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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中人
阳光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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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进瞳孔的瞬间,唐秋伊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世界已经变了。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城市还是那座城市,可高楼大厦消失了,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被低矮的老式建筑取代,灰白色的砖墙上爬满藤蔓,广告牌是褪色的手绘海报,街边小贩推着冰棍车吆喝,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Dior的黑色连衣裙,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底高跟鞋,格格不入地站在千禧年的街头。
她穿越了。
而且,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倒退了十年。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商场外的大屏幕吸引了她的注意。
屏幕里,一个少女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低头接受采访。
唐秋伊的呼吸凝滞。
那是她的脸。
不,准确地说,那是她十二岁时的脸——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那是她十岁时被母亲带去激光点掉的。可屏幕里的少女仍保留着它,眉眼间透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清冷气质,像一块精心雕琢的冰,干净剔透,不带一丝烟火气。
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幕:
【我国花滑新星“梁霜”再夺世青赛冠军】
“梁……霜?”她怔怔地念出这个名字。
她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狂跳。那个少女——不,那个“梁霜”——明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截然不同。她唐秋伊是张扬的、热烈的,像一团燃烧的火,可屏幕里的“梁霜”却像一块冰,连微笑都带着几分疏离。
她必须找到她。
唐秋伊站在市体育学院门口,第三次被保安拦下。
"小姑娘,没有预约不能进去。"保安大叔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你是记者?粉丝?"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总不能说"我是另一个世界的她"吧?
第一次尝试:直接闯入
唐秋伊决定硬闯。
她趁着保安低头看报纸的瞬间,快步溜进大门,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还没走出十米,身后就传来急促的哨声。
"站住!"
她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像拎小鸡一样丢出了大门。
第二次尝试:伪装成记者
她在路边摊买了副黑框眼镜,把头发扎成干练的马尾,从垃圾桶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工作证,用口红在上面涂涂改改,勉强拼出"体育周刊"四个字。
"我是《体育周刊》的记者,来采访梁霜。"她挺直腰板,装出一副专业口吻。
保安狐疑地接过工作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冷笑:"小姑娘,你这工作证上的章是圆珠笔画的吧?"
唐秋伊:"……"
第三次尝试:贿赂
她摘下Cartier手链,塞给保安:"让我进去,这个归你。"
保安掂了掂手链,突然脸色大变:"你想害我丢工作吗?"
第四次尝试:翻墙
深夜十一点,唐秋伊踩着垃圾桶爬上围墙。
她刚跨上墙头,一束强光就照了过来。
"又是你!"保安怒吼。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墙外的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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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进不去体育学院,那就换个地方蹲守。
唐秋伊翻遍杂志,终于找到一条有用信息——梁霜每周三下午会去市图书馆。
可当唐秋伊无意识走到自家宅院门前时,才发觉这里早就不是自己的家
唐秋伊站在陌生的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Cartier手链——这是她与原来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高跟鞋踩在千禧年的柏油路上,格格不入得像个时空错位的幽灵。
她得找个住处。
她走进一家即将倒闭的老画廊,可明明在记忆里,这里总是格外熠熠生辉。
"最后一展,"白发老馆长苦笑,"明天就关门了。"
空荡荡的展厅中央,摆着一幅未完成的抽象画。唐秋伊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拿起调色板。
"让我试试。"
老馆长想阻拦,却在看到她第一笔落色时屏住了呼吸。三小时后,原本杂乱无章的色块变成了流动的星河,笔触间藏着克利的影子又带着草间弥生的癫狂。
"天..."老馆长颤抖着摘下眼镜,"你究竟是谁?"
唐秋伊望着画布右下角不自觉签下的"QY Tang",突然鼻子一酸。在这个世界,没人认识这个签名。
"临时工。"她放下画笔,"能给个沙发睡吗?"
周三下午,唐秋伊早早等在图书馆门口。
三点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梁霜背着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鼻梁上的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唐秋伊深吸一口气,装作匆忙赶路的样子,迎面撞了上去。
"啊!"
两人同时跌倒,书本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唐秋伊手忙脚乱地捡书,故意把自己的手机塞进梁霜的书包里。
计划很完美——等梁霜发现手机,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要联系方式。
可当她抬头时,梁霜已经站起身,手里正拿着她的手机。
"你的。"梁霜递过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呃……谢谢。"唐秋伊尴尬地接过,准备好的台词全卡在了喉咙里。
梁霜点点头,转身就走。
第六次尝试:制造共同话题
唐秋伊冲到图书馆的体育区,抱着一堆花滑相关的书籍恶补。
当梁霜在书架前驻足时,她立刻凑过去:"啊,你也对花样滑冰感兴趣吗?我觉得三周跳的起跳角度……"
梁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量子物理》,转身离开。
唐秋伊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想法好好了解一下她,她在报刊亭买了份体育杂志,封面上正是梁霜的特写。她翻到内页,找到了她的简介——
梁霜,12岁,市体育学院花滑队队员,父母于其5岁时因空难去世,现由父母挚友梁教授夫妇。
“梁教授夫妇……”唐秋伊低声重复。
在她的世界里,她的父母健在,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企业家,而她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可在这里,她的父母早已离世,而“她”——梁霜——被另一对夫妇收养,是父母生前的挚友。
她继续往下看,发现梁霜每周都会去墓园看望父母。
今天就是周日。
黄昏的墓园寂静无声,风掠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动。
唐秋伊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深处,直到在一块并排的墓碑前停下。
唐明远 & 林雪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石碑,喉咙发紧。
在她的世界里,她的父母健康、富有、活得光芒万丈。可在这里,他们早已化为尘土
暮色四合,墓园的石板路泛着潮湿的光。
细雨飘落,打湿了她身上那件藏青色的亚麻长裙。这是老馆长送给她的,说是女儿的。裙摆绣着暗纹的鸢尾花,在雨水中微微发亮。外搭一件米色针织开衫,袖口已经有些起球,却依然透着几分书卷气。
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清亮如墨玉,此刻被雨水浸湿,更显得黑白分明,速来白皙的脸颊,此刻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泛红。
"爸...妈..."
声音哽在喉咙里。在这个世界,她的父母死于一场空难,留下年幼的梁霜独自长大。没有父亲教她调色,没有母亲为她整理画具。
一滴温热终于落下,砸在"林雪"两个字上。
她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开个人画展时,母亲连夜为她缝制礼服裙的样子。那双手灵活地穿梭在布料间,笑着说:"我们伊伊值得最好的。"
而现在,墓碑上的女人永远停在了三十岁。
雨势渐大。唐秋伊的发梢开始滴水,她却只是机械地抚摸着碑文上的刻痕,指尖沾了青苔和雨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把黑伞停在她头顶。
唐秋伊抬头,视线穿过雨帘,看到伞下站着穿粉色裙子的少女——梁霜
女人杏眼微微睁大。看着她沉默地俯身,将一束白色鸢尾放在墓前——正是唐秋伊母亲生前最爱的花。
两人的手指在花束交接时短暂相触。
一样冰凉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