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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和三十年秋 英雄埋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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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忽而,一声高呼传进宫廷,打破僵局。
“报—青州大捷”
“报—岐山大捷”
“报—鹿山大捷”
贺兰王军两日内接连攻破三城,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直逼西戎王廷。
燕帝抚掌大笑,“好好好。”他长舒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三封八百里捷报呈在眼前,其中一封粘着白色鹰羽的捷报尤为醒目。
燕国密信共分三等:
一,盖有“急”字信戳,交由陛下自行定夺;
二,粘有鹰羽信件,需朝会议事,百官配合;
三,独属于贺兰氏的白色鹰羽密信。
凡见到此信,山高水远,使命必达,在交到收信人手上之前,无论对方是何身份都无权查阅信件。
当然,国君除外。
所有急信排在贺兰氏密信之后,哪怕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燕帝先拆开贺兰氏的密信,发现其中夹着一封西戎王手书,他大抵猜到西戎王的来意,不动声色地交由内侍官宣读,低头观阅其他捷报内容。
待他看完伤亡人数,无声叹了口气。
群臣听完西戎王字字泣泪的求和书后,毫无怜悯之心,反而群情激愤,扬言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燕帝陷入两难,动手压了压眉眼……
永和三十年秋,西戎联合沙陀举兵犯境,他们绕开贺兰王军驻扎的北疆,选择渡水攻城。
两国善骑射,此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待阙城反应过来后,已落入敌人圈套。
一日内,他们所到之地,鸡犬不留,老弱病残皆无一幸免,全城覆灭。
北疆以北正值秋收之际,参与抢收的贺兰世子听闻噩耗,亲率王军迎战,夺回城池。
待燕帝的旨意传入北疆时,贺兰世子已夺回所有城池并直入西戎地界—青州。
只要贺兰世子夺下此城,两月后的及冠礼,他必定会成为王军统帅,可惜最后没能赢下此战,殒命青州。
青州鏖战,不仅折损三万王军精兵,还战死了三位贺兰血亲,这是燕国历朝历代的战役中都没付出过的惨痛代价。
贺兰雄再次披挂上阵,集结王军精兵,背负儿女们的血海深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打得敌人节节败退,连破三城,威震八方。
西戎王为保王位,出城求和,当他看到因千里奔袭伤了腿的贺兰雄不知所言,只跪下求他饶自己一命。
副将登时抽刀架在他的脖颈间,“我要你为公子和小姐偿命。”双眼猩红,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住手。”贺兰雄微微抬手,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腿,再想到未落土为安的儿女们,眼神暗了暗,“一切交由陛下定夺。”
副将不得不收回刀,临走前挥手打散沙盘,怒气冲冲走出军帐。
一刻钟后,西戎王低头避开王军凶恶的眼光,安然无恙走出军营。
贺兰雄思量再三,选择鸣鼓收兵,整顿伤兵,先送往青州安置。
朝堂争论不休,百官之首—苏远山挺身而出,“陛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爷有伤在身,恐不宜久战。”红袍官帽,身形清瘦,他眸光扫过之处皆声音消弭,站在殿堂中央,虽有儒雅之气却叫人心生敬畏。
燕帝轻敲龙椅,没有回应。
“父皇,苏相所言有理,两国愿割地赔款求和,此战乃我朝大胜,之后尚有许多事料理,眼下贺兰氏丧仪未下,稳定军心要紧。”燕定北唇角掀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与苏远山并肩而立。
朝中太子党纷纷附议,求燕帝下旨收兵。
燕帝深深地望了一眼他们,不咸不淡道,“嗯。”随后起身散朝。
主战派敢怒不敢言,无奈甩袖离开。
有几位大臣想与苏远山商议对策,不曾想被燕定北抢先一步截住,“丞相留步。”
“拜见太子殿下。”苏远山躬身行礼。
“苏相放心,孤不会亏待苏家,孤已求父皇立嫣然为太子妃,相信不日后,赐婚圣旨会传到苏家。”燕定北双手稳住他的双肩,笑容清浅,脸上不复悲伤,只剩大权在握的喜悦。
“谢殿下抬爱,可惜小女无福消受。”苏远山拂开双手,转身离开。
燕定北不明白他此话何意,两人婚事,京中人尽皆知,难道丞相方才不是在为他说话吗?
隐在角落里的内侍官悄然离开。
燕帝下旨收兵的消息很快传开,民间自发为贺兰氏治丧,布法场超度,哀悼亡灵,一夜之间,满城缟素。
临近年关,挨家挨户换上挽联,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雪白,年味全无。
寺庙香火不断,祭奠亡灵的香客络绎不绝,山下客栈人满为患,客商好不容易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急忙付了银子定下空房。
他抖落身上的风雪,哈气搓手,谢过小二递来的热茶,“京都不过年了?”
“过什么年,没有贺兰氏,哪有我们的好日子过。”掌柜摇摇头,他翻开账簿,为店里的香客们减一半住店钱,算是为贺兰氏积攒善德了。
“他娘的,谁能想到青州这么难打,死了那么多人,还搭上贺兰氏三条人命。”浑身酒气的壮汉猛拍桌子,怨气冲天。
“应该割下西戎王和沙陀王的头祭旗,收什么兵,我要是王军,我可受不了这个鸟气。”白发苍苍的老头边咳边说。
“两日内攻破三城,王爷出马,定能拿下他们,不明白陛下为何会在此时下旨收兵。”一身青袍的读书人小声嘀咕道。
“王军无往不胜,怎么会在青州栽跟头,八成是有人暗中使绊子。”有人不满地啧了一声。
“听闻战死沙场的贺兰氏以公爵之礼厚葬,命苏相代陛下作祭文,将此功绩载入史册,流芳百世。”孩童有模有样地复述官文。
“贺兰氏战功赫赫,哪次战事没有他们的身影,公爵!?若贺兰世子平安回来,他承袭的可是王位。”壮汉心里啐了一句,莫不是上面那些当官的欺负贺兰氏后继无人,过河拆桥。
此话一出,彻底点燃香客们心中的怒火,一传十,十传百,京都渐渐流言四起,暗地里大多指责皇室没有作为,亏待功臣,更是寒了前线将士们的心。
半月后的朝会,燕帝大怒,他将一沓奏折扔在群臣面前,“看你们干的好事!”不但没有安抚军心,如今还惹得百姓怨怼,连个年都不能让他好好过。
群臣哗啦啦地跪倒一地,嘴里高呼,“陛下息怒,陛下恕罪。”除此之外,再无他话。
燕帝深吸一口气,霎时睁开眼,迅速锁定蟒袍加身的太子,他踱步抽走一本奏折砸他头上,质问道,“朕有没有说过,贺兰氏乃燕国之根基,朕命你服丧祭奠,你却为了议和之事脱下丧服,你到底有没有把朕的话放在心上!”
燕定北的额头破了皮,点点猩红,见他低头不肯认错,燕帝刚要抬脚踹下去,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少年抱住他的大腿求饶,“父皇息怒,皇兄牵挂朝政,难免有所疏漏,他不是有意为难贺兰氏。”他一身素服,匍匐脚边。
两个儿子对贺兰氏的态度高下立现,朝堂变幻,百官们尽收眼底,他们不自觉望向支持太子的苏远山。
只见他腰背挺得笔直,颔首听训,眼中毫无惧色。
燕帝脸色稍缓,双手扶燕承朝起来,“王爷如何?”贺兰氏出事后,儿子奔赴青州探望,只有他最熟悉边境情况。
“父皇,王爷……他的腿彻底治不好了,临行前拜托儿臣求父皇放贺兰旭归家服丧。”燕承朝眼眶湿润,声音哽咽,“父皇,如今……王爷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您就成全他吧。”他又立马跪下求他。
“求陛下成全。”苏远山紧跟着说。
群臣纷纷附和道,“求陛下成全。”
燕定北迫于压力,双手置于额前,为贺兰氏磕头求情,不情不愿地挤出几个字,“请父皇成全。”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怨恨。
“好,朕即刻下旨放贺兰旭归家,承朝,贺兰氏的丧仪交由你来办,务必平息流言。”燕帝恨铁不成地看了一眼太子,散朝后留下苏远山来御书房议事。
御书房内,燕帝交到苏远山手中一封密信,他迟疑片刻后才打开观阅。
“苏氏女百家求,太子想娶,贺兰旭也想娶,朕想知道,你这个做父亲的如何选?”燕帝缓缓道,暗中观察他的神色。
“陛下,王爷愿以五万王军做聘礼,无论如何,小女都该选贺兰氏。”苏远山眼底闪过一丝惊疑,躬身送还密信。
“倘若苏家答应贺兰氏请婚,因贺兰旭尚在孝期,所以大婚只能定在三年后。”燕帝眉间郁气未消,担心迟则生变,
“陛下可下旨送贺兰旭和小女一同前往青州备婚,王爷见到人,自会上交兵权。”苏远山明白他心中的顾虑,为他出谋划策。
“丞相用不用回家商议后再做决断?”燕帝唇角微弯,欣慰有位臣子能帮他解决难题。
“婚姻大事自是父母做主。”苏远山似是想到要紧事一般,面色凝重,“太子提过几次和嫣然的婚事,臣担心太子那边……”他欲言又止,眼神中透出几分惶恐不安。
“朕会解决。”太子妃和兵权孰轻孰重,他心里有数。
苏远山如释重负,步伐轻快离开皇宫。
丞相府门口等着一众听消息的亲眷,他们迅速迎上去围住他,“父亲,如何?”其中以艳如桃李的小姑娘最为着急。
苏远山屏退侍从,只唤苏夫人和两个孩子来书房谈话,他关上房门,环顾四周后才谨慎开口,“王爷用五万王军做聘礼,所以陛下允了你们的婚事。”
“五万!”苏嫣然不敢置信地说。
他们惊得瞪大眼睛,想不到王爷为了成全儿子婚事,愿意在危难之际交出五万兵权。
“嗯,嫣然,为父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不可向外人道。”
“是。”
“王爷来信,贺兰旭曾坦白对你的心意,非你不娶,但今时不同往日,王爷不想耽误你的前程,若你三年后悔婚不嫁,他可认你为义女,另议婚事。”
苏嫣然刚想表忠心,她绝不会背叛旭哥,王爷大可放心。
苏远山示意她先别说话,“为父提议王爷用军功换这门婚事,但他却主动交出五万兵权,想必边境一定出了大事,所以为父会随你们一起前往青州见王爷。”
“川儿,我不在府里的这段日子,你务必照顾好苏家,小心太子。”转头叮嘱儿子。
“父亲放心。”苏尚川保证道。
“劳烦夫人整理嫣然的嫁妆,越快越好。”刻不容缓,早日见到王爷才能放心。
“好,妾托柴太医为王爷准备了治腿的伤药,你记得一并带过去。”
“夫人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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