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Seventeen apples 第一次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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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的墙根上爬满了青苔，墙边上还贴着流行音乐的海报，灯罩被雨水砸的框框响，雨越下越大，伍鱼没带伞，只能挤进一个狭小的台阶上，靠着一点漏出来的铁棚避雨。
呼出的白气飘在空中，湿掉的发丝垂在脸上，伍鱼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好像发生了一场战争。
赵茹絮缩在墙角，后面的路被砖头砌死了，她怀里还抱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她的眼里满是惊恐，整个人都害怕的发抖。
伍鱼往前一步，脚下砖块松动，发出一声响。
“别过来！我没有钱给你！”赵茹絮的声音带了些哽咽，她还想后退，可身后已经无路可走。
雨水砸在铁皮棚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伍鱼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就好像当初对待阮清清一般。
她的脸色沉下来：“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同为女性？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行为？
赵茹絮没抬头，任由雨水在砸她身上，她的头发早就被淋的不成样子，校服全都湿了。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她没回答，嘴唇都冻得发紫。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伍鱼这个神经病了，本来就下着雨。她着急去赶公交车，却一路被追到这个巷子里。
这一定是她错过那班车，老天爷给的惩罚吧。
指尖陷入掌心，呼吸连同着雨水缓缓落下，连同声音都有些颤抖：“我要钱啊…”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争吵，很世俗的理由，甚至带着一点那么无趣。
伍鱼往前挪了一步，伸出手将她拉到了旁边的屋檐下，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臂的距离，无声的对峙。
这几天在学校里，有人看见告示之后都跑来问她，嘲讽的，讨厌的，甚至还有人想要动手打她。女生群体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同宿舍的人一句话都不和她讲。
她很清楚自己拿了这笔钱会怎么样，但她别无选择。
校长找到她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给她的恩赐。她的母亲上个月住院了，父亲长期在外打工，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医药费要3500元，她只凑够了零头，剩下找亲戚借了1500，可还有一半，要怎么样呢？
她想过去打工，退学，甚至想去下海，然后把医药费交给医生后自己去跳河。
这个社会还没有善良到，随便一个陌生人会借给自己1500元。
在她走投无路之际，校长出现了，他表示只要赵茹絮接下这个烂摊子，他就给她三千元。
三千元买她高中最后半年的清净生活，买她母亲的一条命，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她权衡利弊一个晚上，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赚了，三千块买一个女孩青春年华最后的天真，买她认清现实的残酷。
令人胆寒而立。
此时，她怀里的那个黑色塑料袋就是获得的赃款。
赵茹絮终于爆发：“你以为谁都和你活的那么轻松吗？我知道你，伍鱼，湖州来的大小姐，你怎么可能会懂我的感受？”
她的鞋是上高一的时候买的了，鞋头早就已经开胶了，都冬天了，她依旧还穿着夏天的衬衫，穷人连牙齿都是破碎的，她的大牙已经烂了很久了，从痛的要命，再到现在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
可能牙神经早就被蛀虫啃食完了吧。
连同她的天真。
她哽咽着：“这个世界好残忍，你有父母的庇护，还没有体会到…”
赵茹絮继续说着，想挽回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她想让人知道，哪怕一个人，她都想让她知道，她是迫不得已，不是本性如此。
“给你。”伍鱼打断了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赵茹絮的脸上划过一丝震惊，随后代替的是无奈、气愤、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取缔了她的一切。
伍鱼还是没能明白赵茹絮的话，她是活的太轻松了，轻松到可以无意间看不起所有人，伤害所有人。
伍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说：“这是张空卡，我会往里面打三千，密码是06070812…”
啪——
还没等她说完，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疼。伍鱼来到南临镇上第一次得到了教训，雨水和巴掌齐齐落在她脸上，红痕乍现，她有些被打懵了。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只剩下了脸上的触感，半边脸都和心一样，烫起来。
只见赵茹絮开始笑，然后嘴角裂出一个可怕的弧度，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她眼神空洞，伍鱼最后甚至没有搞清楚她到底是在哭还是笑。
雨渐渐停了，赵茹絮什么也没说，抢过伍鱼手中的银行卡，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巷子。
“靠…劲真大…”伍鱼擦掉嘴角渗出的血迹，她愣在原地，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
是讨厌她吗？还是忮忌？很多年后伍鱼才想清楚，赵茹絮对她应该是有点恨的。
很搞笑吧？也很荒谬。第一次见面的人为什么会觉得恨呢？恨她出生的家庭，恨她装大度装好人，甚至恨她来晚一步。
钱其实和狗屎没两样，赵茹絮都得忍着恶心收下，到头来再装的无所谓，笑眼盈盈的说谢谢。
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帮助，不叫帮助。
是施舍。
黄色的雨伞暴露在巷子口，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伞面上，污水顺着坡道滑进下水道，阮清清一时失了神，她并没有回家，而是跟着伍鱼到了这里。
她并未看到开头只听了一半，虽然不真切，但也知道了个大概。
地上的蜗牛缓慢爬过，蓝色的玻璃倒影出少女稚气的脸庞，她忍不住开始思考，当时伍鱼帮她，也是因为怜悯吧。
她并不是什么特殊的。
只是因为她本性使然。
心里被搅得一团乱麻，像是被花椒油浸泡过一样，难受的叫人浑身发软，甚至连胃里都泛起一股，黏腻的，难以言喻的酸味，直冲胸口。
雾蒙蒙的天开始放晴，阮清清收起雨伞。
十七岁，漏雨的屋檐下，她第一次窥探到了自己的少女心事。
纯洁的，不参杂半分虚情假意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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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伍鱼曾经被她爸带去算过命，说她夫妻星和夫妻宫丑午相害，姻缘坎坷。但好在她日主旺，八字硬，小病小灾找不上她。
可这次，她回家后罕见的发烧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她闷闷的呼吸声。手机的闹铃响起，她抬手摁掉，昏昏沉沉地坐起来，只觉得脑袋要炸掉。
伍鱼颤颤巍巍地走出房间，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旋转楼梯上的灯珠晃的她眼花缭乱，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倒下去，可理智出现，她勉强拉住旁边的扶手，下了楼。
冰箱里还放着上个星期的过期牛奶，她拿出来，看了眼盒子底下的日期，便转身丢进垃圾桶。
拉开冰箱下面的储藏柜，翻翻找找最后在最底下掏出来一个退烧贴。
冰冷的触感让伍鱼浑身打了个冷颤，她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贴到了脑门上。
由于她不怎么生病，家里连常备的感冒药都没有，她回楼上房间，随便抓了一件外套，便换了鞋出门去找阮清清。
今天的天气难得多云转晴，下了一整夜的雨停了，街上还残留着一股腥味，是人们鞋底沾染泥土后，带到了各种地方而产生的气味。
伍鱼的心里被压着一块重重的鹅卵石，可身子却轻飘飘的，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她扶住旁边红绿灯的杆子，迫切的想要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
“糟了……”
她意识到自己应该烧的蛮严重，但还是在这个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去了步行街。
她不忍心看见阮清清失落的表情。
2010年，千禧年刚过的第十年，经济飞速发展车子驶过街边，景色应接不暇，不少工人都在道路两旁装花灯，她不免想起曾在湖州的日子，有些失了神。
伍鱼摇下窗子，冷风直直吹到她脸上，这才好受一些，连想吐的症状都缓解了一大半。
下了车后，伍鱼直奔商场二楼。她今天从家里走的匆忙，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冲锋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
商场里的暖气开的很足，伍鱼坐电梯上二楼的时候，看见了站在路中间的阮清清。
她今天戴了一顶白色的绒毛帽子，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咖色的围巾，外套是去年王金花在地下商场淘来的旧款羽绒服，少女整个人都被衣服包裹起来，看起来软绵绵的。
商场的空调开的很足，吹的阮清清脸红。伍鱼迈着步子，小心翼翼的从旁边摸过去，一下子拍到她肩膀上。
“嘿！”阮清清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是伍鱼后，马上笑起来，眉毛和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阮清清小小地抱怨道：“你干嘛呀！吓死我了！”女孩说话软声软气的，就像个小孩。
伍鱼拉过她的手腕：“哈哈哈，对不起嘛，你吃饭了吗？”
指尖触碰到起球的袖口，阮清清抬起头，顺势对上伍鱼的眼睛，商场里放着小虎队的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
她径直拉过阮清清的手，把人往前一带，两双手紧紧交织在一起，伍鱼十分自然的把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清清，”伍鱼笑起来，额头上的退烧贴还贴着一角，“这样不冷。”
阮清清的心颤了一下，她注意到伍鱼长长了的发尾，以及额头上的退烧，她伸手掠过她的耳后，伸手覆在她的脸上。
阮清清担心的问：“你发烧了？”
伍鱼点点头：没事啦，一会你陪我去买点药就好了。”她整个人说话都轻飘飘的，站也站不稳，往阮清清身上靠了又靠。
“你…你…”阮清清的气还没有生起来，心先软了。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垫起脚，绕到了伍鱼脖子上。
“下次发烧就别出来了。”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阮清清的脾气又有点上来了。
伍鱼很委屈地看着她，像是犯了错的样子：“因为我们约好了的。”
商场里传来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歌继续放着，两个人的手静静地揣在同一个口袋里，指尖摩挲，痒痒的，还很烫。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Seventeen appl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