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也唱戏吗》陈年老鱼

111、第 111 章

　　邵源看着手机发愣。
　　刘会平既然查到他在广东，在广戏，肯定也知道他在锦上花。
　　所以刘会平没跟着他们到这儿来。
　　因为她在对付梁贞。
　　对付。
　　邵源琢磨这个词琢磨了很久，但没想出来有别的词比对付更准确。

　　刘会平和邵源长得很像，甚至比邵源和邵清长得都像。梁贞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就认她来了。
　　“他……”梁贞说。
　　“他不会回来了。”刘会平说。
　　“……什么？”梁贞看着她。

　　“开门！”邵源使劲儿拍着酒店的房门，一股要把这门给他拍成粉末好出去的气势。
　　他知道外边有人，“给我开门！”
　　“你跑了怎么办！”邵源想了会儿，这应该是押他过来的保镖。
　　“我妈没告诉你我是个路痴吗，”邵源说，“人生地不熟的路痴怎么跑。开门！”
　　“你妈告诉我你劲儿大得很。”保镖从外面砸了两下门，“安静点儿！”
　　邵源往门上踹了狠狠的一脚，整扇门都抖了抖。保镖在外面看着吓一跳，接着听见邵源说：“让我见我爸！”
　　“不成。”大哥说，“你吃饱了就开始造次是吧！”

　　不是。
　　是吃饱了脑子就开始转动了。
　　邵源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呼吸顺畅点儿，但怎么调都有种窒息的感觉，“大哥你开开门，我要憋死了。真的，这屋子没有抽风。把我憋死了你看你刘总收拾你不。我见我老子为啥要你同意啊。”
　　“是你老子不见你。你老子忙呢。再耍嘴皮子看我收拾你不。”大哥说。
　　“他干啥去了啊。”邵源问。
　　“收拾你对象。”保镖说。
　　“你让他回来。”邵源说，“你说我都招了。”
　　保镖笑了笑，“这不太可能了小弟弟。你要实在憋得慌去厕所待会儿吧，那儿有抽风。”
　　邵源撑着身子去厕所开了抽风，坐在马桶上。
　　这抽风也不管用啊。

　　刘会平和梁贞周旋了一整天，也没能撬松他的嘴。莽小子认准了什么事情就一股脑咬住了，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刘会平不缺招，邵源小时候比梁贞固执多了，而且梁贞弱点太多，她随便逮一个就能击溃这段不堪一击的感情。
　　“刘总。邵总。”保镖低头打招呼。
　　“说什么了。”刘会平冲着邵源的房间扬了扬下巴。
　　“说要见您们。”保镖毕恭毕敬，完全没有刚才在邵源面前的狂样儿，“一直让我开门。”
　　他说含蓄了，不是让他开门，邵源没那么客气，邵源直接踹门，砸门，拆门。
　　“饭吃了吗？”刘会平问。
　　“只吃了一顿。”保镖说。
　　“后面没把你们怎么样吧？”邵致有些担心地看着保镖，他儿子什么尿性他可太清楚了，几年前关着他不让去唱戏的时候差点儿把家给拆了。
　　“没事儿。”保镖说，“就抓伤了。不要紧。”
　　兔崽子非常狠厉，每回开门送饭都像恶狗一样要逃走，守门的三个人里必须分出俩去按着他，就这样还被抓伤了。
　　剩下一个把饭丢进去。
　　但是每回开门饭都是完好无损的，除了第一顿。
　　不给吃又不行。
　　好在西装挡住了大部分的身体，就只有露出来的手掌心和脖子被抓了几道。
　　“换个人替你吧。”刘会平说，“好好养伤。”
　　保镖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抓痕，都结痂了，“不至于。”
　　刘会平看他一眼，“那就开门吧。”

　　邵源抵在门后坐着，酒店隔音好，没听见什么声音，他是察觉到有人推门才腾一下站起来，看着门口进来的他妈，和跟着后面的他爸的。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按时吃饭的重要性。
　　因为没吃饭。
　　站不稳。
　　差点儿倒下去。

　　“玩儿绝食？”刘会平看了眼门上的脚印又看了看地上的几份饭，“这招对我不管用。”
　　“让我回去。”邵源坐在沙发上。
　　“吃了。”刘会平随便捡了一份放在桌上，给他拆开，“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我吃不下。”邵源说。
　　“要他来哄你吃吗。”刘会平冷冷地问。
　　邵源一动也不动。
　　“你吃不吃。”刘会平说。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邵源问。
　　“吃饭。”刘会平说。
　　“你先说。”邵源说。
　　“现在是你要问我他的事。”刘会平看着他。
　　邵致在一边也不说话，就抱着胸看。
　　邵源低头吃了几口之后就停不下来了，有些东西忍着的时候感觉自己无坚不摧，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千疮百孔了。

　　“说吧。”邵源把纸巾往袋子里一丢，靠在沙发椅子上说。
　　“你不用回去了。”刘会平说，“你们分手了。”
　　“我不答应。”邵源站起来，“我不分。”
　　“轮不着你不分。”刘会平说，“你们的开始就是个错误，我在帮你纠错。”
　　“我要见我姐。”邵源说。
　　“你别逼着我连她一块儿收拾了。”刘会平看着他，“邵清包庇你的事情我还没算。”
　　邵源转身深呼吸了一回，忍着脾气说：“你们没权利替我做主。”
　　“我是你妈，”刘会平说。
　　“妈！也！不！行！”邵源转回来，一巴掌拍在沙发上，拍出一声闷响。
　　“邵源！”邵致吼了他一嗓子，“有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吗？”
　　“这会儿想起来是我爸妈了！”邵源也吼回去，一脚把沙发踹出去两三米，“把我一个人丢家里往国外飞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你们还有个儿子？于你们而言我就是个需要每时每刻听话的玩偶，我听话了就养着，我不听话了就收拾我。所有事情都必须顺着你们的意思，你们有把我当个人吗？”
　　“这么多年我亏待过你吗！”刘会平说，“你要什么我不给？”
　　“我要什么你会给？”邵源往前逼近，“我说我要唱戏，你们不让，我现在说我就要和他谈恋爱，你们让不让？让不让？啊？”
　　非常清脆的一巴掌。
　　劲儿非常大。
　　啪的那一声是邵源听清的最后的声音。
　　梁贞说他手劲儿大，这股劲儿估计是从邵致这儿遗传来的。邵源忍不住想，梁贞吃巴掌没？
　　这巴掌就该让梁贞尝尝。
　　看吧我的手劲儿没我爹十分之一大。

　　邵源直接摔在了地上，后背砸到了沙发凸起来的一角，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这股痛感莫名其妙让他轻松了不少。
　　邵源开始庆幸自己吃饭了。
　　不然可能这一下就直接不省人事，被打包带回北京了。
　　不过长这么大好像还是头一回挨打。
　　……程春打的不算。
　　竟然还是挨在脸上。
　　谁都没想到这一巴掌会来，包括邵致。
　　刘会平上前拉了拉邵致。

　　两分钟后邵源听见了邵致摔门的声音，很响亮，所以就算是耳鸣着也能听见。等着耳边的嗡嗡声退下去，又过了一会儿眼前才恢复清明。
　　他扶着沙发站起来。
　　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天慢慢黑了，这是他待在这里的第二天晚上。
　　他不知道这样的晚上还会有多少个。
　　可他感觉很快就会结束了。这比这样的僵局一直持续还要可怕。
　　结束了说明有一方要放弃了。
　　要么他先撑不住，要么刘会平和邵致先低头。
　　而刘会平和邵致不可能低头。

　　保镖大哥小心翼翼地开门，伸头往里面看了看，确保邵源不在门附近没法跳起来揍人才放心地带着俩小弟进来，把饭放在桌子上朝着邵源走过去。
　　邵源感觉到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在靠近，但没抬眼。
　　“别动，”保镖大哥把冰袋贴在他脸上，“敷一下脸，肿成什么样了都。别告诉我这样儿了你还能打我啊。”
　　邵源没说话。
　　“要打也等我给你弄完再打。”保镖说，“我现在就一只手有空，打我你是欺负我。”
　　邵源垂着眼一言不发地躺在沙发上，保镖叹了口气，“你也真是的，老老实实跟你爸妈回大宅过你的滋润生活不好？非得为这么个男人和你爸妈干起来。”
　　“还瞪我，”保镖站起来，“行，我不说了。我走了，记得吃饭。”
　　“大哥。”邵源出声了，“我真的该跟他分手吗。”
　　保镖大哥愣了愣没说话。
　　“该吗，”邵源问，“可是为什么啊。”
　　“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保镖大哥蹲下，“也没有正确答案，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取舍。选择了你想要的东西，同时丢掉你不能一直拥有的东西。”
　　“我想和他一块儿唱戏，一块儿生活。”邵源说，“丢掉什么都无所谓。”
　　“你有所谓。”保镖说，“你不怕自己的东西丢掉，可你不能让他的东西丢掉。是不是？”
　　“为什么啊。”邵源问。
　　“吃饭吧。”保镖揉了揉他头发，“我走了，我要去吃大餐，你要是不吃点儿东西明天就打不过我了。”
　　邵源又在黑夜里躺了很久。

　　天刚亮起来的时候，刘会平又来了，她把邵源抓起来闻了闻，“洗澡没？”
　　“说话。”刘会平说，“你要跟我冷战，我会让你后悔的。”
　　邵源就摇了摇头。
　　刘会平把他放下，看见旁边吃了一半的饭，火气下去了一半，轻轻在他肿着的左脸上碰了一下。

　　“我不分手。”邵源说。
　　“看着我说话。”刘会平说。
　　邵源坐起来，看着她：“我不分手。”
　　刘会平甩出一沓纸。
　　邵源直觉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看看？”刘会平说。
　　邵源吸了一口气，“是什么。”
　　“分手。”刘会平说。“你要是跟我死倔，我不介意故技重施。邵源，我搞他一个没背景的小毛孩儿太容易了。”
　　“你要搞他。你要搞他？”邵源气笑了，笑起来扯得脸疼。他没想到刘会平居然还会使这样两败俱伤的招，“你还是人吗？”
　　这句话几年前邵源也冲她问过，在知道她私自见了程春之后。
　　但最后不还是收拾包袱走人了？
　　“没什么是不是的，阻碍我的路我就踢掉罢了。”刘会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莫名有点堵，“选择权在你这儿，要是你不想让他和你当年一样身败名裂，你就乖乖和他分手，我的路通了，自然就不会把他怎么样。要是你觉得你能把他从这个他待了二十一年的地方里拔出来带到别的城市去，你就试试，我能搞他一回就能搞他第二回。”
　　“妈。”就一个音节。邵源声音抖得差点儿没说出来。
　　“我给你三……”
　　“不用说了。”邵源打断她，“你闭嘴吧，算我求你。”
　　刘会平静静地看着他。
　　邵源从沙发上滑下来，抱着头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