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也唱戏吗》陈年老鱼

106、第 106 章

　　邵源被飞机落地的动静震醒了，他看看手表又掀开帘子往窗外一看。
　　天暗下来了，晚霞是橙红色的，好像要把云烧着了。
　　说明第二天是好天气，至少太阳不会缺席。

　　“醒醒。”他叫醒了梁贞，“难受吗。”
　　“肯定啊。”梁贞闭着眼，往他腿上一趴，“我真的到地上了吗我感觉我还在天上转圈圈。你知道马戏团那种人开摩托在一个球形铁网里面转圈圈的表演吗，我现在感觉我就是那个人。”
　　“我现在开门让你开出去。”邵源说。
　　“行。”梁贞坐起来缓了会儿，真的晕，头找不到地方放的那种晕。
　　“你晕机也这么严重啊。”邵源拍拍肩膀，梁贞皱着脸靠上去，就静止了，邵源没动他，“明年你就待在这儿吧。别跟我去北京了。”
　　“这么快明年都计划好了啊。”梁贞说得很小声。
　　“难受就别说话了。”邵源说完叹了口气，“我回北京是一定的，用不着计划。我要是不回去没准就有人来抓我。”
　　“你家□□吗。”梁贞说。
　　“我抗旨的时候，就是。”邵源说。
　　“我去。”梁贞说，“跟你一块儿就很值。”
　　“什么很值。”邵源问，看着周边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离开。
　　“几个小时晕机换一整个月和你一起甜蜜蜜。”梁贞说，“特别值。”
　　邵源笑着拍拍他，“行了，下去吧。”

　　梁贞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你有点儿飘哦。”邵源摁住他肩膀说。
　　梁贞一回头，“嗯？”
　　“没事。”邵源说。

　　机场里有家冒菜店，红底的招牌，装满面和烫的冒着热气的碗。
　　自从刚才邵源碰了梁贞一下后他就像个挂件一样挂在邵源身上。脑子在刚才的高空飞行中已经丧失了。所以邵源往哪儿走他跟哪儿去。

　　“会不会特别辣。”梁贞脑子暂时回归，他抬头看着招牌上冒菜那俩字头顶上的三个大辣椒，“一般这种饭店都会有不辣之选的吧。”
　　“开在广东的饭店，”邵源说着走进去，“你说呢。”
　　“等叫号啊！”里面有个人就说。
　　邵源退回来。
　　梁贞在旁边偷笑。

　　“你们怎么在这儿。”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邵源听过但认不出来，于是回头，看见了祝正奇——
　　一个人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旁边一张竹椅放了个包，那狂野又拘束的风格一看就是他的。
　　一个人占俩座。
　　真不道德。

　　“你这是刻板印象，”祝正奇说，“哪能有东西既狂野又拘束。你肯定是把对我的印象转移到包上了。”
　　邵源点头，“是你的包没错吧。”
　　“是。”祝正奇点点头又问，“你们等叫号吗。”
　　“是啊。”邵源说，“我看看你几号。”
　　“18。”祝正奇掏出一张纸牌。
　　“真原始啊叫号还用纸牌。”梁贞看了看那块皱巴巴用黑色大头笔写着数字的纸。
　　祝正奇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一块儿？”邵源说。
　　“不能插队啊。”祝正奇双手交叉挡在他面前，“我这个是一人座，顶天了把我对面那个位置占了坐俩人。你们这儿，”他数了数，“1,2，加我……”
　　“神经质。”邵源笑着说，“要不要一块儿。”
　　“要。”祝正奇说。
　　邵源把票给梁贞，让他重新报了人数，18号作废。
　　“明明下一个就到我了。”祝正奇说。
　　“你说要和我俩一块儿吃的。”邵源说。
　　祝正奇叹了口气，“行吧。我认。”

　　“别搞那么委屈啊，”梁贞跟着服务员走在最前面，“整得我俩恶霸似的。”
　　“就是。”邵源把菜单递过去，“这顿梁贞请。补偿你。”
　　“好样儿的。”梁贞说。
　　“这还差不多。”祝正奇说。

　　“你们是去哪儿玩了。”祝正奇问。
　　“北京。”梁贞说，“和他回家。”
　　祝正奇哦了一声，“我看见你的表演了。”
　　“什么表演？”邵源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问。
　　“就，”祝正奇懵了，“嘉年华啊。原来你不知道啊。我应该没看错人吧，我记得那个演员表上面写着你名啊，不能重名了吧。”
　　“是我。”邵源说，“能不能联系主办方删掉啊。就说我不想露脸啥的。”
　　祝正奇说：“啊？删掉啥，视频吗，这东西传不广的，跟星云汇一样，得单独买碟才能看，老古董了。我是去了现场。”
　　“哦。”邵源心放下来了。
　　要是让刘会平女士和邵致看到。
　　还挺麻烦的。

　　“你那是啥呀。”祝正奇看了眼梁贞的盆儿，“无色无味。你真的在吃冒菜吗。”
　　“冒菜不能无色无味吗。”梁贞说。
　　邵源给他夹了个虾球，梁贞放在自个儿的清汤锅里涮了涮，吃着还是辣，就跟着邵源喝冰啤，一口下肚舌头和胃里一起烧，“等会儿一起回去？”他说。
　　“你们回寮步吗。”祝正奇说，“我听说你们是本地人。”
　　“他是，我不是。”邵源拿过梁贞的啤酒喝了口。

　　准确来说这本来就是他的酒。
　　梁贞刚刚顺走的他的酒。

　　“那我不跟你们一块儿走了。”祝正奇说，“我等会儿坐火车回老家。我以前待的剧团要搬迁，搬到寮步来。我得回去帮忙。”
　　“搬到哪儿？”梁贞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从那儿搬到寮步就是从一个死胡同走进另一个死胡同你知道吗。整个广东没什么地方比寮步更穷了。”
　　“也还行吧。”祝正奇看他多少有点儿夸大的成分，那什么，自谦嘛。
　　“为啥突然搬啊。”邵源疑惑，三禾以前也经常搬动，不过那是政策原因，还有一点儿经济原因，就不得不往最偏僻的地方挤。
　　“没钱呗。”祝正奇说，“我老家都没人了。剧团也快散了，人都走了。团长就带着几个年轻点儿的骨干到寮步来，好歹这儿还有个广戏呢。我老家是啥都没有了，放眼望去一片都是荒草地，稻谷都长不了一根儿。”
　　没人看戏，戏班子就活不下去，就得散。

　　两人告别祝正奇，坐上接驳车走了。还得有几个小时路程，回到寮步，正巧是鸡不飞狗不跳的点儿，这词真不是瞎造，寮步最活跃的不是人，是人养的鸡和狗，一个天不亮就开始叫唤，一个天黑透了也叫不停。
　　寮步恶霸。十分恶，偏偏你还拿它没办法。
　　街上空无一人，梁贞第一次见这样的寮步，很新奇。
　　寮步的天空很干净，能看见星星，没什么规律地，像随便被人洒了下来，高高挂在黑天上。
　　偶尔还有风撞门板的声音。

　　“这儿比北京暖和些。”邵源说，“但是风太大了。这风放北京绝对是要放台风预警的程度。”
　　梁贞从后面抱住他，笑着说：“是。哎你是不是没怎么见过台风。”
　　“是。”邵源全身抖了抖，“好冷。”
　　“快点儿走。”梁贞捡起地上一个包裹，看那黑漆漆的包装，所谓保密发货，笑了笑，“这是不是你买的那玩意儿。”
　　“看着像。”邵源暧昧地拱了拱他。
　　“先进去。”梁贞给他拎着他领子拢了拢，“你要把我提起来啊。”邵源震惊地看着他，“你至于这么害羞吗！”
　　“风大！”梁贞压低声音说,“谁刚刚一直喊冷还发抖？这会儿门开了不进去，你是要向吴老八冰箱里那条泛冰沙的咸鱼看齐吗。”

　　邵源笑着进门，地上有两个红包，用金箔写了大吉大利四个字儿还画了俩橘子，典型的红包封面，还是那种每年都能回收利用的，红彤彤的纸特别皱，封口的纸都快撕烂了。
　　“一看就是吴老八的手笔。”梁贞捡起来说。
　　“有多少。”邵源问，“别是封了一条咸鱼进来。”
　　梁贞笑了笑。
　　邵源看着他，“你收到过。”
　　他还真收到过，不记得哪一年了，吴老八给他画了条咸鱼对折起来塞进红包里给他。
　　正月十五坐在沙发上拆红包时拆出来一条cartoon咸鱼的心情梁贞永生难忘了。
　　“你拆了看看。”梁贞笑了笑说，“没准又是咸鱼。冬天正是晒咸鱼干的好日子啊。”梁贞拖着行李箱进屋，把衣服一一归位。
　　“我闻到了。”邵源说。
　　“闻到什么？”梁贞问，把衣服从衣柜里面搬到行李箱里，还都是厚衣服，又得搬回去，挺费劲一活儿，梁贞搬了两件就不想动了，往床上一趟。
　　“梁大爷。”邵源看着他说。
　　“在。”梁贞说。
　　“你没闻到么。”邵源指了指窗外，“咸鱼味儿。特别臭。”
　　梁贞笑了。

　　邵源把兜里吴老八的红包掏出来，和梁贞给的那个一起放进了最下面的抽屉。
　　“还没拆呢。”梁贞凑过来说，“至少把我的拆了啊。我保证不给你包咸鱼。里面都是真金白银啊不会有地雷的。”
　　“是不是傻。”邵源把红包拿出来拍了拍他头又放回去，“洗澡去。”
　　梁贞不愿意，“我要看你拆快递。”眼睛看着保密的某包裹，“那个。”
　　“有啥好看的。”邵源说，“你别告诉我你在我舟车劳顿从北京飞回来又坐几个小时长途车还转了几回公交的情况下你还要做啊。这回我不干了啊。”
　　“我是那么畜生的人么！”梁贞说。

　　快递最后还是没拆。
　　“我发现你二楼越来越没用了啊。”邵源看着一边擦头发一边进房间的梁贞说，“像个摆设。”
　　“NO。”刚刚还在上面洗澡的梁贞说。
　　邵源笑了笑，“快点儿，我困。”
　　梁贞就拿起吹风机，“过来吹头发。”
　　“我困。”邵源说。
　　“你往这儿一坐，看见没，”梁贞拍着他手边的床，“坐这儿，保持呼吸，此外什么都不需要做。耗不了你多少A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