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tonykw12

19、血海深仇 死寂。

　　死寂。

　　如同深渊之底万年不变的死寂。

　　秦绝那个平静却淬满了剧毒的问题，像一根无形的绞索，瞬间扼住了大殿中每一个人的呼吸。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三个人之间疯狂地来回跳跃——那个面带微笑、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天气如何”的秦绝；那个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痛苦而缩成针尖的萧岩；以及那个浑浊的三角眼中，第一次爆发出骇人杀意和惊天怒浪的蛇翁。

　　“你……”萧岩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秦绝，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家族，他唯一的妹妹……那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碰都不敢碰的逆鳞。是他当年弱小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自己苟活下来后，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现在，这块血淋淋的伤疤，被一个外人，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撕开了！

　　与此同时，蛇翁肩上那条色彩斑斓的巨蟒，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猛地昂起头，对着秦绝的方向，发出了“嘶嘶”的、充满威胁的警告声。

　　蛇翁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完全眯成了一条缝，里面射出的光，比他那条毒蟒的獠牙还要阴冷。他震惊的不是自己的秘密被揭穿——活到他这个份上，早已不在乎多一桩血债。

　　他震惊的是，这个秘密，是如何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知道的！

　　这本该是天底下，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个人知晓的、最完美的罪恶！

　　荷官那空灵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请回答问题，蛇翁先生。”

　　蛇翁缓缓地转动他那僵硬的脖子，浑浊的目光从秦绝身上移开，落在了对面那个因为巨大的打击而浑身颤抖的萧岩身上。

　　他看着萧岩那张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脸，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老年斑的、干瘪的、却又带着无尽恶意的笑容。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欣赏艺术品般的口吻，对着萧岩，沙哑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

　　一个字。

　　像一把生了锈的、沾满了血污的匕首，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萧岩的心脏。

　　“你妹妹的天赋确实是上等的药材，”蛇翁仿佛在回味着什么，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她的血，很香。她的灵魂，很纯净。用来给我这宝贝儿开光，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

　　萧岩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一股毁天灭地般的狂暴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黑曜石桌面在他的威压下寸寸碎裂，他身下的座椅瞬间化为齑粉！

　　“我杀了你！！！”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血泪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滔天的恨意，直扑蛇翁而去！

　　蛇翁肩上的巨蟒也同时出动，张开血盆大口，迎向了萧岩！

　　两个归墟排行榜上最顶尖的玩家，就在这小小的牌桌之上，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最原始的血腥厮杀！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碰撞在一起的瞬间——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不容抗拒的威压，从圆桌中心轰然降下！

　　荷官那由阴影构成的身体，瞬间拔高，它伸出一只同样由阴影构成的、遮天蔽日般的大手，轻描淡写地，就将两人的攻击同时按了下去！

　　“在‘真实之桌’上，禁止私斗。”荷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冰冷的警告，“违者，抹杀。”

　　被强行压制住的萧岩，双目赤红，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他死死地盯着蛇翁，那眼神，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无法洗刷的血海深仇。

　　而蛇翁，也被荷官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但他那浑浊的眼中，对萧岩的杀意，同样不加掩饰。

　　没有人再关心荷-官对蛇翁的裁定是什么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定是“真实”。

　　从这一刻起，蛇翁和萧岩之间，再无任何调解的可能。他们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秦绝，用一个问题，就为这场赌局，清掉了一个最强大的竞争对手，同时，也为另一个，树立了一个必定会耗尽他所有力量的死敌。

　　一石二鸟。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计！

　　在所有人都被这场惊天变故震撼得无以复加时，只有沈熄，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秦绝紧紧包裹在掌心里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始至终，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秦绝传递给他的情绪，都像磐石一般，稳定而温暖。

　　那是一种绝对的、将他与所有风雨都隔绝开来的……守护。

　　他缓缓地，缓缓地，反手握住了那只一直给予他温暖的手。

　　他不再只是试探性地勾动，而是用一种郑重的、交付的姿态，将自己的手，与他的，十指相扣。

　　然后，他抬起头，迎向秦绝那看过来的、盛满了星辰与烈焰的目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清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