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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父皇让我你二人去御书房一趟。”

      幽暗的长廊没有亮灯,红墙绿瓦,看上去哪都好似一样的。

      恍惚间四周的高墙好似一座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许久未进宫,她都有些认不清路了,出不去了。

      时灏晴充当了引路的宫婢,走在她身前。身体修长虽不似其他武将那般虎背熊腰,匆匆一眼看去俨然一副文弱书生,但还是为她挡去不少寒风。

      “妹妹,我们许久未见,稍后闲聊几句?”
      时灏晴转身挥手,时晏清将自己这个哥哥的模样瞧得清楚。

      笑起来眉眼弯弯,看得人心生好感,可若细究起来,那笑颜更像是在打着算盘衡量。

      精明似狐狸。
      算计人的家伙。

      时晏清慢时灏晴一步进到御书房时,屋内已经站着几人。

      最靠近门的位置站着的是时晏衡,低垂着眸子望着脚尖,哪有晚宴时那般备受恩宠。

      一群人站在那儿,参差不齐,特意空出了两个位置,显然是留给晚到的二人。

      一个位置在太子身边,与天子一步之遥。
      一个位置人群之中,稍前于时晏衡。

      皇帝坐在红木雕龙的椅子上,右手边放着一杯薛贵妃新沏好的茶,左手招了招,“灏晴,让朕好生瞧瞧。此番塞北大捷,你功不可没。”

      时灏晴沉步走去,与太子并肩而立。

      时晏清自觉地站入人群中,一旁的薛贵妃知趣地欠身退了出去。
      出门时将门紧闭,两旁的奴婢通通带走了。

      霎时间御书房中的人像是困在罐中的蛊虫,彼此盘横,偶然试探。
      最终不断厮杀啃咬吞食彼此,最终活下来的人,便是蛊王。

      置身之外的养蛊人,就是当今圣上。

      “父皇谬赞,儿臣不敢居功,凭赖天威,三军用命。”时灏晴扑腾一声跪下,恭敬应答,低眉顺眼,哪有刚刚精明算计。

      时晏清看了都直呼,真能装啊。

      他们塞北的将士,许是都爱跪吧。
      终于知道秦棠动不动就爱跪的毛病从哪学来的了。

      皇帝朗声笑了几下,视线轻飘飘地转向时晏清。

      “晏清你现在可真是难请,平日高烧都未曾告假,这回坠了马,磕碰了些怎么就休息了月余。”皇帝言笑晏晏,“只是这官盐案未解,朕需给天下一个交代,可你这般休养,这奏章,抱怨不断呀。”

      “儿臣知错,请父皇恕罪。”时晏清连忙欠身,垂下自己的脑袋。

      “都说朕纵容子女,从轻处罚了苏家。”

      帝王最忌讳的便是,权力。
      任何动摇他权力的人或者事,都会被铲除。

      父皇的权啊势啊,他给的时候是真的,收回去的时候亦是真的。
      一日不死,竖子休想夺取。

      “是儿臣鲁莽了。”时晏清又欠身,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青州官盐案本由太子主审,查出为青州盐官所为。监守自盗,贪墨官盐,哄抬盐价,再将其流入黑市,牟取暴利。这才导致当地税少,无盐可食,民怨重。

      区区六品盐官,就有胆子如此行事,时晏清是不信的。

      盐官都是由皇帝或大臣举荐。

      若非品行端正,才干出众之人,谁都不敢轻易举荐。盐官一旦出了差错,那举荐人轻则遭人诟病,重则祸及自身,牵连整个家族。

      而青州盐官的举荐人正是苏蓉父亲,难得寒门士子,治世之才。
      近些年来缕缕提出减少盐税,降低盐价,缓解百姓穷苦。

      这般人又怎会纵容门生贪敛横财。
      年轻气盛的时晏清不顾朝臣反对,上奏要求重新彻查了官盐案。

      惊得底下各州不敢轻易出售官盐,严苛把控,盐商怨声载道。

      前世硬是拖了几个月时间,征不上税,国库日益空虚。
      民怨难平,朝臣直谏,官盐案彻底盖章定论了。

      时晏清竭尽全力也只是保下了苏蓉一人罢了,父兄流放,族中女子贬为奴籍。

      父皇不是昏庸之人,为难一个盐务官不过是平息民怨与寒门士族之间的矛盾罢了。

      若亡一个苏家就能解决问题,不触碰他的根基,不动摇他的统治,何尝不为呢。

      借着她的性子去敲打别的蛊虫。

      不会让她掀翻太子的定夺,但又不能让太子轻易的审判。
      这便是君王,左右权衡之道。

      可这一回时晏清偏偏不急着去查官盐了。
      任由着民怨、盐价肆意。

      三个月,时间充裕,够做太多事情了。

      寒门渐衰,士族渐兴。
      兴极必衰。

      拿下问罪的盐官后,青州却依然失控,甚至过犹不及。

      官商勾结,盐价飙升。
      不堪重负的盐户们私制私盐。

      “瑞王可真是会讨饶,三言两语就将那日威风缓过去了?”太子阴阳怪气笑道,“不是说青州官盐案定另有乾坤吗,现下愚钝了海口夸大了,那天下百姓如何看待父皇?”

      时晏清没得到父皇的允许,哪敢抬头,低着头闷声道:“太子殿下教训的是。”

      “瑞王年轻气盛,太子殿下多多包涵。”时灏晴难得开口,一直装乖顺的人此刻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说情,倒是让人意外。

      顿时几道目光投向时灏晴身上,他面不改色,好似全然没注意。

      “知晓你们兄妹情深,若人人都似瑞王这般胡言乱语,那以后天家的话岂不是儿戏了?”

      二皇女康王,自小与太子一同长大,相比起时灏晴和时晏清这对塑料兄妹来说,他们才真是情深。

      时晏清闻言立马滑跪,学着时灏晴刚刚利落下跪的模样,恳切道:“父皇,儿臣甘愿受罚,以平众怒。”

      说罢抬头真切地看向皇帝,皇帝目光幽深。

      以往的时晏清过刚易折,可这番休养几月性情倒是变得温和软弱了许多,没之前那般锋利咄咄逼人了。

      可没了利爪的犬,又有何用?

      “罚你又有何用,此事终须了结。”皇帝呷了一口茶,不再看时晏清,手摆了摆示意她起身,淡淡道:“接连几月的折子都写青州冤案,君王昏庸。你们说说,该如何是好?”

      皇帝只要不是他亲口说出来的话,那便是下面人揣度出的意。

      若是好,那便是皇恩浩荡。
      若是坏,那便是下头人自作主张。

      青州远离京城,要先行陆运再转水运,可谓一波三折,去一趟再回来都要两个月起步。

      两个月,朝中能变化的东西,那可比青州多太多了。

      如今明显了皇帝要彻查青州官盐案,那可不是敷衍就可了事了。
      谁都不敢吭声。

      先前调查只是和太子作对,今日是太子,明日谁是太子,那可未必。
      可天子,只有面前这位。

      “怎么不说了,刚刚不都挺能说的。”皇帝又呷了一口茶,长舒一口气,“接任青州盐务官的人选也还未定下。”

      “父皇,儿臣觉得应让寒门自查。若士族前去,或许会惹闲言,党派之争。”

      太子硬着头皮说道,天子要查,若这案子翻了,他免不了一顿责罚。

      责罚可轻可重,但绝不应该是他这个位置上应出现的失误。

      趁着当下还有弥补的机会,他急中生智道:“如今朝中士族独大,若再派人前去处置此事,未免会落人话柄。儿臣建议让寒门士子自行解决,以平衡朝局。”

      寒门终究在朝堂上人轻言微,地位尴尬。

      御书房中的人本就是皇家贵胄,哪晓得什么寒门极苦,若让他们颠簸两月只为解决一个经不起推敲的案子,太伤根基了。

      查,若是查到士族,那就是自断后路。
      不查,那便是与天子对抗,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时晏清攥了攥手,所以人命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尔尔。

      所以才敢随意判案。
      所以才敢肆意北伐。

      “父皇。”

      四皇女靖王作了一拜,缓声道:“有钱无权是商贾,有权无钱是官吏,朝中人人廉政又怎需担心他人另做他想。打压商贾不过顷刻间的事情,但若真细究起官吏,无论是士族还是寒门都未必经得起查吧。”

      靖王生母身份低微,本是将门子弟,承蒙圣恩才当上了妃子。
      她哪怕什么士族,她身后站着的皆是寒门。

      寒门之所以是寒门,便是身后空无一人。
      俗称光脚不怕穿鞋的,若真查起士族寒门来,那便是伤敌一千自损三百。

      士族被打压,那寒门便有机会在朝堂上谋取新的位置。

      “儿臣觉得让士族与寒门一同前去会更好。”

      “不可。”太子出言打断,“如此兴师动众,这不是……”

      这不是明摆着说他冤假错案了。

      “……”
      “这不是逼得士族们人人自危,且不说士族之间关系纵横交错,真若查起来难免会伤朝廷根基。”

      “哦?太子意思是,朕的朝堂,是要看他们士族的颜色行事是吗?”皇帝眯了眯眼,双手交叠于腹间。

      语调缓慢,却如钝刀。一字一句,磨在人心。

      只是一声哦响起,屋内的人纷纷垂下了头。

      皇帝锐利的目光刮过每一个人的脑袋,不知是冷风嗖嗖还是衣服单薄,所有人只觉得脖颈后头发凉。

      “儿臣绝非此意!”
      太子咚的一声下跪,这一声听得真切,哪像刚刚时灏晴和时晏清假假一跪。

      是当真怕了。

      父皇在等一个由头,将他想要的人安排进这个差事中。
      这个人既不是太子士族的人,也不是寒门的人。

      时晏清琢磨了一下,朝中派别无数,若真要选人,只能从刚入朝的人中筛选。

      士族子弟们承蒙祖荫,青黄不接,入了朝只能排些闲职。
      朝中士族独大,初入朝堂的寒门,并无实权。

      只有两种人符合皇帝心中人选。

      第一种是士族寒门都交好,方便行事。
      第二种是出身士族,却两边都不交好,鹤立独行。

      第一种人太滑头,就算真的查出什么,为了不得罪两派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倒是第二种人,时晏清有了人选。

      沈律,沈尚书之女。
      士族背景,却偏偏是个硬骨头,轴得很,做事一板一眼,不会因为寒门士族背景而徇私枉法。

      “父皇。”
      “父皇。”

      时晏清与一道稚嫩的声音同时响起,两道身影同时迈出一步走出人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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