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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摄影机不能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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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鸡独立”没什么作弊空间,王诘也表现的平平无奇,但到了“青松迎客”,情况就变了,王诘像吃了闪电似的,一溜烟儿地闯了过去,如探囊取物一般。眼看他已经来到第三小关,随云舒眉峰碧聚,轻呼道:“不对!”
路苍烟朝其余几人扫了一眼,见无异状后才凑到他耳畔:“怎么了?”
“青松摆动的时间不对,”随云舒急急说道,把手按在路苍烟腿上,打起了拍子,一秒钟内,他敲击了五次,脚在地上轻点一次,“这是我们闯关时青松摆动的频率。”
“而这,”在接下来的一秒钟内,随云舒却一共只敲击了三次,“是王诘闯关时的摆动频率。”
“他们能控制机器的运行!”路苍烟大吃一惊。
“嗯,这种作弊手段虽然很拙劣,但因为是现场直播,多视角切换,现场没有观众,而电视机前观众的眼睛基本只定格在闯关者本人身上,所以这个问题就被忽略了。”
“那这么说来,”路苍烟遥遥望向屏幕上停在悬崖勒马关卡前的王诘,“这一关,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
“如果在速度不够快的情况下闯关成功,那只能证明一点······”
“路线是事先规划好的!”二人相对而视,异口同声的在心里说道。
但事实却和俩人的设想大相径庭,王诘出师不利,刚刚踏上木板就一脚踩空,狼狈地跌下“悬崖”,但他却并不气馁,重新来过,结果第二次行至中途,再次踏空,眉骨还因为磕到木板边缘而血流不止,闯关被迫中止,医护人员上场,镜头全程聚焦在王诘那张“战损”的脸上。
“难道我们猜错了?”随云舒问道。
路苍烟起初也这么想,为了虐粉搭上自己的脸,得不偿失啊,但当王诘为了安抚粉丝,冲镜头不断比心后,他改变了想法:“有好戏看了,等会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演员的自我修养。”
果然,等王诘收拾妥当重新上场后,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变了,他的眼神凌厉,火力全开,眼角下那故意没擦干净的血渍仿佛一枚功勋章一般耀武扬威。
铃声再一次响彻全场,他阖目深吸几口气,伴随着为给他加油专门播放的歌曲,他有如神助,弹无虚发一般,步步落在坚实的木板上,他快如闪电,连机括都比不上他的速度,好几次都是在他踏过去后,才后知后觉似的“打开”。与“青松迎客”一样,不到10s,他便闯关成功。路苍烟摊开手臂,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看来这个木桥有两套系统,一套是真的有机关牵连,一套是后台工作人员控制的。”想到路苍烟为了过这一关,好几次狼狈地落入“悬崖”,而既得利益者还在卖惨,随云舒就生气。他与路苍烟的拼命,好像是一场在别人搭好的戏台子上自娱自乐的游戏。
“估计人家连借口都找好了。”
“什么借口?”大屏幕上,坐在椅子上的王诘正在接受细嗅蔷薇这一关从天而降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考验,他表情管理欠佳,和路苍烟相比,狰狞的像一只怪兽。随云舒赶紧扭过头,看着路苍烟的侧脸洗眼。
“运气啊,”路苍烟也懒得看王诘,低头扣着手心上的茧,“失败两次加受伤,然后绝处逢生,这不正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营销肯定要在这上面大做文章,甚至还可能上价值呢,你要是质疑,你就是和主流价值观相悖。”
不出他的所料,王诘闯关还未结束,热搜上就已出现他的相关词条,并且在短时间内迅速取代随云舒,问鼎热搜第一。
对此事了然于胸的王诘还在卖力“表演”着,按照计划,他会和其他人一样放弃“虚室生白”,但随云舒横空出世,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不能让随云舒抢走他的第一名,更不能让随云舒抢走他的热度。
他仗着自己背后有人,于是要铤而走险。
“虚室生白”的场景与随云舒闯关时的一样,但王诘怕黑。谁都没料到他会临时改变主意,导演的对讲机都快抡成风火轮了,也没能让工作人员调出一个难度较低的场景,只好让他自作自受。
老宅阴森,幽乐萦绕,残月如血滴,从浓云中渐渐透出,游戏才刚开始,王诘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走进屋中,四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忽然,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脚边一闪而过,带起一阵风,王诘吓得一声惊叫,不等他五脏六腑归位,前面便亮起了一束冥火般的光,光线微弱,但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就着那光打量起来。
屋内空荡,没有窗子,墙壁冷光森然,如铜墙铁铸一般,房顶横梁上悬着几只死老鼠,东面的半空中则吊着一张床。床在吱吱悠悠的慢慢晃着,床上,一只蝙蝠模样的生物,正两眼放光地盯着他。
照亮室内的光正是从这“蝙蝠”眼里发出的。
“卧槽!”王诘一瞬间头皮发麻,趔趔趄趄地往后退去,但一个不小心,他就左脚绊右脚的把自己绊倒在地。
这一摔之后可不得了,安静的室内忽然响起潮水般的窸窸窣窣声,那“蝙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地落到了他脚上。
王诘直接吓傻了,石化一般僵在原地,导演组的人也傻了,这一关的触发点千奇百怪,容易开启很多隐藏副本,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王诘身为一个大男人,胆子竟然这么小。
那窸窸窣窣声越来越大,好像千万只来自十八层地狱的虫子在奋力往上爬,震得房梁都开始掉渣,木地板也如火山爆发前喷射的气流一般,从靠近墙壁的那一侧开始,向他所在的方向,一块一块的顶起。
这种感觉,直如钝刀子杀人。
王诘栗栗危惧,牙齿咯咯作响,浑身上下早已湿透,黏黏腻腻的如从水里捞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忽然,顶起的木板在他面前停下,震耳欲聋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世界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王诘惊恐地瞪着双眼,扭着僵硬的脖颈向四周张望,但空无一物,那张床凭空消失了,那只恐怖的生物也不见踪影。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
如果它消失了,那屋里的光源来自何处?
他立刻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扭着上半身,一寸一寸的,朝身后看去。
“啊!!!”
那东西吊着脑袋,正站在他身后半米处,打量着他。
不看还好,一和那东西对上目光,它竟扑簌着翅膀,朝他飞来,与此同时,那窸窸窣窣声卷土重来,前有狼后有虎,王诘也算是急中生智,于千钧一发之际,屁滚尿流的往旁边躲去。
他刚一离开,那位置上就爆出了成千上万的······蝴蝶。
那东西的身影也湮灭在蝴蝶中,光线消失,室内顷刻又落入黑暗。
王诘糊了满脸的泪,抱着双腿蜷在墙根,好半天才喊出来一句:“放弃······我放弃!我放弃!”
画面瞬间变黑,直播进入广告时间。观赛区的几人面面相觑,主持人被导演组紧急叫下了台。
路苍烟却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拉着随云舒来回溜达:“坐累了,起来活动活动。”
“这属于直播事故了吧?”随云舒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问道。
“谁知道了,应该算吧。这就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好端端的闯关游戏被搞成了恐怖屋冒险,得荼毒多少小孩的心灵。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应该怎么过这一关吗?”路苍烟站定,睥睨着正在紧急开会的导演组。
随云舒摇头:“你看出来了?”
“你傻啊!你自己说的,绝处逢生。那古怪的生物虽然长得丑,但你发现没,它其实一直在帮他,它应该是个重要道具,王诘要是不躲开那个蝴蝶阵,也许能柳暗花明。”
随云舒心念电转,立即察觉出其中的道理,其实这一关真的不难,只是常人太容易被恐怖阴森的氛围攫住而失去理智,忽略一些显而易见的线索。只要保持冷静,沉着应对,就能取得胜利。
路苍烟笑眯眯的,嘴角旁叠起的小皱褶像一片柳叶,他望着望着就出了神。路苍烟虽然经常不着调,但在关键处却从不掉链子,他这样的人,应该很受欢迎吧。
“想什么呢?随老师?随老师!”
“啊?”
路苍烟揽上他的肩膀,半推半抱的带着他往回走:“回去了,导演叫我们呢。看不出来你这么痴迷这个游戏啊,想得这么入神。”
随云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在想你。”
广告时间结束,王诘回归,他一脸被吸干了精气的萎靡表情,和之前判若两人。因为他主动放弃“虚室生白”,所以第一轮的总成绩会乘以二,随云舒默默计算了一下,如果王诘不想让大比分被拉得太远,“落英缤纷”就需要在20s内完成。
但“落英缤纷”会让所有小瞧他的人吃尽苦头。
王诘步入赛场,拿起筷子,计时器才重新开始跳动,花瓣如鹅毛大雪,挥挥洒洒,绿意盎然。
“呦呵,”路苍烟毫不客气地指着大屏幕,“操作师傅是不是酒喝多了手抖啊,怎么到王诘这,这绿色花瓣跟不要钱似的拼命洒?”
中年男演员也难得的附和道:“是有点多了。”
但已经“开卷考试”的王诘却烂泥扶不上墙,他像是缺钙的老太太一样,颤颤悠悠地举着筷子,时间长了,还得放下发酸的胳膊缓缓,任由绿色花瓣从眼前飘落而无动于衷,坐在场外的路苍烟都开始替他着急。
时间可不等人,等他终于集满花瓣,拍下结束的按钮时,本轮已经耗费了56s,还是在明着“开挂”的情况下。
导演组和王诘经纪人的脸都气歪了。主持人收起手卡,侧头看着总成绩半晌才宣布道:“好了观众朋友们,第一轮的总成绩已经出来了,请看大屏幕——”
“因为路随组合都是男生,所以根据规则要在现有成绩的基础上增加40s,王诘因为主动放弃‘虚室生白’,所以第一轮的总成绩乘二,那么目前处于领先位置的是我们的——”
“老来俏组合!”
“恭喜!恭喜啊!”路苍烟幸灾乐祸地鼓起掌,上身越过处在C位的王诘和于飞,朝中年男演员送去祝福。
男演员尴尬地四处乱瞟,身子像是商场前的气球人,肾虚似的直晃悠。路苍烟调戏够了,反手一拐子打上王诘胸脯:“兄弟~你得加油啊!”
恨得王诘牙根直痒,还得强颜欢笑。
为了赶进度,主持人没说两句,便直接进入了第二轮的挑战。
第二轮游戏是真人版俄罗斯方块,搭档二人分守两端,一人站在由大小均等、用磁铁相互吸住的小方块组合而成的大方块掉落之地,经过“草地”、“铁网”、“雪山”等障碍,把方块运送到另一人守卫的、每一层都内置消磁和重量检测装置的“焚化炉”里,先消掉三层方块者取胜。
出场顺序根据第一轮成绩决定,因此诘飞第一,路随第二,老来俏第三。
王诘似乎要一扫第一轮的颓势,整个人精神抖擞,昂然向上,开始前还挑衅般的瞪了路苍烟一眼。
首先掉落的是一个“L”型方块,那方块约有半人高,由六个正方体构成,背之易掉,抱之挡道,但王诘没做犹豫,直接将它举起,像扛包裹一样,用头顶着它前进。
“呦,这小子认真了。”路苍烟收起了笑容。
王诘的表情如冲锋陷阵的战士般坚毅,凌厉如刀,虽身负重物,但健步如飞,在过由指压板拼成的“草地”时,速度不减,表情如常,三步两步,轻轻松松就过了关。
过铁网时也是如此,铁网与寻常铁网唯一的区别在于开口,游戏中的开口略大,能供人踩踏。
王诘把方块夹在腋下,单靠一只手向上攀爬,虽少了一臂之力,也依然行动迅捷,动如脱兔,如一只壁虎般,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爬到了顶部,然后从将近两米高的铁丝网上一跃而下,几步就跑到了“雪山”脚下,面对着庞然大物,他丝毫没有犹豫,弓起身子,一鼓作气冲上了“雪山”。
“雪山”是一个三米左右、四面都是斜坡的梯形体,表面铺满了白色絮状物。王诘依靠自己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强大的冲力,一口气就冲到了顶点,及至把方块送至于飞手上,整个过程也不到1分钟,当真是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可以啊。”路苍烟由衷赞道。王诘的实力强至如此,如果把心思用在正道上,他和随云舒可能还真不是对手。
但他显然是杞人忧天了。
这轮关卡容易让参赛者陷入一个误区,认为障碍物是最难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会发现,自身体力才是最大的障碍物。如果搭档不给力,不能在短时间内消掉方块,那另一人则需要不停地往返两地,直至精疲力竭,放弃比赛。
很快,王诘就因为于飞的失误,陷入了持久战。
她许是急于求成,竟将一个L型方块头尾倒悬的放了进去,导致原本能消掉的一层因为多了一格空缺而沦为无用层。屋漏偏逢连夜雨,王诘也走起了背运,连续几次掉落L型方块,让整个“焚化炉”内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局势。
“焚化炉”内的方块越堆越高,眼看就要顶到头了,王诘那边方块掉落的速度也明显加快,如果有超过5个方块没投入“焚化炉”,则闯关失败,本轮成绩作废,需把最后的总成绩乘以二。
于飞明显慌了,王诘也精疲力竭,汗水早就湿透了衣衫,他的嘴唇惨白,毫无血色,像个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行将就木之人。
路苍烟看出了点门道:“保存体力最重要,而且所有游戏都不能慌,慌了就乱了阵脚了。”
“嗯,于飞如果没失误,他们早应该闯关成功了。”
“我把方块送到后,你可以先堆在地上,琢磨好以后再放进去,这一关跟上一关不一样,欲速则不达。”
王诘要累趴下了,他呼哧呼哧地蹲在地上,头埋在胳膊里,窝在地上像一个被齐根斩断的小木头桩子。眼看掉落的方块就要堆积成山,于飞带着哭腔喊道:“王诘!加油!王诘!王诘!”
声嘶力竭,情动满场。
与二人主演的电视剧人物在重逢时几乎一模一样。
听到她的鼓励,王诘抬起头,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抹了把汗水,在于飞泣血般的吼叫声中,拔足飞奔,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第五个掉落的方块。
至此,柳暗花明又一村,二人终于迎来好运,每一个掉落的方块都刚刚好,每一个都正正好好满足他们的需求,如此几次,便顺顺利利闯关成功。
于飞潸然落泪,王诘忙着安慰,主持人也感动地差点老泪纵横。真是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我迷惑了。”路苍烟眯着眼睛,老神在在,“你说他们到底是演呢还是真情流露呢?”
“最起码在刚才闯关的时候不像演的,感觉王诘是真的要累死了。”
“也是,娱乐圈嘛,三分虚情假意,三分糖衣炮弹,三分明枪暗箭。”
“剩下的一分呢?”
“装疯卖傻。”
路苍烟陪着随云舒走到“焚化炉”前,随后独自朝方块掉落区走去。二人根据诘飞的表现制定了计划,由随云舒充当“蜂后”,指挥若定,路苍烟则负责冲锋陷阵,但二人都要遵守一个原则:循序渐进。
铃声响起。方块掉落。路苍烟将之负在肩上,一口气冲过了指压板。
那玩意是真的疼,硌得他龇牙咧嘴,内心狂叫,根本顾不上表情管理。一想到还要走不知道多少遍这鬼东西,他就肉疼。幸亏没让随云舒来,不然他得疼成什么样,路苍烟心里一阵后怕。
但马上,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儿,王诘是没有痛觉吗?他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如履平地的?
带着疑问,他开始攀爬铁网,铁网虽然经过改良,外表覆有一层柔软的胶皮,但到底是细细的线,踩上去的痛苦不比指压板少,爬了没两步,他的脚底板就已经被硌得又疼又痒,浑身难耐。他完全顾不上表情管理了,只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结束这场非人般的折磨。不知不觉间,他越爬越快,背离了二人的初衷。
及至顶端,路苍烟宛如英勇就义一般,抱着方块纵身一跳,结果差点摔个大马趴,和帅气的王诘相形见绌。
“雪山”就更难了。他和随云舒见王诘爬得轻松,进行了错误的预判,以为这会是三处障碍中最轻松的,结果事实完全相反,“雪山”看着美丽,实则暗藏玄机,它表面的摩擦力完全不够,爬不到两步,人就势必滑落。路苍烟反复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眼看时间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期,他抓耳挠腮,最后心一横,索性脱掉了袜子,拉开衣服,把方块塞了进去,解放双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这一招杯水车薪,他依然难逃下坠的命运,但人在困难中,总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耐力,他咬着牙,拼着一口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气势,终于逆风翻盘,成功登顶。
但同时,他也陷入了和王诘一样的困境——精疲力竭。
路苍烟气喘如牛的出现在随云舒面前,但随云舒却没着急把方块投进“焚化炉”,而是拉住转身欲走的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附在他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
镜头捕捉不到随云舒的脸,只能拍到路苍烟的嘴型由“一”变成“凸”,双眼瞪得像铜铃。
系统第二轮掉落的方块是个“I”,路苍烟依然是扛着它龇牙咧嘴地跑完指压板,但在铁网前却戛然而止,甚至还倒退了几步。
众人屏息凝神,都想看看这二人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但搞得这个名堂非常小儿科,他不过就是把方块举过头顶,双膝微曲,伸长胳膊,如投篮一样把方块率先掷到了对面,再爬过铁丝网而已。
王诘大声抗议:“诶这难道不算犯规吗?”
路苍烟隔着老远回应他:“规则里可没禁止扔这个方法!”
规定中的确未禁止扔抛摔投等方法,但几年前有参赛者使用了同样的方法取胜,却遭到了山呼海啸般的网暴,说他投机取巧,背离比赛初衷等。小题大做,没题乱做,逼得他最后退出所有电视台许诺的综艺和电影的制作,演艺之路从此一蹶不振。此后,明面上不能“投机取巧”就变成了约定俗成的规则,“暗度陈仓”反倒蓬勃发展,网络上流传的那张天价价目表,就是在此次事件之后曝出来的。
随云舒或许懵懵懂懂,但路苍烟心里门清,当随云舒提出使用此方法时,他就晓得,一旦同意,自己便可能万劫不复。但他可以做缩头乌龟,他不能让随云舒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干干净净的人,就要干干净净的赢。异化劳动下的异化社会,娱乐圈就是资本拟人化的极致存在。他没那么高尚,他自己可以变成被操控的工具,得过且过,但他舍不得让随云舒也变成工具。至于后续发展,那就听天由命,他想不到那么远,他只想看眼前,不能让那人受一点委屈。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心态不知何时发生了转变,由最初得知真相的义愤填膺,变成了完全为另一人的战斗。
雪山脚下,他不再沿用上一轮的方法,而是决然的脱掉上衣,把它包在其中一只脚上,另一只则套了两层袜子,用下巴夹住方块,四只并用的往上爬。脚部的摩擦力增强,他的手部又如动物般弯成爪状,扣在路上,因此效率大大提升,没耗费多少体力,就爬过了雪山。
如此几次后,他已得心应手,即便方块掉落速度加快,他也从容得当,游刃有余。
那边的随云舒也举重若轻,他并不急于求成,而是细细打量,认真计算,争取让路苍烟的每一分力气,都“物尽其用”,不至浪费。
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好像两块卡得严丝合缝的齿轮,连一粒尘埃都掉不进去。观赛区安静下来,众人的眼和心到黏在他们身上,恍惚在看一场电影,高潮叠起,使人心潮澎湃。
但“电影”忽的戛然而止。
游戏结束了。
红色的,醒目的数字宛如暴风雨前栖在港口的小船,路苍烟问道:“你怕吗?”
随云舒莞尔一笑:“不怕。”
风头已被他们抢光,铸成了两座缥缈的高山,接下来的人想要超越,那着实得费一番功夫。可惜中年夫妻档没这个本事,更没这个心气,他们依然兢兢业业的扮演着丑角,不在乎时间,不在乎结果,只是使出浑身解数,讨电视机前观众的笑。
可苦心孤诣的卖弄,不过镜花水月,风一来,便碎掉了。
路苍烟不想替他人心酸,但他很想问男演员一句,钱和名,是比尊严和热爱更重要的存在吗?他记得十几岁时和爸爸看过一场话剧,剧院很小,演员青涩,但小天地困囿不住那群人的热情,而今,那人却心甘情愿的,被困在另一番牢狱中。
“我绝不会变成那样的。”随云舒低声说道。
“哪样?”路苍烟一怔。
他却不搭话了,只是把目光定格在中年男演员的身上。
第二轮闯关结束。排名陡然发生变化,在老来俏组合不遗余力的折腾下,终于取得第三名的“桂冠”,诘飞第二,路随以一骑绝尘之姿,身居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