恒王义子—萧晏安,刚升任从三品云麾将军,领王府兵。”苏廷云不禁感叹他,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
萧晏安侧头迎上贺兰柔审视的目光,他抬手示意宋离噤声,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涌现出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怔了片刻,待她放下幕篱才回过神来,不忘走上前行礼问安,“贺兰郡主,青将军,苏公子。”
亲兵随之行礼,两方人马高下立显,饶是甲胄在身的亲兵在贺兰亲卫们面前仍黯然失色,他们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仰慕的目光。
苏廷云见无人回应,只好上前两步回礼询问,“萧将军,世子可安好?”
“燕贺无碍,末将谢贺兰郡主救命之恩。”
贺兰柔微抬下颌,“嗯,阿兄,别让外祖父久等。”抬步离开。
“好。”苏廷云示意自己先走一步,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萧晏安目送他们远去,看来传言非虚,贺兰郡主此人自视甚高,远比想象中还要难以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