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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岸线上的灯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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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逾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站了很久。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打在地板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弯腰捡起散落的药片,一粒一粒放回药盒,动作机械而缓慢。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医院打来的电话。"顾医生,您明天上午还有三台手术预约..." "全部推掉,我请假一周。"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有急事。"挂断电话后,顾清逾的目光再次落在墙上的空白处。他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林朝沫的书桌。抽屉里整齐地放着各种画材,最下层却锁着一个小抽屉。顾清逾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林朝沫留下的钥匙。钥匙插入锁孔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抽屉里只有一本厚厚的素描本,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话……请便吧。"
翻开第一页,顾清逾的呼吸停滞了。那是一幅医院的场景,一个在病房里的窄小视角。甚至本子上还有泪水滴在上留下的水痕,日期是五年前。他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幅画都是黑白的,记录着林朝沫这些年的生活——福利院冰冷的走廊、深夜的急诊室、空荡荡的公寓、手腕上渗血的纱布,还有永远吊不完的吊瓶……最后一页的内容是一个小男孩。一个逆着光的剪影——是他自己。画纸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也开始翘起,显然是好几年前的画作了。素描本中夹着一张不起眼的老旧车票,是五年前一班开往南方的列车,目的地是一个海边小城。顾清逾看着那张车票有些愣神,他大致已经猜到了这个梦想的结局。不过他也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了。他拿出手机立马就开始查飞机票,订了一班最早的飞机,放下手机就开车直奔机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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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朝沫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只装了几件衣服和一本素描本。手机已经关机,她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只想一个人呆着。"为什么要逃避……"她轻声问自己。海浪不断的拍打着脚底的礁石,像是在回应她。远处,海岸线上的灯塔开始闪烁,为归航的船只指引方向。林朝沫拿出素描本,打算开始画今天的海。她拿着笔盯着本子看了许久,但始终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有些烦躁地合上本子,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需要帮忙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朝沫浑身僵住了。她没有回头,但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顾清逾抬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我不会回去的。"她盯着远处的海平面说。"嗯,我知道。"顾清逾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药盒,"但至少把这个带上。"林朝沫没有接。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遮住了泛红的眼眶。"为什么?"她的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顾清逾突然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没有为什么,凭我喜欢你。虽然听起来像是骗小孩子开心的话,但我是认真的。"林朝沫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顾清逾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她瘦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一刻是他第一次难受到窒息的心痛是什么样的感觉,酸涩从胸腔蔓延到喉咙,就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哭吧,"他将这个"脆弱"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身体表示安慰,"没事了,不用再笑着说没关系了。"
夕阳完全沉入了深邃的大海中,灯塔的光更加明亮。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像是某种宣告。林朝沫哭得像一个消失了许久终于被找到的孩子。而顾清逾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力度不算大但能把她稳稳护在怀里。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是多么的高兴,但又夹杂着心痛,他终于可以保护这个脆弱又勇敢的女孩了。这次他不论如何都绝对不会放手了。
海浪依旧拍打着堤岸,周而复始,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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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沫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海风渐凉,星光铺满天际,她才缓缓从顾清逾的肩膀上抬起头来。他的衬衫肩头已经湿透了一大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顾清逾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仿佛他们早已这样相处多年。"饿了吗?"他问,"我看到码头那边有家面馆还开着。"林朝沫怔了怔。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平淡的对话。没有质问,也没有责备,就像她只是出门散了会儿步,而他恰好来找她回家。"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海风拂过她的脸颊,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随着风飘荡。顾清逾看得稍微有点愣神,没过一会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走吧,我们先吃点东西。"他的手掌宽大,掌纹清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林朝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他微微收紧了手指。码头的面馆有些简陋,塑料桌椅,泛黄的菜单。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说今晚有新鲜的海鲜面。"两位是来这边旅游的吗?"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问。顾清逾笑着看了林朝沫一眼:"不是,我是来找人的。"老板娘会意地笑了笑,转身去煮面了。狭小的面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远处传来的海浪声。"你..."林朝沫盯着桌面的纹路,思考着怎么开口,"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素描本。"顾清逾的声音很轻,"你画过很多次这个灯塔。"林朝沫抬起头,透过面馆的窗户望向远处的灯塔。她确实画过无数次这个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还有车票。"顾清逾继续说,"你把它夹在本子里了。"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车票?那个已经过去很多年的车票吗?很快面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海鲜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老板娘贴心地没有打扰他们,放下碗就回到了后厨。
林朝沫机械地搅动着面条,热气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为什么..."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顾清逾放下筷子,目光专注的落在她的脸上上:"因为我答应过你,明天见。"这个回答让林朝沫心中的酸涩再一次的涌了上来。她急忙低头吃面,滚烫的面汤灼痛了她的舌尖,却比不上心口的疼痛。"我配不上这样的承诺。"她轻声说。顾清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钱包里取出什么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站在雪地里,背景的窗户上印一个模糊的笑脸留下的水痕。"这是..." "第二天早上,我让父亲拍的。"顾清逾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这十五年来,我带着它去过很多地方。"林朝沫的手指轻轻触碰照片,仿佛能透过时光感受到那个雪夜的寒冷与温暖。老板娘适时地送来两杯热茶,打断了这个过于沉重的时刻。茶香混合着海风的咸涩,在两人之间萦绕。
"所以,"顾清逾端起茶杯,"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走了吗?"林朝沫望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那个模糊的影子看起来如此单薄脆弱。"因为我害怕。"她终于承认,"害怕你会像其他人一样,迟早会离开。我不愿意也不敢面对这样的结局。"顾清逾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窗外的灯塔,灯光在黑夜中规律地闪烁。"你知道吗,"他突然说,"灯塔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的光有多亮,而是因为它永远在那里,指引着回家的方向。"林朝沫有些意外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我想成为你的灯塔,林朝沫。"他说,"不管你来或去,我都会在原地等你,为你指引家的方向。"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混合着林朝沫逐渐加速的心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逃了这么多年,或许只是为了等待一个可以不论如何都愿意接纳她的人。"面要凉了哦。"顾清逾轻声提醒,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林朝沫点点头,拿起筷子。这一次,她尝到了面条真实的滋味,鲜美而温暖,就像此刻胸口的温度。
灯塔的光依旧在远处闪烁,为所有迷航的船只指引方向。而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再害怕,因为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