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长宁》狂中之狂

24、柚子 沈怀煦真的

　　沈怀煦看着面前的omega，那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此刻褪去了往日的桀骜清冷，眼底缀着细碎真切的期待，干净得无辜，又带着不自知的、软软的引诱。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养吧。”

　　许昭逾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突如其来的应允，温柔得太不真实，像一场易碎的幻梦。

　　不等他缓过神，沈怀煦已经转身走向厨房。冰箱开门的轻响传来，清冷的声线隔着空气浅浅落过来：“家里没有猫能吃的东西。”

　　许昭逾抱着怀里瘦小的橘猫，怔怔立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大脑一片空白，迟迟转不过弯。他看着沈怀煦在冰箱里翻了一圈，关上，又打开柜子看了看，最后拿起车钥匙说：“我去买。”

　　“现在？”许昭逾的声音有点飘。

　　“嗯。”

　　他缓步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指尖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偏过头，目光越过半室夜色，精准落在许昭逾身上。视线先轻轻扫过他怀里蜷缩的小橘猫，再缓缓抬落，落在他泛红的眼尾、紧绷的脸颊上，浅浅停留一瞬。

　　静谧的氛围里，他轻声问：“它有名字吗？”

　　“柚子。”

　　沈怀煦微微颔首，没再多言，抬手拉开房门，晚风裹挟着夜色涌入片刻，又随着关门声彻底隔绝。

　　许昭逾依旧立在原地，久久未动。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橘猫，小家伙抬着圆圆的琥珀色眼眸，亮晶晶的，软软地朝他喵了一声，细碎又乖巧。

　　他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将柚子放在柔软的地毯上，随即俯身，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柚子格外温顺，似是察觉到他的低落，小小的身子在他脚边轻轻绕了两圈，而后纵身跳上他的膝盖，毛茸茸的脑袋主动拱进他微凉的掌心。

　　许昭逾就这么蹲在地上，借着掌心的温度遮掩泛红的眼眶，悄悄抹掉眼角的湿意。心绪纷乱拉扯间，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沈怀煦发来的消息。

　　沈怀煦：【猫粮要什么牌子的？】

　　许昭逾盯着那行字，吸了吸鼻子，打字：【我不知道……你看着买？】

　　沈怀煦：【幼猫还是成猫？】

　　许昭逾低头，望着膝盖上瘦小单薄的橘色团子，绒毛稀疏，身形小小的，脆弱得让人心软。

　　许昭逾：【幼猫吧。它好小。】

　　沈怀煦：【好。】

　　过了两分钟，消息又来了。

　　沈怀煦：【猫砂要什么味道的？】

　　许昭逾愣了一下。猫砂还有味道的？他从前他将就度日，养猫的时候，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那种，没什么味道不味道的。

　　许昭逾：【随便。你闻着哪个不刺鼻就行。】

　　沈怀煦：【好。】

　　又过了两分钟。

　　沈怀煦：【猫窝要什么颜色？】

　　许昭逾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灰色的吧。和你沙发配。】

　　沈怀煦：【好。】

　　许昭逾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鼻子又不酸了。他抱着柚子坐到沙发上，把它放在腿上。小猫踩了踩他的裤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缩成小小一团。

　　手机又震了。沈怀煦：【猫抓板要什么形状的？】

　　许昭逾笑了，笑出了声。怀里的柚子被他的笑声惊扰，懵懵懂懂地抬起小脑袋看了他一眼，又懒懒趴下，继续依偎着他。

　　许昭逾：【你是不是想把整个宠物店搬回来？】

　　沈怀煦：【你只说养，没说要养多久。这些东西要用很久，不如一次买齐。】

　　许昭逾：【那你看着买吧。我相信你。】

　　沈怀煦：【嗯。】

　　门铃响的时候，许昭逾正抱着柚子窝在沙发上。他跑过去开门，沈怀煦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工作服的工人，手里推着一个小推车，车上满满当当摞着数个厚实的包装袋，品类繁多。

　　“搬进来吧。”沈怀煦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平和。

　　工人应声而入，将大大小小的物件逐一搬进客厅。进口幼猫猫粮、奶香豆腐猫砂、柔软的灰色猫窝、各式猫抓板、逗猫棒、营养罐头、全套猫碗、封闭式猫砂盆……一件件物品整齐陈列，很快铺满了半片客厅地板。

　　许昭逾站在一旁，怔怔看着，彻底看呆了眼底，“你……真的把宠物店搬回来了？”

　　沈怀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签收了。”

　　工人收拾妥当离开，客厅重归安静。许昭逾蹲下身，细细翻看每一样物件，指尖轻轻拂过精致齐全的用品。全是最好的、最贴心的，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周全。灰色猫窝毛茸茸的，质感柔软，恰好适配客厅沙发的色调，处处都是沈怀煦细致入微的心思。

　　“多少钱？我转给你。”他抬起头问。

　　沈怀煦正在拆猫砂盆的包装，头都没抬：“不用。”

　　许昭逾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转账界面，输了一万，发过去。

　　沈怀煦的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抬手扫了一眼，随即放下，继续手中的动作，片刻后，许昭逾的手机弹出退款通知。

　　“都说了不用。”沈怀煦说。

　　许昭逾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怀煦蹲在地上组装猫砂盆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冒了上来。沈怀煦永远这样，不动声色地对他好，不动声色地为他付出，从不计较，从不索要回报，却也从不让他对等回应，永远隔着一寸温柔的距离，让他亏欠，让他铭记，也让他无从靠近。

　　“沈怀煦。”

　　沈怀煦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背脊微停，却没有回头。

　　“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许昭逾的声音有点闷，“总不能一直拿你的。”

　　沈怀煦把猫砂盆的盖子扣好，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没关系。”

　　“有关系。”许昭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眶还有点红，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但他的语气很倔，“这样会让我很愧疚。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沈怀煦依旧平淡地说，“你好好养猫就行。”

　　轻飘飘一句话，堵得许昭逾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尽数哽在胸口，无从说起。这时，柚子轻轻从沙发上跳落，小步跑到两人脚边，软软蹭了蹭沈怀煦的裤腿，发出细碎软糯的喵呜声。

　　沈怀煦垂眸看向脚边的小团子，弯腰轻柔将它抱起，缓步放进崭新的灰色猫窝中。柚子踩了踩窝里的绒布，转了两圈，趴下了。

　　“你看，它很喜欢。”沈怀煦轻声道。

　　许昭逾的鼻子又酸了，硬生生压下翻涌的酸涩，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故作轻松：“沈大善人，谢谢你啊。”

　　“不用谢。”

　　*
　　次日早上，许昭逾是被柚子的叫声吵醒的。

　　一夜浅眠，他睡得并不安稳。意识朦胧间，循着软糯的猫叫声起身，头发凌乱，眼眸惺忪，带着未醒的倦意，迷迷糊糊推开卧室门，走向客厅。可看清客厅景象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彻底怔住，脚步骤然顿住。

　　客厅的地毯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盘腿坐着，怀里抱着柚子。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脚上套着一双明显太大了的拖鞋。柚子在她怀里很乖，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许昭逾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他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靠在台面上喝了两口，脑子里还在想这个画面是怎么回事。沈怀煦家的亲戚？邻居家的孩子走错了？还是他还在做梦？

　　他端着水杯走回客厅，站在走廊口，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摸柚子的毛，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许昭逾又喝了一口水，后颈的腺体忽然隐隐发酸，刚睡醒的时候信息素本来就不太稳。

　　小女孩终于抬眸，圆圆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干净又澄澈，眉眼轮廓隐约带着几分与沈怀煦相似的清隽。她歪了歪脑袋，冲他笑了一下：“你好呀。”

　　许昭逾稍稍回神，轻声回应：“你好。”

　　小女孩轻轻放下怀里的柚子，利落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细绒，迈着小短腿一步步朝他走来。停在许昭逾面前时，她微微仰头，亮晶晶的眼眸紧紧看着他，小巧的鼻尖轻轻抽动，似在细细捕捉空气里飘散的气息。

　　这稚嫩的夸奖，传入了许昭逾的耳朵，“你身上好香。”

　　许昭逾的耳朵红了。他几乎忘了，孩童对信息素的感知，远比成年人敏锐通透。他的槐花信息素被抑制贴牢牢压制，可晨起松动的片刻，还是悄悄泄出了一丝清甜。

　　“谢谢。”他略显局促地应声，指尖微微收紧。

　　小女孩毫无顾忌，直白又认真地夸赞：“你好帅呀。”

　　许昭逾愈发窘迫，只能轻轻干咳一声，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纯粹的直白。

　　“我的舅舅很喜欢你，”小女孩说，“他经常看你比赛。”

　　许昭逾认识的沈家之人寥寥无几，沈怀煦同辈的alpha他尽数知晓，可从未听闻，有谁会常年关注他籍籍无名的赛事。

　　“你舅舅谁啊？”他压下心底的诧异，轻声询问。

　　“沈既白。”

　　许昭逾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沈既白。他听过这个名字，太熟悉了。沈家同辈最小的长辈，沈怀煦的小叔，三十余岁的顶尖Alpha。早年驰骋赛车赛场，风光无限，后因伤病遗憾退役，转型幕后，手握国内体量最大的赛车经纪公司。圈里人人尊称一声白少，眼光毒辣，资源顶尖，经他签约的车手，无一不是行业顶尖、赛事冠军。

　　许昭逾从未有幸与他交集，却万万没想到，这样站在行业顶端的人物，竟会默默观看他的每一场比赛。

　　“你舅舅……看我比赛？”他依旧有些不敢置信，轻声确认。

　　“嗯！”晶晶用力点头，“他手机上都是你的照片。上次你比赛的时候，他还在电视前面喊加油，喊得超大声，我爸爸都说他疯了。”

　　许昭逾的耳红彻底蔓延至脸颊，心底五味杂陈，震惊、诧异、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我叫晶晶，”小女孩主动自我介绍，随即又蹲下身，看向地上踱步的柚子，好奇道，“它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柚子。”

　　“好好听的名字！”晶晶欢喜地伸手去抱小猫。

　　柚子被小姑娘软糯的触碰折腾得微微不耐，轻轻挣了一下，纵身跳开，一溜烟躲进沙发底下，不肯出来。

　　晶晶趴在地毯上，睁着圆圆的眼睛往沙发底张望，语气软软的：“它跑掉啦。”

　　“没事，过会儿自己就出来了。”许昭逾轻声安抚。

　　晶晶乖乖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灰尘，再次仰头看向他，鼻尖又轻轻抽动两下，执着地追寻着空气里淡淡的槐花香气。

　　“她忽然开口，稚嫩的嗓音格外清晰：“你是Omega对不对？”

　　许昭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的，”晶晶说，“我妈妈也是omega，她的味道也很好闻。但你的更好闻，像甜甜的花。”

　　纯粹直白的夸奖，让许昭逾愈发局促，只能微微俯身，与小姑娘平视，轻声问：“晶晶，你舅舅……沈既白，今天也来了吗？”

　　这份突如其来的机缘，让他心底悄然燃起一丝期许。沈既白手握行业最顶尖的资源、赞助与渠道，是此刻挣扎在赛场、处处受限的他，最需要的助力。

　　他不得不动心，不得不把握。

　　“嗯！他在打电话。”晶晶指了指外面，“爸爸也在。”

　　许昭逾轻轻点头，心底已然开始默默盘算。就在这时，门锁轻轻转动，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沈怀煦推门而入，一手拎着热腾腾的早餐袋，一手提着新鲜水果。抬眼的瞬间，视线精准落向客厅中央——

　　Omega微微俯身，温柔耐心地陪着小女孩说话，眉眼柔和，唇角噙着浅浅的暖意，晨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沈怀煦立在玄关，安静地看了两秒，眼底情绪浅浅沉沉。

　　许昭逾听见动静抬头，撞进他清浅的目光里，自然而然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早啊，沈怀煦。”

　　“早。”沈怀煦换鞋进门，将早餐轻轻放在餐桌之上，语气平淡，“昨晚忘了和你说，我小叔他们今日过来小住。”

　　晶晶立刻蹦蹦跳跳跑过去，仰着小脸问好：“小叔早！”

　　“早上好。”沈怀煦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询问，“你爸爸呢？”

　　“爸爸和舅舅在一起，”晶晶乖乖回话，“他让我先来。”

　　沈怀煦颔首，视线再次掠过许昭逾，周身淡淡的白茶信息素悄然散开，与空气里残留的浅淡槐花味轻轻缠绕、相融，温柔又暧昧，无声拉扯。

　　晶晶灵敏地捕捉到空气里交织的双重香气，新奇地抽了抽鼻子，真诚感叹：“你们两个人的味道都好好闻呀，缠在一起香香的。”

　　一语落地，许昭逾耳尖瞬间爆红，连脸颊都染上浅淡的粉色，心底慌乱悸动，连忙站直身子，故作平静地转身走向厨房，假装帮忙收拾碗碟，掩去满身的局促。沈怀煦缓步跟在他身后，压低嗓音，语气温和克制：“小孩子说话直白，你别放在心上。”

　　“没介意。”许昭逾低着头拿碗，耳朵还是红的。

　　沈怀煦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微弯，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笑意，却没有戳破他的窘迫。

　　许昭逾端着碗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门铃正好响了。他看了一眼沈怀煦，沈怀煦正把豆浆倒进杯子里，头都没抬：“帮我开一下门。”

　　许昭逾放下碗碟，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立着两位身形挺拔的Alpha，皆是一身休闲装束，气质却天差地别。

　　左侧的中年男人年岁稍长，眉眼温和儒雅，气质温润敦厚，自带亲切感，是晶晶的父亲。目光落在许昭逾身上时，立刻扬起善意的笑意。右侧的男人更为年轻，三十出头，五官深邃凌厉，眉眼自带锋芒，气场强大沉静，只是静静立着，便自带压迫感，周身是久经上位的笃定与疏离。

　　许昭逾没见过他本人，但一眼就认出来了——沈既白。手握半壁赛车资源，能轻易决定他前路浮沉的顶尖人物。

　　两人看到门口的omega，皆是微微一怔。晶晶父亲率先回神，笑着上前伸手：“你就是许昭逾吧？怀煦经常和我们提起你。”

　　许昭逾握住他的手，心里还在想“怀煦提过我”这件事。与此同时，身侧的沈既白缓缓开口，声线低沉磁性，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他目光精准落在许昭逾脸上，停留数秒，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审视与熟稔。

　　“23号。”沈既白率先开口，“久仰。”

　　23号，是他征战赛场的专属车号，是他最私人、最执着的标识。圈内熟人称呼尚可，可从沈既白这位圈外顶尖大佬口中说出，意味全然不同。

　　许昭逾迅速收敛心底的波澜，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桃花眼弯弯，褪去了方才的局促，多了几分赛场历练的沉稳与分寸，“白少，久仰。”

　　沈既白静静看着他的笑容，目光微滞，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一旁的晶晶父亲轻咳一声，悄悄提醒，沈既白这才收回目光，抬步走进客厅。

　　许昭逾轻轻关上门，紧随其后，心底已然飞速盘算。赞助商、资源、渠道，需要一个破局的机会。

　　而眼前的沈既白，恰恰手握他梦寐以求的所有东西，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最耀眼的光。无论如何，他必须稳稳抓住这次难得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