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您不怪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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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妙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床上的女人窝在男人怀里，两人都穿着里衣，互相依偎着睡得正香。
听到动静的姜嫖揉了揉眼睛，从无名的怀里起身∶“嗯……虞娘？”
“嗯嗯……啊……那个……就是……青杳给你熬了汤，她走不开，让我喊你起床……”
“好……”姜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准备起身。
虞妙人交代完后，迅速离开屋子。她的心中惊涛骇浪。
月夫人……啊不，应该说是丹阳公主。丹阳公主告诉过她，她与南阳王其实是姐弟，从前不过是为了隐藏身份所以顺势选择了假装成了侍妾，二人并无男女之情。这个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丹阳公主竟然真的不喜欢女人，她原先上赶着贴上去的行为简直太让人羞耻了！
不过那个男人看上去有点眼熟，尤其是上半张脸……嘶，如果把他下半张脸遮起来，看起来好像之前跟在丹阳公主身后的那个暗卫……天呢！霸道公主爱上我！痴情暗卫狠狠爱！
虞妙人越想越脸红心跳，忍不住捂着脸跑了。
出来的姜嫖满脸疑惑∶“这又怎么了？”
“谁知道。”无名打了个哈欠，他只穿了个单衣，也不嫌冷，头发乱糟糟的，顺手摸上面罩重新戴上后跑没影了。
青杳端了汤进来，连无名要走，问道∶“无名大哥不一起吗？”
“不了。”无名下意识摸了摸嘴唇，脸颊飞速爬上几抹羞红，“我得还债去了。”
“嗯……嗯？”青杳还没问出口，无名就迅速闪身不见人影了，“怎么回事，无名大哥还欠债了？”
“嗯。”姜嫖淡定地用勺子搅着汤，“情债吧。”
“？”
青杳看看姜嫖，又看看无名远去的方向。这俩打什么哑谜呢？
“这个先放一边啦。”姜嫖拉着青杳坐下来，说道，“你什么时候走？”
一提到这个青杳就有些难过∶“大概四五天后吧，能在走之前为公主通传一次就已经是婢子三生有幸了。”
提起这个姜嫖就一身鸡皮疙瘩，为了体现出她出场时的气势，青杳起了个大早又是给她做妆造又是给她通传，活脱脱一个看到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演员终于走上红毯的操心经纪人模样，从妆造到排场无一不亲自安排。
而姜嫖呢，则任由她摆布，头顶插满珠翠金钗，走起来的时候叮铃哐啷好不热闹。
而且青杳还坚持要为姜嫖通传，一问就是在府里这些日子被一口一个“夫人”叫得气死个人，堂堂公主被认作侍妾，就算姜嫖每天忙得没空管这些问题青杳也气得不得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姜嫖便依她了。
姜嫖将注意力放回了汤上。
青杳做的是疙瘩汤，做法很简单，只需用切成细条的白萝卜和肉碎，再配上拌好的面絮，加点香油和盐就已是美味，要是想还能倒点鸡蛋液进去。
姜嫖十分喜爱青杳做的汤，无论是疙瘩汤还是紫菜蛋花汤，只要是暖和的汤她都吃得很高兴。
不一会这香味勾得跑走的虞妙人揉着肚子又回来了。
青杳也给她盛了一碗。三人围坐在桌前将饭吃得干干净净，虞妙人吃得小脸红扑扑的，原本忧愁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姜嫖见状笑道：“高兴些了？”
虞妙人很小声地“嗯”了一声，犹豫半晌才道：“公主……我想问一下，如今已然安定，楼里那些姐妹们要怎么安置？”
青杳见她为难，起身将碗收走：“我去洗碗。”
姜嫖看着青杳走远了，这才道：“原本我是想着盈春楼……”
虞妙人头垂得更低了。
姜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盈春楼已空，我原是想着推了算了，如今它走水也省下了麻烦。”
“盈春楼西边两条街外有一处酒楼，经营不善摇摇欲坠，我打算盘下来交给你经营的。”
虞妙人猛然抬头，睁大了眼：“您不怪我？”
“什么？”
“怪我烧了盈春楼……”
“哦……”姜嫖拉长了音调，“那我还真不知道。”
虞妙人错愕一瞬，赶忙捂住了嘴，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姜嫖知道她心中所想，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笑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们再回盈春楼。起先我也想过将盈春楼改作酒楼，可它以前毕竟是做不好的营生的地方，纵然你我心中无愧，也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不如干脆推了它，任由它以后做什么营生，也与你们再无瓜葛。”
虞妙人没想到自己的担忧姜嫖全都知晓了去，不禁面露愧色：“像我们这样的卑贱之人还能得到您的宽仁以待，分明您也遭遇过绑架，也身处险境，却不曾惧怕。您对我另眼相待，我却一直推脱犹豫，实在有愧。您重用我这样的人，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激。”
“其实被抓到的时候，我已经预想了最坏的结局，但对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用这样的代价换取的利益，对我来说是值得的。”
姜嫖轻声说着，垂下了头：“我只是个无知的蠢货，我的身边有暗卫保护，我有着旁人不敢惹的身份，所以我不必经历那些，也不会拥有真正的创伤。倘若宣传我的无畏，将我与你们做对比，那也不过是在掩盖你们的痛苦与无助罢了。我的行为看似潇洒勇敢，但实际上却会成为别人指责你们的刑具。”
世上会有人觉得，丹阳公主，月夫人这样的人物都不怕歹徒，你们凭什么天天惺惺作态，矫揉造作，不知感恩还惶惶不可终日？
可实际上姜嫖当时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她完全不知晓自己是否会变得同她们一样崩溃……不，大概率她会变得同她们一样。毕竟她们同为人。
“至于你说我重用你，那也是你本身优秀罢了。诚然，南阳王府家大势大，财产权利数不胜数，自然有人趋之若鹜。”
姜嫖叹了口气：“以财诱之，人或可用，以利使之，人或可忠。”
“虞娘能迅速组织盈春楼一众，顺便还帮忙统计人数，帮助衙门登记被拐之人的户籍地，已然是能力出众。更何况虞娘并未因一己私欲冲昏头脑，而是认真为盈春楼的女娘们考虑，虽说手段上确实有一些……”
破坏环境吧。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
说到这里，姜嫖正色道：“以财诱之，人或可用，以利使之，人或可忠。然贪财好利者，小人也；好人恶己者，君子也。小人可为友，君子当为师。”
——
孙妙然在太阳升起之时踏上了旅途。
她拒绝了姜嫖赠与她的金银细软，只背着自己被老鼠啃咬过后的小被褥上了马。
她娘回了外祖家，临走前将她托付给了相熟的镖局，叫她拜了师父。
这本是孙妙然梦寐以求的愿望，可当真正实现的那天，她却并不感到高兴。
她看到阿母走时回头不舍地望了她一眼。她也没办法，她要改嫁。
远远传来一道声音呼唤着她。小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跑向她，哭得涕泪横流，正是她的婢女遥春。
遥春是她阿翁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差点就要进了阿翁的后院。是阿母见她实在年幼，就讨了去给女儿作伴，这一呆就是好几年。
孙妙然诧异，原本上马的动作一顿。见小姑娘脸上全是泥，衣角也磕破了，心中不免难过。可她咬了咬牙，扬起马鞭重重往地上一抽，怒斥道：“胡闹！你跟来做什么？不是让你留在王府吗？”
遥春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扒着马鞍哭得悲戚：“婢子要跟着女娘，女娘去哪婢子去哪！”
“我要去的地方岂是你这样的小身板能待的？”眼泪在孙妙然的眼眶中积蓄，她第一次拿出主子的架势，道，“你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跟着我我可顾不了你！你跟着丹阳公主就不一样了，你有天赋，说不定日后还能混个女官当当。你们一家被赶出京城，父兄惨死，难道你就甘于放下吗？”
孙妙然说到这里，呼吸一滞。是啊，阿翁在她眼前惨死，她又怎么能放得下？她不知该如何怨怼，也知阿翁罪无可赦，只能离开这里，与那些天潢贵胄再不相见！
可是遥春不一样，从这个小丫头来到自己身边后，就大病小病不断，她经不起折腾，也不爱四处漂泊。她爱读书写字，爱推演天象，这样的一个小丫头，她又怎么能不管不顾带她走呢？
不待遥春搭话，孙妙然猛地将人一推，翻身上马而去了。
孙妙然在真正翻身上马时才发现，原来她对骑马也不甚熟练。
清晨的阳光包裹着这只新生的雏鸟，凉凉的晨风难以吹散她心中的愁绪。也许是太阳初升，空气中带着昨夜浓重难捱的寒气，裹挟着干裂的泥土。
冬天就要到了。
孙妙然昂起头，时隔数载，她终于知道了那红衣女侠身上的味道是什么。
是风的味道啊。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您不怪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