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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提线 那枚戒指在 ...
八月三日,清晨六点。
管家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锁着的房间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铜锁,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许昭逾和沈怀煦并排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一浅一深,交错着,像两条纠缠在一起又各自安眠的河流。
许昭逾的脸侧过来埋在枕头里,碎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截后颈。抑制贴歪了一点,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腺体淡淡的粉色。沈怀煦面朝外,眉头微蹙着,一只手搭在许昭逾的手腕旁边。
管家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然后他走进去,绕到床的另一侧,弯下腰,把许昭逾从沈怀煦旁边扶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从腋下穿过去,把他的上半身撑起来。
许昭逾的头耷拉着,下巴抵在他胸口,完全没有意识,手臂无力地垂下来。
管家没有停顿,抱好他后往外走。他把许昭逾抱到了走廊另一头的一间客房里。
这间房比那间大,窗户没有被锁死,窗帘是米白色的,透进来的光是清晨的灰蓝色。床是正常尺寸,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淡香。
管家把许昭逾放到床上,让他平躺好,把枕头垫在他头下面。许昭逾的脸陷进枕头里,呼吸平稳,像是只是睡着了。
管家直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二分。
九点出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药效应该快过了,但不能等他自然醒——自然醒太慢,而且醒过来之后状态不可控。老爷子的意思是,七点之前必须让他清醒,留出两个小时换衣服、收拾、吃饭。
管家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冷水。水很凉,上海的八月,自来水管里的水在清晨还是带着地底的凉意。
他端着水盆走出来,放在床边的地板上。然后他弯下腰,用手捧了一把水,泼在许昭逾的脸上。
水珠从额角淌下来,顺着鼻梁滑到嘴角,从下颌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水痕。
许昭逾没有反应。
管家又泼了一把。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额角淌进眼眶、鼻腔,激得他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意识从深渊里被生拉硬拽上来,模模糊糊的,如同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眼前有一团光,有人影在动,有声音在说话,但什么都看不真切。
"……小少爷,醒醒。该起了。"
管家的声音。很远,很远。
许昭逾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光线刺进来,白花花的一片,疼。他下意识偏了一下头,眼前的东西晃了一晃——天花板、吊灯、窗帘的暗影——然后又模糊了。
他的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湿棉花,什么都想不起来。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在客厅吃饭,吃着吃着头开始晕,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
"小少爷。"管家的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近了一点,也清楚了一点,"老爷子让我来叫你。今天订婚宴,九点出发,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订婚宴。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敲在那团湿棉花上,敲出一个洞来。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回来——许正霆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他跟爷爷吵的那一架、沈怀煦来了、沈怀煦进书房谈、他在客厅等——
沈怀煦。
沈怀煦呢?
许昭逾猛地撑着床想坐起来,胳膊却软得像面条,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晃了一下又跌回去。后脑勺磕在床头上,钝痛从枕骨往下窜,他咬着牙没吭声,手指攥着被子的边沿,指节泛白。
"沈怀煦呢?"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干涩、粗粝。
管家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沈先生不在这里。小少爷,时间不早了,先把衣服换上。"
许昭逾撑着床头坐起来,头还是晕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的身体还在药效的余韵里。四肢发软,脑子发蒙,反应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他试着攥了一下拳头——能攥上,但力气只有平时的三四成。
"沈怀煦在哪儿?"许昭逾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
管家依然面无表情:"小少爷,我不清楚沈先生的事。老爷子的意思是,请您尽快准备,车在外面等着。"
许昭逾盯着他看了两秒。管家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滴水不漏。
他知道问不出来。
他下了床。腿发软,膝盖打了一下颤,他扶着床沿站稳了。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往上传,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走到门口,拉了一下门把手。
锁着。
他回头看管家。管家站在原地不动,手里还拿着那条毛巾,表情平静。
"老爷子说了,"管家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等您换好衣服,我带您下楼。"
许昭逾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把手,指尖泛白。他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做某种挣扎——然后松开了。
他转身走向衣柜。
衣服挂在衣柜里,一套藏蓝色的西装,面料是定制的暗纹,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
许昭逾盯着那套衣服看了几秒,去厕所换了。
换好衣服,他在穿衣镜前站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西装合身,衬得肩线笔挺,但他穿在身上像是套了一副壳——空荡荡的,撑不起来。
管家走过来,递上鞋子。黑色皮鞋,擦得锃亮。
许昭逾穿好鞋,跟管家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清晨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许昭逾经过二楼其他房间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在每一扇门上扫过。
沈怀煦在哪里?走了吗?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闷地疼。
管家在楼梯口等他:"小少爷,这边。"
许昭逾跟着下楼。客厅里空荡荡的,许正霆不在。茶几上的花瓶里换了新的花,是几枝红色玫瑰。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司机站在车旁,拉开后座车门。
许昭逾回头看了一眼许家老宅。三层的洋楼,灰白色的外墙,铸铁大门,法国梧桐。晨光从山后面透过来,把这栋楼照得轮廓分明,像一幅画。
可是画里没有沈怀煦。
许昭逾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空气。车里的空调开着,温度很低,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许家老宅的大门。铸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许昭逾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药效还在。脑子像是裹了一层浆糊,反应迟钝,思考也慢。他试着理了一下思路——现在是什么时候?早上几点?从昨晚到现在过了多久?沈怀煦还在许家老宅吗?许正霆会他做了什么吗?
他不敢往下想。
车子在山路上绕来绕去,许昭逾的胃跟着翻了几下。他偏过头,靠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贴着脸颊。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山路、树、天、云——什么都看不清,全糊在一起。
大概开了二十分钟,意识才慢慢聚拢回来,像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一块一块地浮出水面。
沈怀煦上次光是知道订婚这件事就已经气成那样了。
而他现在在一辆开往酒店的车上,穿着许正霆准备好的西装,要去参加一场他不想要的订婚宴。而沈怀煦——
沈怀煦不知道在哪里。
许昭逾的眼眶热了一下。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车子驶进了市区。上海的早高峰,路上堵得很,车走走停停。
他忽然摸了一下口袋,手机不在身上。大概是被管家拿走了,或者昨晚就落在那间房间里了。
这就意味着他没有任何方式联系沈怀煦。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司机拉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许昭逾下了车,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热意从鞋底传上来。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碎成满地的光。门口摆着花篮,缎带上印着"许周联姻"四个金字。宾客三三两两地往里走,穿得体面,表情喜庆。
管家走在他身侧,低声说:"小少爷,直接去宴会厅。老爷子在里面等你。"
许昭逾没说话,跟着往里走。
走过大堂的时候,有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许家的人,或者是周家的人,或者是两家的生意伙伴。他们看到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有人小声议论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大堂的回音搅碎了,听不清。
宴会厅的门推开,里面冷气很足。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鲜花和餐具。宾客坐了大半,嗡嗡的说话声像一锅煮开的水。
许正霆坐在主桌,周老爷子坐在他旁边。两个老人穿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
许正霆看到许昭逾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之后,移开了。
"来了。"许正霆的语气平淡。
许昭逾已经准备了像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一样走完这场仪式。
周衍站在主桌旁边,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五官不差,甚至算得上好看——浓眉,深目,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点天然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微笑。个子比许昭逾高半个头,肩膀宽,身形修长。
是个alpha。
周衍看到他,目光亮了一下。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一点。
"昭逾。"周衍叫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磁性,像是特意压低了声线。
许昭逾没应。
周衍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近得许昭逾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alpha信息素的余韵——被抑制剂压着,但还是有一点从毛孔里渗出来,像一团看不见的雾,沉沉地压过来。
许昭逾的后颈一紧,腺体在抑制贴下面跳了一下,是omega本能的应激反应——遇到强势alpha时,身体会自动进入戒备状态。
他讨厌这种感觉。
"走吧,"周衍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仪式快开始了。"
许昭逾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是一双好看的手。但是不及沈怀煦,沈怀煦的手比这更长一点,骨节更分明一点,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自己走。"许昭逾说,没什么情绪。
周衍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秒。然后他收回手,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一点。
"行。"周衍说,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走你的。"
许昭逾转身往主桌走,背脊绷得笔直。
周衍跟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半步的距离。两个人并肩穿过宴会厅,宾客的目光从两侧投过来,像聚光灯一样跟着他们移动。有人鼓掌,有人低声说"般配"。
许昭逾觉得那些掌声像巴掌,一下一下扇在脸上。
仪式在十一点开始。
司仪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模板里复制粘贴的——"两姓之好""百年好合""门当户对"。许昭逾站在台上,旁边是周衍,对面是许正霆和周老爷子,身后是一面贴满了玫瑰花的花墙。
灯光明亮,照得他眼前发白。
许正霆在台下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许昭逾站在台上,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西装裤的裤缝,指节泛白。他的表情很平——不是沈怀煦那种深不可测的平,而是一种被掏空了的平。什么情绪都提不起来,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像是灵魂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只剩一个壳子站在台上,走流程。
司仪说:"请双方交换信物。"
周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一枚戒指,白金底托,嵌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他转过身,面对许昭逾,微微低头,把盒子递到他面前。
"昭逾。"周衍叫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一样,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许昭逾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没有伸手。
台下一阵细微的骚动。许正霆的目光锐利了一瞬,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周衍没有急。他把盒子放在台面上,然后自己拿起戒指,伸手拉住了许昭逾的左手。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周衍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五指收拢,稳稳地握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挣开。
"别闹。"周衍低声说,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哄的意味,"这么多人看着。"
周衍把戒指套上了许昭逾的无名指。白金圈箍在指根上,冰冰凉凉的。
许昭逾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忽然觉得很荒诞很恶心。
他在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订婚。而那个他想嫁的人,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
台下掌声响起来了。周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许正霆微微颔首,表情满意。宾客们举杯祝贺,杯盏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某种喜庆的背景音乐。
周衍转过身,面向宾客,举起许昭逾的手——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灯光照着那枚戒指,一闪一闪。
那枚戒指在他眼前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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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新~感谢支持 ^ ^ 点进来的宝贝们不妨点个收藏呀~ 不会坑滴!顺便推推专栏里面其他的文~各种题材任君选择~ 同系列ABO《掉入死对头的甜蜜圈套》 《学长,别把我当朋友》 玄幻《死对头今天掉毛了吗》 《仙君今天功德攒够了吗》 无限流《我们曾在时间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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