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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古树·逃 -你不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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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洛予照常来上学,进班级时他下意识先往自己座位那一瞥,却发现每天都比他来得早的陈冬青居然不在。
本以为他是迟到了,但一直等到第一堂课都上课了还没等来他,才猜测他应该是又请假了。
又发烧了吗?洛予心想。
等到第二天第三天,陈冬青还是没来,洛予就有些疑惑了。
病还没好吗?
这都多长时间了。
还是有别的什么事儿?
洛予平日里觉得两个男生坐一块地方很窄,可是现在就他一个人一桌,地方宽敞了,又觉得不习惯了。
洛予本来是不想再过问有关陈冬青的任何事的,但陈冬青请假的天数实在太多了,实话实说,他有点担心?。
而且他其实一直在等待陈冬青主动跟自己说为什么这么久没来上学,但他显然没有要说的意思——他们自那天洛予离开陈冬青家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洛予实在忍不了了,才在手机上联系陈冬青的,打下一行字的时候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怎么还不来上学?
洛予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低头看着手机聊天框,又读了一遍刚刚发出去的信息,才重新看向前方,慢悠悠地走着。
这条路是他有生以来走过次数最多的一条路,但他却是在做了那个梦之后,才开始特别注意这周围的楼屋建筑和植被风景。
就比如现在这个他马上要走到的路口。
成排成排的枯树在这里生长,洛予注意到一棵他熟悉的、最粗壮、最古老的树木,便由着记忆,加快了步伐,走到它面前。
梦里童年的场景浮现于脑海,就在他此时此刻站着的位置上,曾经有一个刻着“冬青路”的路标伫立于此——这条路好多年前就改名字了,现在叫什么,洛予一直都不知道。
三月正是将春未春之时节,枝叶也将盛未盛,他注视着那棵古树。
有微风,好像拉着帘幕吹过,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换了场景,眼前的枯槁变成了盎然,断枝坚硬又冰冷的“嘎吱”声也变成了树叶柔软的沙沙作响。
冬变成了夏。
梦境像一台投影仪,而洛予眼前多了一张幕布,他似乎看见两个小男孩蹲在浓浓的树荫下,手上拿着树枝,在泥土上涂涂画画。
他似乎又看见自己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土坑,把手里攥着的什么东西轻轻放了进去,再重新填埋好。
在洛予意识到之前,他的腿已经带着他走到了那个小土坑的大概位置上。
他有些恍然地盯着脚下平整的土地,又踩了踩。
应该就是这里了。
洛予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土壤的表层碎渣,又随手捡起一颗尖锐一些的石头,开始在这一小片地方挖起来。
他没挖得太深,面积也不大,因为他清楚记得梦里的自己挖出的坑是什么样的。如果坑里面的东西真的存在,那他一定能准确找到。
他尽量还原土坑的大小、形状、深浅,可当他觉得这一切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却还是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难道梦里的这个情节在现实是不存在的?
或者是他记错位置了?
洛予又试着挖了几下,还是一无所获,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不太显眼的、有些发亮的东西。
他心下一喜,赶忙朝那东西看去,下一秒便用手把那东西周围的土都扒拉开,将它拿出。
——是个玻璃瓶。
没错,就是这个东西。
他儿时在土里埋藏的东西,他现在要找的东西。
梦境还是没有错,它依然被不断证实着。
一个只有一根食指粗的玻璃瓶实在是太不容易被察觉,洛予吹了吹它周身的灰,转圈看了看,拔出瓶口的瓶塞,把里面的纸条取出来。
他默念了一遍梦境中这张纸条上写的内容,缓缓展开了纸条。
陈旧又滞涩的文字再次暴露在阳光下,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洛予年年
洛予即便早就知道内容,可当他真正看见时,还是心下一动。
他的拇指摩挲过薄脆的纸,这是一个时隔多年的触摸,连接着被遗忘了大多数的过去。
就是在那样的一个夏日午后,洛予说出了改变陈冬青一生的话——冬青多好听啊,你叫陈冬青多好。
小洛予觉得陈年这个名字不好听,而且不吉利,他觉得人应该像冬青那样生机盎然,而不是像“陈年”那样听起来就旧旧的。
洛予紧盯着那四个字体稚嫩的汉字,用眼睛一笔一划的从头到尾描摹着,他看得很深,好像要牢牢刻在脑海里永远不忘似的。
几分钟后,他将纸条重新卷好塞进玻璃瓶里,堵好瓶塞,从哪里拿出来的便又放回了哪里。
把土填好,他站起身,又用脚踩了踩,像是从来没有挖开过似的,转身继续向前。
一直走到并排的小李烧烤和老李烧烤时,他的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是陈冬青的回复。
-发烧。
-一直断断续续地不好。
洛予有点惊诧,他以为陈冬青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才没来上学的,没想到居然是病还没好利索。
他回复。
-这么长时间都没好?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那怎么没跟我说?
发完他就后悔了,立马撤回,换了一句。
-那你现在怎么样?
-现在还好,可能是我前天洗澡了的原因。
洛予大为震惊。
-大哥,发烧呢你洗什么澡啊?
陈冬青那边反反复复输入了半天才说。
-那天一整天都没发烧,我以为好了呢,就想洗洗澡第二天上学,我一身酒精味。
洛予简直无奈了,他放下手机抬头,发现自己居然没顺着肌肉记忆回到自己家,反而不知不觉间走上了去陈冬青家的路。
他顿住脚步,犹豫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去一趟吧,毕竟来都来了。
他最后站到陈冬青家楼下,觉得荒唐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合理。他视线慢慢向上,数着楼层。
1、2、3……
三楼。
屋内被窗帘挡住。
陈冬青在做什么?
哦对,他在跟自己聊天。
洛予低头看了看手机,就在刚刚陈冬青又发来两条消息。
-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高兴了吗?
洛予握了握手机,又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紧闭的窗。
-我不高什么兴?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
-实在好不了就去打个点滴吧,长时间发烧对身体特别不好,容易引起别的什么病。
他发完这句话便侧头远望,眯了眯眼睛看着天边刺眼的落日,然后视线又转回手机上,莫名其妙就发出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现在放学还能看到夕阳,等过几天放学晚了,就只有黑天了。
-今天夕阳挺美的,我得好好珍惜了,要不然过几天就再也看不到了。
陈冬青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也看看。
洛予猛地抬起头,紧盯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和遮蔽的窗帘。
未知总是最能勾起人类的想象。
他的脑海遵循着这个定理,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屋内陈冬青的神情、动作。
陈冬青这时候应该掀开了被子,然后光着脚穿上拖鞋,站起身,走了三步——也许是四步——最后走到窗台边。
窗外的世界被窗帘隔绝,他下一步就要抬起手,轻轻撩开垂落下来的窗帘。
想象结束,洛予盯着那扇紧闭的窗,眼睛都发涩,似乎看到窗帘轻轻波动了一下,好像微风吹过的湖面,下一秒就要被撩开。
他心跳加速,然后猛地收回视线,转而落荒而逃。
洛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但他就是跑开了,一直又原路返回到了小李烧烤,才停下脚步,弯腰喘着粗气。
他不管那窗帘是因为什么波动的,是真的有人要撩开它,还是他眼花出现幻觉了,他就是有点害怕,害怕陈冬青知道自己在他家楼下这件事,即使这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三楼紧闭窗内的陈冬青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拉开窗帘望向窗外的天际。
天气温度不高,但夕阳刺眼。
确实很美。
过段时间他们放学时间会延迟,到时候看到的就只有黑夜了,这么一想,确实该好好珍惜。
陈冬青视线向下,刚才他拉开窗帘的那一瞬间,余光里似乎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在楼下匆忙跑过,但当他目光实实在在地落在地上时,剩下的就只有卖废品的三轮车和步履蹒跚的老太婆。
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先退出和洛予的聊天界面,点开相机拍了一张夕阳的照片,然后发给洛予。
-确实很美,不知道从你家窗户的角度看怎么样。
洛予平复好呼吸后,又收到了陈冬青的消息,他只看了一眼便关掉了手机。
我哪知道从我家看什么样。洛予心想。
洛予回到家,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闲的,脱了鞋连拖鞋都没换就直接跑进了阳台。
阳台气温偏冷,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脚底也有点凉,匆忙向窗外瞥了一眼就出去了。
不得不说,他家窗户视角下的夕阳真的不怎么美,可能是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夕阳就要落没了的原因。
他没拍照,直接给陈冬青回复。
-夕阳都差不多,从你家看跟从我家看能有多大区别。
陈冬青这次回复得很快。
-也是。
洛予把这句话当成本次聊天的结束语,撂下手机,去洗了个澡,洗完之后换了一身睡衣出来,往床上一倒,简直不要太舒服。
安静地呆了几分钟,他翻身去够手机,随便刷了会儿朋友圈。
他看见杨天发自己打球的照片,点了个赞,刚要继续往下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也在那条点赞栏里。
是陈冬青。
陈冬青怎么会给杨天点赞?
他俩怎么会有微信?
洛予先是点开陈冬青的聊天框,想了想又退出去,点开了杨天的聊天框。
-你怎么有陈冬青微信?
杨天这个网瘾少年回复得很快。
-加的啊。
洛予立马跟上。
-谁加谁啊?
-我加他啊,这不显而易见的事吗?
洛予:“……”
也是。
-你加他干嘛?
杨天连发3条。
-都同学加一下微信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病?
-只要是同班同学都得进入我的微信名单里,一个都不能少。
洛予无奈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他受不了别人当啷当啷发一堆消息,吵得他脑袋疼。
他回怼回去。
-你辛德勒啊,还名单。
洛予不搭理他了,退出聊天框,继续没有感情地刷朋友圈。
他又点进去许文发的视频,是一个人捧着吉他弹唱的侧影,看不到脸,但洛予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人不是许文,而且许文根本不会弹吉他。
他听了几秒钟,听出来是梁静茹的《勇气》。
洛予刚想评论一句“这谁啊”,就看到许文自己给自己评论了一句——
宝宝真棒啊。
洛予:???
他不太确定,又重新看了一遍视频,逐渐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人不是个男的吗?
管一个男的叫……宝宝?
许文什么时候这个胃口了?
然后,他眼睁着看见评论区又多了一条评论,是无处不在的杨天的——999999。
你9鸡毛啊??
洛予给许文打了个问号,又给杨天打了个问号。
杨天下一秒就给他私信了一堆“哈哈哈”。
洛予点进去看到屏还在不停地刷:“……”
静等了一会儿,等杨天“哈哈”够了,发出来一条让洛予瞪大眼睛直接愣住的消息。
-许文那小子谈恋爱啦!
洛予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地打出一行早已心知肚明的问句。
-跟谁啊?
杨天回复得轻描淡写。
-管谁叫宝宝了就跟谁呗。
洛予隔了好半天才发出一个字。
-操。
杨天又开始“哈哈哈”刷屏。
洛予感觉自己有点消化不良,并且大为震撼。
-那不是个男的吗?
杨天停止刷屏。
-谁说不是呢。
-许文是……?
同性恋这个词洛予没说出来。
-哎,我也是刚知道,你不会介意吧?
洛予隔了几秒才回复。
-我不介意,我就是一时间有点缓不过来。
-我也差不多吧,但我已经缓过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早3分45秒吧。
洛予:“……”
您缓得可真快。
-他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没多久吧。
-那男的咱们认识吗?
-不认识吧,好像是别的学校的。
洛予不吱声了,捏了捏眉心,独自消化着巨大的信息。
许文居然是同性恋??
他们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他都不知道。
但好像……现在仔细想想,他也没见过许文跟哪个女生在一块过。
难道许文一直是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