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五虎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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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退？”晨光熹微的薄雾里，一个熟悉的而现在轻飘飘的女声在五虎退身后响起，让正在偷偷挖茅草根的小孩子吓得身形僵硬起来。
“……五虎退？”女声带着点迟疑，似乎是不确定自己的发音是否标准，咬音有些不清晰的重复了一下这几个音节，听起来甚至有点像在念“咕咕day”这种发音，尾音带着疑惑的扬起，“五虎退？”这次又好像是发出了“咕呼忒”的音节？
只是单调的重复着念着自己的名字……在黎明时分，是本丸，终于进入了……鬼吗……
五虎退鼓起勇气转过身来，撞入视野的是本丸审神者的轮廓，护神纸，黑长发，不同的是没有穿时政派发的白衣绯袴制服，而是在这个寒冷枯萎的早晨非常接地气的披着一件很宽大厚实的破旧棉袄……男式的吗？
他抓紧了手心里的几根白嫩草根，审神者因为一些不明原因，拒绝让刀剑男士进食，即使这是节约审神者灵力的好方法——审神者在有意的控制着灵力供给不变和本丸严格的生活规矩，让刀剑男士们统一的因为饥饿而虚弱，难受，降低实力，时不时通过外界来打击他们的自信心，虽然暂时没有谁碎过，但重伤的无力感却如此熟悉。
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安静，让本应该充满生机活力的本丸除了必备的植物以外，全部死气沉沉。
但短刀们有着最接近孩子的心理，对饥饿的抵抗力也最差，憔悴从他们身上看不太出来，萎靡的气息让所有成体刀剑们都无法视而不见，烛台切光忠思虑多时，终于找到了审神者灵力监管不到的地方：本丸里可以生吃的部分野草。只要一点点，无论甜的酸的涩的，都可以让孩子们短暂的打起精神，扬起笑脸。
毕竟除草而已，是日课呀。
“审神者大人，我，我在提前进行除草日课的练习……”带着哭腔的解释缓缓停滞，对面的女性审神者露出了疑惑又茫然的表情，她似乎，听不懂？
但是听不懂似乎不是什么重要问题，对面的审神者很快就露出一点单纯的笑容，毫无警惕性的往五虎退身前走了几步，在五虎退僵硬着慌乱的想要不把草根交出去吧乱哥那边应该也会有些收获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手心里静静躺着一个塑料袋包着的点心，上面画着的，圆圆的，带着黑芝麻。
“五蚂蚁。”审神者言简意赅，用奇怪的音调告诉五虎退“美味的”，又把手往前递了递，连带着那个包装好的小塑料袋，意思很明确，给你的。
五虎退慌乱的将草根随便塞在身上，将这个几乎要杵到自己脸上的东西接了过来，审神者就又露出一点笑容，就地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仰面看着五虎退，拉开了自己棉袄的衣襟，拍了拍里侧和她附近的空地，期待的看着五虎退，示意他坐到棉袄里面来。
审神者在棉袄里穿着粉紫色的运动服，这搭配好奇怪。
五虎退因为难以理解现状，选择乖巧老实的随着审神者的指令而动，温暖的感觉随着衣料的包裹侵袭，带着点樟脑的味道，审神者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小块银白色的东西，单手甩开，带着哗啦啦的细微响声，应该是金属，给两人裹上了。“露营必备保温铝箔纸。”审神者说着五虎退听不懂的话，笑眯眯的，温度很快就上来了，将两人围得暖和和。
“五蚂蚁，勾嘚丝？”审神者指指那块桃酥，重复说“美味，好吃”示意五虎退尝尝。
也许是孩子没太多弯弯绕，尤其是生活中胆小易害羞的五虎退，他犹豫了一瞬，真的拆开了包装，一股淡淡的香气涌入鼻尖，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一声响。
审神者压低的笑声从胸腔传来，带着细微的振动。
她对自己根本不会几句话的事实毫不掩盖，能说就说，不能说就用动作，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拆了封的桃酥塞给五虎退，还顺手又掏出一个保温杯，透明的杯壁让视线能毫无阻碍的看到里面泡了红枣干的热水。
也递过来了。
五虎退下定决心，咬下了第一口。
好吃，真好吃。
甜甜的，还酥脆，咬下第一口，第二口就顺理成章迫不及待的追了上来，很小的一块桃酥，三口就没了。是点心啊。
审神者把热水又往前递，笑盈盈的说“石切丸”。意思是慢点。
五虎退感觉自己居然瞬间就明白了审神者的意思。红枣水很好喝，里面的红枣干也很好吃，甜的，还软软的。
他抱着那盒拆封的桃酥，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只缺了两块，一块给自己了，另一块应该是审神者自己吃的。
还想吃……喉咙里几乎要伸出一只手来抢……
“兄弟。”审神者轻轻的，又用那含混的发音告诉五虎退她的意思，指指盒子，重复“兄弟”，意思是分享。
五虎退眼前几乎要出现黑色的重影。
这一盒都是给他和大家的吗？
真的，真的可以吗？
是，是梦吗……
“五虎退，醒醒，退？”乱藤四郎标志性的甜美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五虎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被褥里，大家都已经起来了。
是还没起床吗……
“我们要提前出发，今剑找到了一个做日课的好地方，小夜已经挖好坑啦，”乱藤四郎帮着兄弟起床收拾，“要抓紧咯。”
“啪嗒。”
一个盒子掉到地上，熟悉的包装让五虎退愣了一下，而此刻乱藤四郎已经手快的捡了起来：“这是什么……？”尾音上扬在五虎退混杂了惊恐和疑惑还有一点庆幸的神色里，五虎退已经把盒子抢过来，飞快的撕开了包装，给在场注意到没注意到的兄弟们每人塞嘴里一大块或者小块，包装纸已经捏扁了藏进了怀里。
原来这一盒还有十块点心。
冷清寂静的空气因为这一点甜酥而变得温暖轻松了一点，大家默契的什么也没问，只安安静静的将最后一点香气吞咽入腹，用洗漱的温水冲洗干净了残留。
五虎退在给厨房送审神者早饭用柴的时候，顺手将包装纸丢进炉灶，它们瞬间化成了黑灰，烛台切朝五虎退笑了一笑，五虎退小声咕哝了一句“梦中的……八幡大神菩萨……”接着又好像恍惚了一样回过神来就往外走去了。
梦中那种热热的感觉，好像还在肚子里。
这一天和过去也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死气沉沉。
晚上小夜在这边待得有点晚了，难得放松不想回部屋，宗三便也道了打扰在这边叨扰一晚，雪白的瘦鹤和纤细的弯月还有源氏的兄弟占据了屋子一角闲聊，说他们那边实在是冷，想在这边暖和一下。
这边人多。
五虎退还是在自己的老地方铺下被褥睡觉，这一次似乎怀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但真的能期待成真吗？
也许神明都还是带着慈悲心的，尤其是刀剑男士的本灵算是祂们的同僚，漂亮乖巧的家臣预备役类人物谁不喜欢呢？五虎退这次又做梦了。
还是黑长发，护神纸，这次审神者披了一件宽大的斗篷，斗篷下是天蓝色的冲锋衣，十分的遮掩身材。她站在山顶一处背风的石头旁边，五虎退睁开眼睛的时候，距离她只有几步。
对面的审神者笑了起来，这次她的发音清楚多了：“五虎退。”
然后递给五虎退一盒糖果。
五虎退下意识接了过来，一句话冲口而出：“主公……大人？”
审神者又露出了疑惑而茫然的神色，小声否认了“不？”
一声轻笑自背后传来，瘦鹤展翅，线条优美，“姬君，我好饿，有吃的吗？”
回给鹤丸的是疑惑的，含糊不清的问句：“鹤丸先生？”发音有点像烛台切光忠的调子。
鹤丸指指糖，又笑眯眯指指自己的嘴。
审神者双手揣兜，抓出一把瓜子递了过来。
鹤丸知道这个，向日葵景趣里的葵花籽。可它不顶饿。
对面的审神者似乎看出来鹤丸的不满意，又从口袋里抓出来一个圆圆的真空包装的东西，嗯，是个小小的真空包装的肚包肉，往鹤丸的方向递。
另一只手率先接过了它，甜软的声线昭示着其主人的加入：“诶呀，姬君身上带着这么多东西吗？”
审神者艰难吐字：“髭……切……是也……膝丸。”发音风格各不相同，似乎是直接从他们的自我介绍里直接学来的。连他们的特色都学来了。
审神者又在摸兜，动作有些遗憾的递了块压缩饼干过来，口袋都翻出来了，空了。
膝丸很客气的说了谢谢。
审神者的身影闪烁了一下。
她微仰着面，“宗三左文字，三日月宗近。”接着又挺开心的低下头亲亲热热地：“小夜子！小夜左文字。”
斗篷鼓鼓囊囊，一展开，一大包零食被塞过来，她身上的冲锋衣换成了一件红狐狸样式的睡衣，毛茸茸的。
“……happy。”审神者笑着，唇线上扬，但似乎又到了她的语言盲区，都开始用英文了。
不过这不算什么重点了，重点是，这位审神者果然是从大家的语言中学习来的发音。
原本稳定昏暗的天色似乎变得更晦暗了，周边景色在胡乱变动。
是梦……是在梦里……
鹤丸掩住了五虎退的身体，宗三与小夜拔出了梦境中随身的本体，三日月含着笑，弯月在眼中颤动，源氏站在原地扶上腰间。
这方山头变成了一处小小的细胞，外面是数之不尽的各种一样的细胞，只有核心里有着奇奇怪怪的主体。
一束刺眼的光线。
大家醒来地仓促，从梦境世界带来的物品也分配得仓促，外源性的制式灵力充盈了身体的同时，甚至给了大家时政派来监察队控制了现任审神者的错觉。
鸣狐的狐狸发出细小的声音：“有雪花的感觉，也有春天里樱花盛开的感觉。”
如果接任的审神者是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好了呀。
一点良禽择木而栖的期待，一点双向选择的心思，掩藏在只能得见一人的忠诚温顺之下，试图拱出一点破土的弧度。
五虎退捏着糖盒里的小纸条，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字体：“高能量糖果”。
她是知道些什么吗？
可本丸审神者实在敏锐。
长期饥饿带来的死寂是她最好的情绪补品，可现在这种氛围它松动了。
代号松间露的审神者露出饶有兴致的目光，是哪只小耗子在她的领土里搞事呢，嗯？
五虎退再次在梦中见到她时，她正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飞翔。她似乎总是能一眼看到五虎退，一身火红色的宽袍大袖自昏暗天空俯冲而来，好像一只毕方鸟。
“五虎退！”她高兴的喊着，落地后指着自己，“我，阴阳师。”也就是发音奥妙鸡的那个。
“我，刀剑男士……？”五虎退疑惑，五虎退配合。
代号阴阳师的审神者摇着手指“咿呀咿呀”的表否定，她的意思是她代号阴阳师。
这次阴阳师给五虎退一袋灵力结晶，她摸摸五虎退偏瘦的脸，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永别了。”用的是撒由那拉这个音。
梦境世界在振动，另一个熟悉的音色声线带着惯常的冷哂：“本丸里的一切都属于我，小老鼠，偷走三个夜晚，足够你安息了。”
五虎退本能地想要保护对自己好的人，还未碰到刀柄便被阴阳师按下，手指是温热的，“言灵·守，言灵·生，言灵·灭，言灵·符咒，破魔箭！”她的语速很快，结印花里胡哨，连续不断的攻击飞向松间露破开五虎退梦境世界所在处，一边攻击一边用五虎退听不懂的话嘀咕：“太脆弱了，不然用个五雷法多么得劲啊。”
但梦境此刻也在飞速缩小，阴阳师为了减少牵扯，是原地反摄取了五虎退的灵力用来对敌，很显然，这根本赶不上消耗，用不了多久五虎退的梦境就会崩塌，然后他会因为这里面藏了两个大家伙而原地碎裂。
阴阳师可不想做坏事啊！
因此在初期扔了几个术法后她马上使了五鬼运财术预备拘来灵力使用，做到一半发现撑不住，果断召唤了蝴蝶精食梦貘前来助阵，神无月不是她不想召唤，而是她还没开始搞链接呢。
五虎退又看到了之前的梦境细胞。
阴阳师用自己的灵力引着松间露去了别的梦境，那个梦境里只有一棵非常大的樱花树，这边的梦境就立刻碎裂了，撑不住。
五虎退因此而醒来，头痛欲裂的他低低呜咽了一声，在看到现在仍然是夜晚后，立刻爬起来去找小夜，小夜就睡在墙角。
“复仇，复仇……”五虎退晃醒了小夜，将灵力结晶尽数交付，今夜月色明亮，审神者要求三日月随侍，三日月会懂的！
一切行动就这么仓促的开始了。
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五虎退跌跌撞撞地在外面走，细细碎碎的呜咽散落在空气中，小夜潜行在阴影中，制式的灵力包裹着他叫他不露一丝气息，据鸣狐的狐狸说，雪花和樱花的冷暖共存感消失了。
三日月只是守在审神者门外，审神者的内室灯火通明，而这里面，有一个端坐于阵法之间双目紧闭的本丸主人。
还有被密密麻麻红色丝线穿透身体的其他刀们，都是和阴阳师有交流的存在。
接下来该怎么办？
红色的丝线穿过那道白纸阻隔的门，三日月自然也是在审神者的控制之中，警示术式在起作用，丝线们开始活动，试图拉起刀剑男士的四肢躯干进行攻击的准备。
如今所走的每一步都不能后悔了！
复仇刀的直觉在此刻指引了方向，小夜的目光定在了审神者面前，那些红色丝线无头无尾，在审神者身周呈现卵形包裹的模样。
躲避着红线，在实在无法躲避之处挥刀斩下，断裂的红线扬起毒蛇般的头部，吐着乌红的信子试图将猎物控制。
一枚糖果掉落在地，叮咚声清脆，红线们激射而出，将糖果穿透，又举着糖果摇晃抬起，集束的红线们似乎是通过猎物的身体来吸收能量前行，糖果的颜色在变浅。
红线缠上小夜的手腕脚腕，闭目的审神者眉间蹙起。
五虎退的小老虎们无声出现破坏掉了一点阵纹，撞击着小夜身上的红丝线，室内红光大作，每个刀剑男士都“活”了起来，他们举起刀剑对准了今夜的入侵者。
“我不行的，我不能……”小孩子惊慌的低语从审神者背后传来，一束红色的粗绳将五虎退扯来此处，拘意为主，并没有限制他四肢的动作。
“不要伤害大家！”五虎退伸出手想要推审神者一下。
红线们找到了新的目标向这边攻击。
鹤丸顺着力道朝审神者扔出一个圆圆的东西，阵法运行将五虎退拉在审神者身前作为抵挡，在逸话中斩杀了五只老虎的短刀在此刻也轻易划开了审神者的身体。
刀痕深刻。
叹息于没有插入心脏的大家看着审神者猝然睁开眼睛，大量血液的流逝让阵法愈发强大，空气中响起一声轻笑，红色的宽袍大袖在室内显现，“好吧，真是欠了你们的。”原来她的声音是这样的，和审神者完全不同。可惜看不清脸，脸上有雾气。
室内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冲刷着红线的颜色，女声哀怨的唤着“夫君”，另有一背着傀儡，手间全是傀儡丝的少女喃喃着兄长，甫一出手就替换掉一部分红线，新的傀儡丝将刀剑男士们带走离开战场中心。
剩下的红丝线也愈发的强大。
“那么，地狱鬼手。”阴阳师自手中抽出一把伞往地上一杵，阵纹所在处立刻冒出来了很多干枯的手臂，倒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就是把阵纹全给破坏了。现在刀剑男士们就都不在红线控制之下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松间露冷声质问，能动的手自怀中薅出一只狐之助玩偶猛然往下一拍，审神者遇险的传送阵顷刻启动，在离开这片空间之前，松间露最后听到的是：“破魔连珠箭。”
箭矢跟着她传送离开。
阴阳师甩甩袖子，杀是不能杀的，这在人家的地界上，法律有处罚规定，最多也就是送点伤给她泄个愤，箭上的那点引起监察队警觉的术式应该够用了。说起来她可太冤了，不过是做梦的时候不小心梦到了一个饥饿的五虎退所以送点吃的而已，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阴阳师环视室内，梦里的她逐渐无所不能，强于一切，但现实里的她仍然荏弱平凡，即使这次来到了刀剑男士们的现实世界，她自己本身仍然处于梦中，现在是虚实叠加状态。
阴阳师还不想抛弃肉身在这边飞升。
所以，还是不会日常交流语言的阴阳师环顾四周，温柔的“撒由那拉”了一下，就消失了。
雨女，傀儡师，也一起消失了。
他们这么聪明，应该能趁现在准备好了吧？
五虎退环视室内。
这里的情况足够让本丸换一个审神者了吧。
得想想办法让阴阳师大人过来任职……
三日月拉开门，原地一躺，暗红色的出阵服湿漉漉的在地上拖出痕迹，鹤丸催着小老虎把那个肚包鸡再叨给他，浴血的大家是这么的虚弱无力，天守阁的位置让隔着很远的传送机器那边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楚，掠阵的大家正在把人往这边领，一条有气无力的残余红丝线在试图攻击五虎退，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真好啊。
五虎退带着满脸惊慌想。
以后也会这么好的。
阴阳师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五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