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星际]》贺绿汀

9、是真是假

　　从治疗仓里出来，沈雪冲了个澡。

　　虽然治疗仓里面营养液是水雾升腾地进入人体内修复，但那种被液体包裹的感觉，还是让她觉得就好像“游泳”一样，还是洗个澡比较放心些。

　　“阿雪。”萨拉医生进来，看到女孩孤零零的坐在病床上。

　　沈雪抬起头应了一声：“嗯？！”

　　看到穿着一身白大褂的萨拉医生，她从床上下来站在地板上。

　　“感觉怎么样？”萨拉医生拿着检测单问道。

　　感觉？沈雪认真的想了想，“好像没什么感觉。”除了八成是见手青的关系她躺进去那会儿，头晕晕乎乎得厉害，现在出来她觉得脑子挺清醒的，但眼前的医生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出来。

　　“你要不再去检测一下精神力？”萨拉医生看着她道。

　　“啊？”沈雪微怔，看着她目光并不明白怎么说到精神力检测了。

　　萨拉医生跟她认真的，说道：“……你最好是仔仔细细的去检查一下。”精神力等级下跌，不是儿戏。

　　有多少人他们最开始发作，早期症状最显著的就是精神力的衰退开始。

　　她个小姑娘，又不是暮年的老人。

　　“好，等过段时间我去首都星就预约精神力检测。”沈雪点点头，萨拉医生是奶奶资助的学生，也是长辈。

　　萨拉医生听她这么说，虽然心里觉得有些着急，但还是没说什么其他。事实上以N105星球上的医疗水平和机器，确实没办法做详细的精神力检测。

　　这也是她让她只泡营养液的原因。要真是……什么都不好使还受罪！

　　“嗯。自己多注意一点。”萨拉医生叮嘱道。

　　然后又匆匆地离开了，这里医生少，一个人都是当三个人用的。

　　沈雪：“……”

　　医院不得疾行。

　　-

　　沈雪既然“伤”了这一场，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图的，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翌日上午查房的时候，她就见到了，看着眼前三人组——她哥哥，梅俪少将，还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

　　眼神肃穆，身材高大即便是坐在那里，也似一座小山一样巍峨的长者。

　　这就是。

　　第七军团长。

　　沈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种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气息。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沈雪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身上的气息带着那么重的“血气”，不是知道，而是一看就是经过“血”见的。

　　沈雪：“……”

　　但是到现在这一步，人家长者都亲自到了，骑虎难下。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阿雪，这是……”沈霆看着还有些病色的妹妹，先开口。

　　“……不用，小时候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啥样，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沈家的小丫头？！”第七军团长打断了他的介绍，自己推动着座下轮椅，看着没几两肉的小姑娘，露出核善的笑容，“……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好好好。”

　　沈雪：“？？？”

　　感觉……

　　“不记得了？！也是沈芳带着你到处跑，把你放在星舰上养着那会儿，你才只有这么点高。”伯格宽大的手掌往下比划了一个高度，“还没军舰上的桌子高呢！”

　　一句话，沈雪还真有点这个记忆片段，她在娘胎里就记得住。

　　但是沈雪看着眼前坐在轮椅上的人，神情疑惑，她不记得那群人里有腿疾的啊？！星际时代，只要不是特别重大偏门的病症，比如精神力方面那种，就是癌症都有特效药。眼前这位军团长目光清明，怎么也不像是因为精神力副作用在轮椅上的样子，那就只能是其他原因了。

　　“我不……”

　　沈雪刚开口，由于刚刚被打断了的介绍环节，现在她看不到的病房里其他两个人，听到她应声，表情微妙。

　　第七军团军团长在军中，素来以智谋取胜。

　　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有时候真的不是说说而已的。

　　尤其是面对年幼的小孩，伯格摆明了是算准了的，“……没事没事，好些年都没见到了也能理解。你可能对现在联邦的一些地方做法有自己的想法，既然有想法，不如和我这个老人家唠唠，交流交流。”

　　“稍等。”既然他是作为长辈身份的话，沈雪权衡了一下，她本意是将248星球上拿到的那些东西在合适的时机作为条件交给能够做主的势力一方，这个对象究竟是谁她并没有确定的人选，只是最快的可能就是第七军团的人，因为她哥也在那里，而且还是亲卫队的。

　　但是第七军团长居然这么快就亲自出面，这是她们始料未及的，尤其还是这样的出场……沈雪想和741商量，但741现在不在病房里。

　　沈霆目睹完这短短时间里，老师的操作，一瞬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还有些生无可恋。

　　古话说得好，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诚不欺我。

　　因为是奶奶旧识，沈雪防备卸下得很快，而且伯格爷爷还是哥哥的上司军部德高望重的前辈，种种光环和滤镜的加持下……沈雪，也是理所应当的“投降”。

　　“……”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结局？

　　-

　　第二天一早，沈雪就赶回了首都星。

　　她来到墓园。

　　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墓碑，都是衣冠冢里面都是她记得的，当初她亲手写得名字和事，放进去立个碑就是个念想。

　　她有用，所以能说话，她的话基于她的用处决定价值。

　　有得有失有失去就要得到什么。

　　-

　　“你以为首都星上的那些人还有军部那些人不知道248发生的事情吗？”

　　“他们不知道推出来的就是个替死鬼吗？”

　　“那么多人都没动，就你出这个头，你以为你是英雄我告诉你，你这是愚蠢还是蠢到家了的蠢货！”

　　“当初我就不应该让妈养你。”

　　沈雪回了趟沈家任他骂，直到听到这一句，她的眼睛直视他：“当初要不是奶奶养我带我走，你以为你能今天站在这里做你风光的沈家主？”

　　沈霆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皱起眉头。

　　他想要说什么……必须说点什么阻止。

　　沈雪笑了，冷笑。

　　“养，我？”

　　“……省省吧你。”沈雪说：“那年，奶奶要是不养我，妈妈一定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妈妈是自然孕育了她和哥哥两个孩子……而在她生她的时候，他不在。

　　他在哪个情人的身边。

　　“你累不累？”

　　怎么能说得出口的。

　　沈雪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视而不见沈霆的眼神道：“你以为，现在装得一副为我好关心我的样子出来就可以假的成真的了？拉倒吧。我告诉你假就是假的，死！它都不可能变成真的。”

　　“我是怎么长大的，如何脾性……怎么都论不到赫赫有名的沈家主，十几年后在这站着指教。”

　　她不是小孩子了。可是她的的确确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九死一生生下的女儿。赌上她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自己孩子的，勇敢的妈妈。

　　是她的妈妈。

　　“……为我好？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你是为我好你是为了自己。你觉得我愚蠢是因为我没有给沈家拿到最大的好处，我让你沈家主没面子了，因为此事过后你那些敌人朋友们都会知道你的孩子宁愿和外人合作也没有求家里你这个父亲帮助……为我好？为我好你早干嘛去了？我出生就躺在了治疗仓活不下去，妈妈昏迷不醒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下病危单的时候，你的妻子情绪引起崩溃的时候，你在哪？我妈走的时候，你这个丈夫，沈家主你在哪呢？你怎么有……”

　　“阿雪！”

　　沈雪对上了沈霆的眼睛，她知道沈霆和她不一样，他是沈家主一手带大的，既是宠爱的孩子也是寄予厚望的长子……正是如此，有沈霆在前，所以那个傻女人才会傻乎乎地相信他。

　　她以为自己丈夫只是更偏爱儿子，没关系，她加倍的去爱他们的女儿就好了。

　　她五岁之前是有妈妈的。

　　沈雪，她并不在意爱或不爱，爱多爱少也无所谓，可她在乎那个傻女人。

　　——那是她的妈妈啊！！！

　　她记得，她是怎样求着不知哪来的佛祖菩萨，忙着求，说请它保佑她的孩子平安健康，如果要生病要受苦就让她来，她没关系的。

　　“假的这是。”个子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女孩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她又在拜了。

　　怎么总信这个？

　　封建迷信的这是。

　　女人拉过她抱在怀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保佑平安的。”

　　怎么就说不通她了？

　　“随你吧。”

　　“保佑你们平平安安长大……”

　　“……嗯嗯。”你高兴就好。

　　沈雪那个时候想着拜就拜吧，她自己锻炼变得健康也差不多一个意思……等她长大就好了。

　　她没看到她长大，没能看到她的孩子长大。

　　“就这样吧。”沈雪下了最后通牒，平静地告知他们她的决定：“以后如果有必要我会回来，逢场作戏，稳定人心，沈家不缺一个女儿，有些东西别骗着骗着先把自己骗得相信了，你在乎我吗？”

　　“阿雪在生病。她生病了。”

　　“生病就去找医生，难道我是医生吗？我每天很忙不要拿这些小事烦我。你是干嘛的。”

　　“生日快乐！妈妈的小阿雪又长大了一岁。”

　　“阿雪进去。”

　　“别看……”

　　“……”

　　就这样吧。

　　沈雪走了。

　　沈家一片安静。不是安宁，是碎无可碎的寂静无声。

　　沉默似乎不知道何时成为了她们之间的主调，占据龙头。本该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存在，是除了死亡离去什么都不能分开的……

　　沈霆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