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长宁》狂中之狂

21、拥抱 被反撩了

　　晚上的局，许昭逾本是不想来的，却终究拗不过路以安的软磨硬拽，被硬生生拉去了酒吧。

　　酒吧的灯光调得偏暗，背景音乐音量刚好，不会吵得人没法说话。路以安把一瓶刚开的威士忌放到桌面，挨个摆好杯子，许昭逾才刚落座，满满一杯烈酒就被径直推到了他的面前。

　　“今天不醉不归。”路以安说。

　　许昭逾没什么兴致，指尖捏着微凉的杯沿，低头浅浅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刚划过喉咙，杯空的瞬间，路以安的酒瓶便再次倾落，将酒杯重新斟满，。几轮烈酒入喉，温热的麻意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脑子渐渐泛起昏沉的晕意。不知是谁率先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路以安第一个高声附和，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玻璃酒瓶在桌面飞速旋转，咕噜的声响在低迷的氛围里格外清晰。三圈过后，瓶口稳稳当当，不偏不倚对准了落座角落的许昭逾。

　　路以安笑得最大声：“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许昭逾后背懒懒靠在卡座软垫上，真心话要剖白心事，太过难堪，他只能低声选了后者：“大冒险。”

　　路以安立刻伸手拿起许昭逾放在一旁静音的手机，递到他眼前，眼里满是促狭：“给沈怀煦打电话，跟他说‘我喜欢你’。”

　　他在心底疯狂抗衡、挣扎、犹豫，一遍遍劝自己认输、推脱，可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期待与戏谑交织，让他无处可逃。僵持良久，他终究还是抵不过众人的起哄，颤抖着指尖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沈怀煦清冷平稳的声线，和平常一样：“喂？”

　　酒意彻底漫上头顶，许昭逾的视线微微发虚，脑子昏沉发胀。他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路以安，对方正迫不及待地朝他比着“快点”的口型，满眼看热闹的急切。

　　“沈怀煦，我喜欢你。”

　　听筒那头的呼吸极轻、极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半分动容。许昭逾垂着眼，心脏悬在半空，苦苦等待着预料之中的答案。他等着沈怀煦说他喝多了，等着他笑着让他别闹了，等着任何一句疏离的话语——只要一句，他就能顺势将这份滚烫的真心，包装成一场荒唐的游戏玩笑，体面收场，不让自己太过难堪。

　　没想到沈怀煦说，“知道了。”

　　许昭逾盯着手机屏幕，路以安在旁边笑得趴在桌上，“知道了？就这？许昭逾你行不行啊？”

　　又转了几轮，瓶口再次对准了许昭逾。路以安的眼睛亮了，“大冒险，不许选真心话，没意思。”

　　旁边一个黄毛alpha全然无视许昭逾眼底的抗拒与狼狈，径直抬手指了指那部手机，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再打给刚才那个人，跟他求婚。”

　　许昭逾浑身一僵，指尖猛地用力，差点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慌乱：“你有病？”

　　“玩不起？”旁边众人的起哄声接踵而至。许昭逾看着周围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堪，再次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号码。

　　“又怎么了？”沈怀煦的声音依旧沉稳清冷，但仔细听好像带着一点笑意。

　　浓烈的酒劲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平日里不敢说、不敢想、不敢试探的话，此刻借着酒意，胆子大了百倍。他明知是飞蛾扑火，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赌一次，赌沈怀煦心底，或许有他的一席之地。

　　“沈怀煦，你愿意嫁给我吗？”

　　“好啊。”

　　许昭逾怔怔伫立，一度以为是酒精麻痹了听觉，不敢置信地轻声反问：“……什么？”

　　沈怀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那我们来商量商量怎么结婚。”

　　他继续说道：“你之前不是还说让我负责吗？那我们就结婚。”

　　许昭逾喉咙彻底发紧，酸涩堵满胸腔，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分不清沈怀煦是认真，还是仅仅在陪着他演这场荒唐的闹剧。

　　“怎么？喝多了不认账了？”沈怀煦的笑意浅浅漫在语气里，温柔，却也疏离。

　　许昭逾深吸一口气。“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一句话落，包厢里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所有的喧闹尽数褪去。没过片刻，沈怀煦的消息准时弹进对话框，简洁克制：【在哪？我送你回家。】

　　许昭逾把定位发过去。

　　走出酒吧的瞬间，深夜的冷风迎面砸来，瞬间吹散了几分混沌的酒意，也让心头的酸涩愈发清晰。酒劲后知后觉地汹涌而上，脚步虚浮发飘，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路边，沈怀煦的车静静等候着，车窗缓缓落下。许昭逾沉默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后背紧紧贴着座椅，侧脸偏向窗外，全程一言不发，不敢去看驾驶座上的人。

　　车开了平稳驶离街区，沿途的路灯次第后退，暖黄的光影一条条划过他苍白的侧脸，明明是温暖的光，却照得他心底一片冰凉。看着窗外愈发陌生的街景，他心底的疑虑渐渐沉底，终于确认——这条路，根本不是回他家的方向。

　　他隐忍了许久，才轻轻开口：“不是送我回家吗？”

　　沈怀煦目视前方，单手搭着方向盘，侧脸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神色晦暗不明，语气平淡无波：“不是商量商量怎么结婚吗？”

　　许昭逾缓缓转头看他，反复描摹着那张熟悉的侧脸。路灯光影忽明忽暗，彻底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猜不透、看不透。

　　心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他低声呢喃，带着释然也带着自嘲：“你拿我寻开心。”

　　沈怀煦没有否认。

　　许昭逾缓闭上眼，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酒劲一遍遍冲刷着头脑，让他昏沉乏力，可心底那股堵得发慌的闷痛，却愈发清晰、愈发尖锐。

　　他差一点就信了。

　　哪怕只有短短几秒，他真的愚蠢地以为，这场荒唐的酒后戏言，或许能成真。

　　车子驶入私人地下车库，稳稳停住。许昭逾僵在副驾，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下车的欲望。他不想去沈怀煦的住处，不想待在这片处处都是对方气息、却永远不属于自己的天地。

　　“下车。”沈怀煦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要回家。”

　　“到了。”沈怀煦解开安全带，径直推门下车，没有半分迁就。

　　许昭逾只能跟着下车，孤零零站在冰冷的车身旁，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眼底的湿意反复翻涌，被他硬生生隐忍压下，所有的难堪、委屈、失落，全部堵在胸腔里，无处宣泄。

　　“许昭逾。”沈怀煦轻声唤他。

　　他不说话。

　　沈怀煦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生气了？”

　　许昭逾依旧沉默。他怎么能不生气？他借着酒劲，掏心掏肺说出了藏了数年的喜欢，甚至孤注一掷地说出了求婚的真心话，可到头来，不过是对方随手消遣的玩笑。

　　“我送你回去。”沈怀煦退让半步，语气温和。

　　可这份温和，此刻落在许昭逾心里，只觉得愈发讽刺。他猛地转身，只想逃离这片让他狼狈不堪的地方。

　　才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攥住。力道不重，却极其笃定，牢牢锁住他所有的退路。

　　许昭逾用力挣了挣，手腕纹丝不动。那点隐忍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声音发哑：“放开。”

　　几番挣扎皆是徒劳，他彻底停下动作，背对着沈怀煦，脊背绷得笔直僵硬，每一寸肌肉都透着紧绷与难过。他不敢回头，怕一转身，所有强忍的泪水都会决堤而出。

　　沈怀煦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绕到他身前，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许昭逾终于抬头，那双素来好看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眼底是积压许久的疲惫、委屈与无助：“沈怀煦，你能别吊着我了吗？”

　　别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别对我温柔，又始终疏离。别让我放不下，又从来不肯靠近我。

　　沈怀煦闻言，依旧沉默无言，没有回应他的质问，只是轻轻抬手扶住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进去吧。”

　　客房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夜色，只有缝隙间漏进来一丝微弱的、模糊的天光，勉强照亮一室沉寂。许昭逾独自坐在床边，在无边的黑暗里静坐了很久，任由酸涩一点点吞噬自己。最后他缓缓躺下，侧身躺着，空洞地凝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底一片荒芜。

　　不知沉寂了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微光，打破了死寂。

　　沈怀煦：【别生气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的安抚，却让许昭逾的鼻尖骤然一酸，眼底湿意翻涌。他明明满心委屈，满心不甘，却还是只能故作平静地回复。

　　【没生气。】

　　发送过后，又是漫长无边的沉默。许昭逾以为沈怀煦不会再发了。他慢慢放下手机，把被子拉高，严严实实地遮到下巴，困意缓缓袭来。就在他即将坠入昏睡、彻底放过自己的时候，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沈怀煦：【许昭逾。】

　　他立刻睁眼，抬手拿起手机，目光紧紧锁住屏幕。

　　沈怀煦：【你今晚说的那些话，我没当玩笑。】

　　酒精拖慢了他的思绪，也放大了他的敏感与怯懦。许昭逾盯着这行字，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足足确认了好几次，才慢慢读懂字面背后的意思。心头刚刚熄灭的火苗，又不死心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打字：【那你为什么说“商量商量怎么结婚”？】

　　沈怀煦：【因为你说求婚了。我不接，你又要觉得我不在乎。】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许昭逾咬着嘴唇：【那你在乎吗？】

　　又一次，对话框彻底沉寂。

　　许昭逾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回复。他把手机轻轻扣在胸口，缓缓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果然。沈怀煦永远都是这样。

　　他永远回避最真心的提问，永远不肯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永远让他悬浮在半空，不上不下，不进不退。

　　良久，新的消息姗姗来迟，依旧是不痛不痒的敷衍：【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一瞬间，所有的期许彻底落空，酸涩密密麻麻地爬满心口，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沈怀煦太会了，永远用最温和的语气，划开最清晰的距离。不拒绝、不接受、不回应，就这么静静吊着他，让他走不了，也靠不近，困在这场无人落幕的拉扯里，独自煎熬。

　　他现在很需要白茶味，需要那个人的味道来安抚他躁动的信息素，那是唯一能安抚他所有慌乱与酸涩的解药。

　　他重新拿起手机，目光定定落在沈怀煦的头像上，久久没有移开。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起落，打了又删，删了又打。那些想问的、想说的、想求证的话，最后全部被他一一压下。他不敢再追问心意，不敢再试探真心，不敢再自取其辱。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一句卑微的恳求——

　　【沈怀煦，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对话框再度陷入死寂。许昭逾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屏幕始终安静得残忍，没有半点回应。心底的期待一点点冷却，最后彻底归于虚无。他慢慢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指尖无力地松开手机。无数细碎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他在忙？他看到了不想回？他觉得自己很烦？还是，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闹剧？大概，终究是不行的……

　　就在他满心落寞、快要彻底放弃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猝不及防地撞碎了一室死寂。

　　许昭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全无，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沈怀煦静静站在门外。一身深灰色宽松的家居睡衣，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微微凌乱，看得出是已经躺下休息，又特意起身过来。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的样子，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你刚才说什么？”沈怀煦懒懒靠在门框上，语气漫不经心，“信号不好，没收到消息。”

　　许昭逾愣了一下。信号不好？他在家，WiFi满格，信号怎么可能不好？他看着沈怀煦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忽然明白了：他是故意的，他又在逗他。

　　心底的委屈瞬间翻涌而上，混杂着酸涩与无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沈总。你又玩我？”

　　“没有。”沈怀煦直起身，微微向前凑近半步，温润的目光牢牢锁在他泛红的脸上，分毫不让，“你刚才要说什么？再说一遍。”

　　咫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感与温柔交织，让许昭逾瞬间溃不成军。耳尖唰地红透，一路蔓延至脖颈，他慌忙低下头，狼狈躲闪：“没什么。你听错了。”

　　他不敢再说一遍。那样卑微的恳求，说一次就耗尽了所有勇气，他没有底气再说第二次，更怕再说出口，只会换来对方更深的戏谑与消遣。

　　沈怀煦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看着许昭逾低下去的头、垂下来的睫毛、发红的耳尖。那道目光滚烫又沉重，死死烫在他身上，让他后颈的腺体阵阵发酸，紊乱的信息素愈发躁动不安。他始终不敢抬头，生怕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所有隐忍的情绪都会彻底崩塌。

　　“许昭逾。”

　　许昭逾依旧垂着头，手指死死攥紧冰冷的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压抑许久的槐花信息素从抑制贴的边缘缓缓溢出，带着清涩苦涩的味道，一点点弥漫在狭长的走廊里，满是落寞与卑微。

　　沈怀煦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下巴，温柔却强势地，将他低垂的脸轻轻抬起。

　　许昭逾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深，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刚才说，可以抱你一下？”沈怀煦的声音很低。

　　这句话，让他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忐忑、难堪、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轻轻点头：“嗯。”

　　沈怀煦不再言语，抬步走进客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灯光与喧嚣。下一秒，他张开双臂，伸手将单薄的omega牢牢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死死按在自己温暖的肩窝，另一只手扣住他纤细的腰肢，力道收得很紧。

　　许昭逾把脸埋进沈怀煦的肩窝，闻到了白茶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白茶味从他的鼻腔灌进去，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腺体，把那些乱成一团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沈怀煦。”他埋在对方肩窝，闷闷地呢喃，“你的信息素真的好香。”

　　沈怀煦的手掌始终稳稳覆在他的后脑，不曾松开分毫。温热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呼吸洒落发丝之间，淡淡的白茶气息温柔地裹住他的全身，密不透风。

　　许昭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了攥着沈怀煦衣服的手指，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身体的重量靠了过去。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个拥抱太短暂，太虚幻，大概率又是一场温柔的假象。可他舍不得松手。贪恋这份温度，贪恋这份气息，贪恋这片刻的亲近，哪怕转瞬即逝，哪怕只是自我欺骗。

　　过了很久，沈怀煦松开手，退开一步。许昭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沈怀煦的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温和的、平静的，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里面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刚才为什么故意不回我消息？”

　　沈怀煦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他。嘴角还是弯着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许昭逾从未见过的光。

　　“因为，”沈怀煦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着急。”

　　“睡觉吧，晚安。”沈怀煦说。

　　许昭逾轻轻关上房门，后背无力地抵在门板上，手掌紧紧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心跳纷乱急促，混杂着心动、酸涩、无奈与恍然，百般情绪纠缠撕扯，乱作一团。

　　他抬手拿出手机，指尖还有些发软，下意识点开和路以安的对话框：【我跟你说，沈怀煦今晚不对劲。】

　　路以安秒回：【怎么不对劲？】

　　【他故意不回我消息，然后来敲门说信号不好。】

　　【……然后呢？】

　　【然后我抱了他一下。他说“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着急”。】

　　路以安一阵见血：【许昭逾，你被反撩了。】

　　许昭逾死死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方才心底泛起的那点微弱、卑微的甜意，一点点僵硬、冷却，最后尽数褪去。

　　……操。好像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