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莱斯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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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赫然就是上次在教堂门口找事的那一位。
他身上衣裳破烂，黑灰黄泥覆盖面容，活是“小乞丐”的模样。见莱尔西拿出深灰隐匿斗篷，他摸摸后脑勺，对着路茜甜甜一笑，懂规矩地跑到一旁去放风。
莱尔西利落地将斗篷抖开，边给路茜穿戴边问：“今日去工坊，需要我告知查尔斯少爷吗？”
绑得紧了，路茜扯松脖间绑绳。
“不用了，这两日他怕是忙不过来。”路茜别有深意地说。
“是。”
穿戴完成，再扣上白贝面具，一位分不清男女的斗篷人出现在小巷。
隐匿斗篷是魔法道具，产出于巨蘑菇森，是红女巫的得意之作。可惜，在珂维斯大陆女巫人人喊打，也被神明与恶魔所不容。她们和众多神明一样，自数千年前再未见踪迹。
她们所作的魔法道具众多，却也因人们的排斥，被损毁、丢弃。现在世上恐怕已经不剩几件。
这个斗篷也是在小海的提醒下才获得。它能隐藏身形特征。唯一的缺陷就在于会让使用人变成滑稽可笑的“唐老鸭”声音。其实，这还省去路茜伪音的功夫。纵然可笑了些，但是在路茜心中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套马甲神器。
“走吧。”
小家伙和莱尔西都是听惯了的人，十分有专业素养，不仅没有笑出声，还神色如常地回了声“是”。
莱尔西不方便跟随。路茜取下右手的紫水晶项链递给莱尔西，说：“把它丢在净手池附近，看住神父，如果神父提前出来，就说我去找手链了。”
“小姐放心。”莱尔西点头，轻车熟路地攒住手链，每次去工坊小姐都会这样做。
小巷曲折蜿蜒，两道墙之间只容得下一人通行。板结晦涩的黄土，墙沿淋漓的灰尘，鼻尖也充满酸臭的腐朽气味。
“土地不再肥沃，幼苗难以生长。我的孩子们快饿死了。耀日神在上，请将恩泽降于农田。”一道沧桑的男声传来，随之而来是女人的埋怨声。
“已经不是第一年了，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祈祷有用吗？”女人低声说，但是在安静的小巷，穿过薄透的土墙，声音还是传来。
脚步声，撞击声，女人的话变成闷闷的嘟囔，皮肉拍打声响起，男人应该是捂住了女人的嘴，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可是除了向神祈祷我还能干什么？我控制不了雨，控制不了太阳，我的力量太弱小了，连我们的孩子都养不活。”
女人抽泣，男人叹息。
“我们可以找那帮人。”女人说。
男人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他们是异端。”
女人的哭声渐渐变大，路茜无奈叹息。
她加快脚步，离开那片墙。她原本沉默不语，却突然开口问：“小家伙，工坊附近的人是不是都不愿意接受我们的东西。”
工坊是查尔斯和路茜一起创建的。威廉公爵的控制太强，查尔斯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听父亲的话。查尔斯的野心很早就从这里开始了。工坊是在路茜的建议下建立，也是由她一一构想实施。通过炼金，提炼等研究各种现代产物。
碍于路茜是个文科生，很多东西她并不在知道步骤，频频试错，成果稀少，只有部分产出。
纵然有产品，但是在教会“抑制人欲”的控制下，他们也不敢卖给平民，只能暗中走私贩卖给贵族。贵族财大气粗，还是让查尔斯和路茜赚了不少钱。
男孩脚步一顿，他感到紧张。小姐养活他们这么多人。交代他们的任务，他们几乎半点进展都没有。
罕见的，爱月城脸皮最厚，也是最机灵顽皮的小鬼罕见地满脸羞红。
他慢慢吐出几个字，几乎每次是两三个词语往外蹦。
“一共二十几户，只有五户让我们把话说完，两户让我们拿出东西。结果他们一听我们的方法，一见我们的东西，就把我们赶出去，还称我们为……异端。”
“异端？因为是粪水？”路茜宛若自言自语。头顶的阳光被遮挡，照不进小巷，阴冷潮湿的空气如缠骨之蛇。被切割的天空，只看得见一角、一块白云碎片。太阳在哪里？小巷之人的天空和井底之蛙的洞口有什么区别呢？
太阳热烈，空气干燥，即将迈入酷暑，神会为农人的祈祷降雨吗？
狭窄的小巷通向废墟，打开掩饰在通道上的碎石杂物，黑漆漆的通道出现。
男孩从墙壁上取下一只蜡烛，放进油灯，霎时橘红火光照亮四方墙壁。
向下的通道隔绝外界的声音，深处传来逐渐嘈杂的劳作之声。
“麦斯，拿锤头。”
“好赖。”回答的男人裸露上半身，肩宽背厚，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
他们交接工具后，便用尽全身力气投入敲打眼前火红的流体。
汗如雨下，热气涌动。
叫做麦斯的男人看到站在洞口的路茜，他停住动作，笑容爬上眼角。
“主人，铁我们弄出来了。”
路茜眼神一亮，立刻走了过去。
“好，不错不错。”
炙热的温度从那火红流体肆意漫延，热浪和路茜一打照面，便汹涌地、霸道地将她密不透风的包裹。
皮肤一下冒出热汗，她只得退后几步。
她内心激动，对于匕首的需求迫切而热烈。
铁，原本早就应该被人们掌握的技术，在珂维斯大陆却被教会垄断。
即使在罗曼世家，各处装饰工具大多都用木头制作，因为财大气粗，很多东西也会用玉石、金银替代。
而银月使——也就是爱月成的护卫军队以及教会的神使携带的长剑却是教会批准后下发，并且一人头一把，管理严格。
冶铁技术被垄断在教会手中，并被包装成神的恩赐。
资源垄断，很常见的手段。只是让路茜不明白的是慈爱的神明为什么会同意教会的做法。
麦斯转身拿出抹布擦净脸上的汗，从角落处拿出袖珍木箱放在手心献给路茜。
路茜将木盒打开，一把崭新的匕首静静躺在白布上——手掌大小，刀鞘是白银雕刻，华美而冰冷。
她爱不释手。
这里的人都是前几年饥荒，她和查尔斯去流民区捡的人。
麦斯说：“主人，你最近贩卖的器具奇异，特别是印刷摸具，方便实用，供不应求，我们赚了不少钱。最近圣城附近的许多贵族都纷纷找我们购买。”
“不知道主人是否要向圣城附近的核心区贩卖。”他挠挠头，纠结地说：“那里的炼金师可不好缠。”
都是在教会眼下偷偷卖，谁又比谁高贵？
“当然。”原本路茜还惆怅怎么进军圣城市场，现在市场已经被撬出缺口，抢占市场份额，当然由不得犹豫。谁会嫌弃钱多呢？
只是，恐怕那里的神使稽查队更不好缠了。
想到这里，路茜猛然想起她的好心办坏事，原本送上农肥是为了帮助贫民农户度过今年的灾年，结果她忽视了教会对人们的影响。现在附近的居民已经算是潜藏威胁——他们会不会向教会禀告“他们”这些“异端”？
大概率会。
路茜当即决定说：“麦西，今天就带着重要东西换地方吧，这附近可能要被神使稽查了。”
刚说罢，小男孩就急急忙忙地冲进来，连油灯都没拿，摸黑跑进来，因为过于急切还摔了一跤。
“主人，外面来了神使，听说是神父的近卫莱斯，他要查这里。”
他大喘气——“要查到我们这里来了！”
“莱斯？”路茜记起是昨日忏悔后，神父向威廉公爵说过要派队长调查失踪之事。
殃及池鱼，无妄之灾。
路茜对着小男孩说：“这里之前挖过不止一条地道，有一条出城的地道，小家伙你应该清楚。你带着麦斯他们走。”
“记住，保住人最要紧，一刻钟，马上走。”
小男孩拍拍胸脯，晦暗光线下，他的眼睛明亮的像是狼崽子一样。
“好！”
路茜也不再废话，拿起匕首揣进口袋，再走进角落将木箱中她要的东西拿出来。快速收拾好，她准备离开。
这个地穴一共两条路，她不能出城，不然赶不回来。她还得走了原来那条道，也是最危险的那条道路。
她觉得不保险，叫住小男孩让他送她到门口。
这里只有小男孩知道路茜的真面目，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到洞口处，已经和麦斯他们有一定的距离，她将斗篷和面具交给男孩。
走出洞口，外面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神使询问居民的声音。
路茜跑起来，走原先那条路。
她故意往地上摔了几跤，泥土沾染她的裙摆，盘的整齐的头发也变得凌乱。
她扶着墙，假装精疲力尽，即使现在神使还没有搜查到这条路，她也还是将自己的眼眶揉得通红。
“神使大人，是有异常。”男人说。
莱斯腰寄黑带将银袍束住，白金的长发扎在脑后，他的手稳稳地按在剑柄上。
“请不要害怕，是什么异常。”
“耀日神在上，前几日有一伙人拿着黑臭的东西让我们洒在农田里。”
女人附和：“是啊，非常腥臭，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尸体呢！”
莱斯听此，眼神一凛，问：“还记得他们的外貌或特征吗？”
男人与女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男人不确定地开口说：“身形是高大威猛，反正看起来不像穷人。”
莱斯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似刀似剑，直刺人心。
“还有吗？”
“听说他们挨家挨户都找过，应该暂时住在这附近。”女人怯怯补充。
莱斯点头，转身，抬手，一道手势下去，神使训练有素地散开。
“搜。”
眼见几位神使要迈进她所在的小巷，她直接加快脚步踉跄着向外跑。
她抽泣着问：“是神父吗？”
“是神父让你们来找我的吗？”
莱斯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啜泣的女声，嘶哑可怜。
他转身，便看向阴暗的小巷处，一位美丽而狼狈的女士无力地倚靠在墙上。
栗色柔顺的卷发黏在她红润的脸上，迷人的棕色眸子积聚泪珠，杏色衣裙贴在孱弱的身上，绽放的下摆沾染了泥土。
本该在宫殿的蔷薇出现在贫穷的街道，莹润得在发光，即使沾染黑灰，也只是让她更真实、更自然。
是露西小姐，在神父身后，他曾远远地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莱斯队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