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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坐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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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城南一家餐酒馆。
昏黄灯光笼罩的私密空间里,孙雯组织了一个三五好友的小聚。安然临时才知道,孙雯“顺便”也叫了陆凛。
她原以为,他们还只是点头之交。
陆凛没有拒绝。他来了,只是在安然对角线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拿着酒杯,不参与笑闹,却在每一个她转头时都恰好目光相撞。
他们没说话,却在悄无声息地观察彼此的一举一动。
孙雯端着酒,笑着打趣:“哎,安然,你不是挺怕这种局的吗?今天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是不是……有谁在?”
她眼神明晃晃地扫过陆凛,又佯装随意地喝了一口酒。
陆凛淡淡开口:“她来不来,和我没关系。”
语气不冷,却克制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他没有看安然,却也没掩饰。她听得出,他在收着,不想让人知道,他比说出口的更在意。
安然微顿,忽然轻声回应:“你要是提前告诉我谁来,我可能还会犹豫。可偏偏你没说……反倒让我,有点期待了。”
她说完,抬眼,意味深长地望向陆凛。
空气像是凝了半秒。
孙雯嘴角噙笑,立刻装作喝酒避开眼神,余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陆凛没立刻回应,只是接住了那一眼,没有避让,也没有挑明。
他慢慢放下酒杯:“听起来我应该感到荣幸。”
然后顿了顿,语气像水面压了一颗小石子:“不过你那句‘有点期待’,是不是……说得太含糊了点?”
他声音不高,话不重,却带着一丝刻意收起的挑衅。
只说给她听,也只对她说。
桌上其他人仍在聊天笑闹,唯独他们两个的对视,像藏着一根微颤的琴弦,谁都没拨,却一动就紧。
安然冲他笑了笑,嘻嘻地问:“那你猜呢?”
陆凛眉眼没变,眼神却明显压了一下,像被她这句带笑的反问撩得心跳顿了一下。
“我不猜你,”他慢慢说,“你一向聪明,知道什么话说出来,会让我在意。”
他说得克制,却也坦白,那句“会让我在意”,终于将他隐藏已久的情绪摆上了台面。
接着,他又加了一句:“你想让我什么反应,就一定能得到什么反应,安然。我一直都很清楚。”
这一句,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哪怕不动声色,也清晰地承认——她牵得动他。
话是冷的,却每个字都藏着让步。
安然忽然看向孙雯:“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然后视线转向陆凛,“你上次不是说,不认识孙雯吗?”
陆凛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极轻微,却一眼能看出——她这句问得太准,刺进了他不想被戳的地方。
孙雯明显一怔,笑容收了几分,视线游移着:“啊……就之前一个展览碰过,后来朋友聚会也见过几次吧。不太熟。”
说完迅速喝酒,像在掩饰什么,又像在逃开某种微妙气氛。
陆凛没有立刻接话。
等孙雯说完,他才淡淡道:“她记性好。我记性差,确实不太记得第一次见她。”
他说这话时,一边看着安然,语气很轻,却一句句都像是解释。
“但现在说这些也不重要了。”
他缓缓补上最后一句:“我坐在这桌,是因为你,不是她。”
这一次,没有打趣、没有暧昧,也没有推诿。
他在人前,第一次清楚地划出界限——他来,是为了她。
安然听完,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放下了一块。她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酒。
陆凛看着她低头的动作,没有开口,只静静地望了她几秒。
他没有得意,也没有松懈。
而是带着一种极隐秘的不安与小心——他知道她刚刚在介意,也明白,她正在给他一个回旋的机会。
他轻轻收回目光,抬手抿了口酒,压下气氛:“慢点喝。你酒量不行,别以为我没记住上次你一杯脸就红的样子。”
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关照与心软。
安然抬头,半认真地看他一眼:“那我要是偏要快点喝呢?”
陆凛眼神落在她脸上几秒,没有笑,眉眼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真的被她撩到了。
“那我就坐在这,看你喝。”他说。
“你要是喝醉,我送你回家。你要是不认账……我也认。”
他说得平静,却句句都沉。他没有避,没有笑着绕过去,而是稳稳接住了她的试探。
她越撩,他越认真。
他不抢,也不退。他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接近她的情绪密度。
安然轻轻笑了,冲他眨了眨眼:“那我一会儿快点喝,一会儿慢点喝吧。”
陆凛盯着她的眨眼动作,指节轻敲了下杯壁,像是在努力压住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行。”他低声说,“你快的时候我看着,慢的时候我陪着。你想怎么喝,我就怎么坐着。”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与默许。
她一句玩笑,他接得认真;她一点撩,他就回应一寸。
那一刻,他不是那个冷静的投资人,不是那个远离情感游戏的掌控者。
他只是一个,看她一颦一笑都认真得想靠近的人。
安然看到餐酒馆那一角有吉他手弹唱,突然提议:“不如每人上去唱一首?”
桌边朋友立刻起哄,孙雯笑着打了个响指:“好啊好啊!安然你先开始——是你提的,不能逃!”
众人纷纷看过来,陆凛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靠着椅背,静静看着她。
眼里多了一点平时不会有的光。
他低声道:“你真要上去唱,我会听得很认真。”
顿了顿,又低声加了一句:“但你得小心——我记歌词的能力,不比记人差。你唱什么,我大概会记很久。”
他说得平静,却句句都像落进心窝。没有附和哄闹,也没有拦她,只是郑重地——许诺“我会听”。
安然轻轻靠近,压低声音:“说好了,我唱完了,每个人都要跟上——尤其是你。”
“我今天刚学了一首《Ocean and Dreams》,没什么特别含义,就是觉得旋律很好听。”
说完,她大方上台,坐在柔和灯光下,掌心有点紧。
吉他响起,旋律轻缓、干净,带着微微咸咸的海水气息。
她唱得不完美,却稳定,字字清晰。
像是唱给在场所有人听,却每一句都像专门唱给某一个人。
陆凛没有笑,也没有拍手。
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双手交叠,眼神干净又专注,像是在用全部的心神,记下她的每一秒声音。
她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掌声才响起。
他没有第一个鼓掌,却是第一个起身,举起酒杯。
“唱得不错。调调也……挺像你的。”
“干净,克制,有点倔强。”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我说过,你唱什么,我会记很久。”
“现在该我了,对吧?”
他接下她的暗示,没有拒绝,也没有推托。
走上台,低头和吉他手说了几句,简单试音,没解释什么,只是抬头点头。
前奏响起——
他唱的是《Forever Young》。
“你拥有的一切都过期了,你热爱的一切都旧了……
即使越来越少,即使全部都输掉……”
他的声音不是那种温柔型,而是低沉、稳重,像他整个人。
语调不高,字字像是斟酌过的。
唱到副歌时,他轻轻抬眼,目光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Just那么年少,Just那么狂,时光不再……”
歌声结束时,现场一度安静。
大家似乎没想到,陆凛会唱这样一首像是在“认真许诺”的歌。
他下台,将话筒递回原位,走回她身边,语气平静:
“我选这首,不是因为它浪漫。”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却没有一丝迟疑:
“是因为它有克制。你,应该听得懂。”
她确实听懂了。
不是情话,是他用“歌”交出的那句——
“我正在靠近你。”
他把选择权留给她,把最不像“猎人”的一面,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她没说话,只缓缓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
没有笑,也没有刻意看他。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
他也没问她听懂没听懂,只在那一刻,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杯回应,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