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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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笔尖悬停的刹那，空气中那缕异样的、带着微暖木质气息的雪松味道，如同投入静湖的墨滴，在叶秋阑的感官里缓慢晕开，染透了她所有试图专注的神经末梢。笔尖下方，古籍纸张脆弱的纤维在晨光下几乎透明，而她指尖的力道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过于私密的“嗅知”而微妙地失衡了。
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一小滴加固液，从笔尖脱离，落向纸面——落点并非计划中的加固边缘，而是稍稍偏出了一丝，正对着一条颜色略深、本就脆弱的旧折痕！
叶秋阑瞳孔骤缩，呼吸停滞。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滴透明液体坠落时被光线扭曲的、慢镜头般的轨迹。
就在液滴即将触纸的千钧一发——
一只手从她身侧闪电般探出，食指指腹向上，精准地垫在了那滴液体与纸张之间！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冰凉的液滴落在温热的皮肤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在凌雪清食指指腹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间，凝成一颗微微颤抖的、折射着晨光的水珠。
时间凝固。
叶秋阑僵硬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凌雪清。凌雪清没有看她，目光死死锁在自己指腹上那颗液体，以及下方毫发无伤的古籍纸张。她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骨微微凸起，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晨光将她鼻翼旁细微的、因屏息而绷出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见。
那缕微暖的雪松气息，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清晰而浓烈，不再仅仅是萦绕的底调，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凛冽的、极具存在感的冲击力，扑面而来，将叶秋阑密不透风地包裹。这气息里没有了平日的克制与冰冷，充满了原始的、属于Alpha的、因瞬间爆发动作和高度紧张而无法完全收敛的张力，混合着皮肤微温的触感，霸道地侵占了叶秋阑所有的感知。
叶秋阑的心脏在经历了短暂的停跳后，开始疯狂擂动，每一下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看着凌雪清指腹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水珠，看着水珠下完好无损的脆弱纸面，看着凌雪清紧抿的唇和眼底那片翻涌着后怕与未消锐利的深黑……巨大的愧疚、后怕，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被这强悍而迅疾的保护姿态所击中的悸动，混杂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语言能力。
凌雪清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那气息拂过叶秋阑的脸颊，带着她自身信息素残留的微暖与涩意。然后，她移开手指，动作很稳，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极其轻微的颤抖。那颗水珠随着她手指的移动，滚落，滴在早已准备好的吸水棉纸上，无声地洇开。
她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抹去那残留的冰凉湿意，又生生忍住。目光这才转向叶秋阑。
那眼神很深，很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是尚未褪尽的惊悸，是确认纸张无恙后的如释重负，是……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近乎灼人的严厉。
“注意力。”凌雪清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像粗粝的砂纸磨过木料，每个字都带着重量，“集中。”
只有三个字。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叶秋阑无地自容。她猛地低下头，脸颊烧得滚烫，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潮意。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因为差点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更因为……凌雪清那不惜用自己手指去承接危险的本能反应。
“对不起……”叶秋阑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哽咽的颤抖。
凌雪清没有回应这句道歉。她只是重新拿起一张干净的吸水棉纸，仔细擦拭自己刚刚承接了液滴的指腹，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清理一件精密仪器。擦完后，她将那团棉纸扔掉，又换了一张新的，轻轻覆在古籍纸张刚才险些被滴中的位置，极其轻柔地按压，吸走任何可能从指缝间渗下的、微不足道的湿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叶秋阑。叶秋阑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手指紧紧攥着那支惹祸的毛笔，指节捏得发白。
凌雪清眼底翻腾的东西渐渐平息下去，重新覆上一层克制的薄冰，只是那冰层之下，依旧涌动着未能完全平复的暗流。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去碰叶秋阑，而是轻轻拿走了她手中那支笔。
笔杆上还残留着叶秋阑手心的温度和湿意。
凌雪清将笔放进旁边的笔洗，然后，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温度适中的清水，推到了叶秋阑手边。
“休息五分钟。”她的声音依旧低哑，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喝口水。”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叶秋阑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那杯水，又看看凌雪清。凌雪清已经移开视线，低头检查古籍其他部分的状态，侧脸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有耳根处，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未完全褪尽的、因方才瞬间爆发和情绪波动而产生的极淡绯色。
叶秋阑端起水杯，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冰凉微颤的指尖。她小口喝着，温水滑过干涩紧绷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安抚。她不敢再看凌雪清，也不敢再看那处险些酿祸的纸面，只是低头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阅览区里依旧安静，远处偶尔传来翻书声。樟树的影子在桌面上爬行了一小段。那缕因为意外而骤然浓烈、此刻又缓缓收敛的、带着暖意的雪松气息，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与杯中温水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叶秋阑的心口。
五分钟。沉默的五分钟。
凌雪清重新拿起一支干净的新笔，蘸取了少许加固液，却没有递给叶秋阑，而是自己俯身，开始接手叶秋阑未完成的那部分边缘加固。她的动作稳定依旧，笔触均匀精准，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叶秋阑看着她沉静的侧影，看着她稳定操作的手，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而密的眼睫，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愧疚、后怕、以及某种更深邃悸动的洪流，终于渐渐平息，沉淀成一片冰冷的、清晰的认知。
她不能再分心。一丝一毫都不能。不仅是为了古籍，更是为了……不辜负身边这个人，这不惜一切、近乎本能的守护。
她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背脊。当凌雪清完成那一小片区域，将笔递还给她时，她的手指已经不再颤抖。她接过笔，迎上凌雪清投来的、平静无波的目光，极轻，却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修复工作继续。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再次响起，规律而稳定。只是这一次，叶秋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落笔，都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沉重而清晰的心跳，以及鼻尖那缕挥之不去、时刻提醒着她专注与界限的、微暖的雪松气息。
阳光继续西移，将两人并肩工作的影子，在红砖地上拉得绵长而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