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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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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荀鹤道:“你都被她带坏了。”
司晏楼道:“怎么,羡慕了?毕竟你现在想被带坏都没有人。”
杜荀鹤冷笑连连:“巧言令色。”
司晏楼轻描淡写道:“又急。”
这时,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靠近,颤巍巍的敲了敲院落大门。
看到院里情形后,她表情有些惊讶:“小鹤,你家里来客人啦?”
杜荀鹤脸转向门口的方向,笑道:“没有,他们是不请自来的,算不上客人。您怎么来了?”
两个不速之客泰然自若的站在原地,对这话接受良好。
花婆婆拍了拍手上提着的篮子,笑呵呵道:“家里种了点黄瓜,来送点给你。”
杜荀鹤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篮子,扶了她一把,温和道:“您身体不好,还是别随意出来走动了。”
花婆婆眼角笑纹加深,她拍了拍杜荀鹤的手:“你不懂,这瓜这时候正好吃,再放放就老了。”
说完,她看了眼司晏楼二人,道:“你还有正事,我就不打扰你了。”
杜荀鹤道:“没有打扰这一说。”
他扶着花婆婆,花婆婆也搀着他,两个人都想做对方的眼睛,走出了院门。
花婆婆走远了,杜荀鹤折身回来,院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剑拨弩张,司晏楼看着杜荀鹤,遗憾道:“师祖,如果你没有做这些事,我们说不定会很有共同话题呢。”
杜荀鹤不语。
杜荀鹤这个人,其实清醒至极,也冷漠至极。
在作为贺兰亭的时候,他关怀玄乾弟子,关切靳难臣,在作为村中一个盲人的时候,他也照顾老人,所作所为皆出于本心。
但,这也不妨碍他将所有人的生命都当作筹码,利用他们。
关心是真,利用也是真。
目的性极强,也绝无愧疚这一情绪。
杜荀鹤突然轻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司晏楼后方。
司晏楼转身,看见几道灵光从远方疾驰而来,落在了他们面前。
司晏楼皱眉,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靳难臣往身后挡了挡。
杜荀鹤慢悠悠踱步,走到了他们前面。
司晏楼挑眉,道:“这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灵光消散,几个熟悉的面容露了出来。
几大宗的宗主,除了刀宗和合欢宗没来,几乎全在这里了,个个神色犹疑,带着本命武器。
包括路时越。
他看着杜荀鹤,热烈眼眶:“师尊!”
靳难臣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蓦地冷笑了一下。
“杜宗主,你居然真的还活着,眼睛还……”
凌霄派掌门欲言又止:“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心有顾虑,不敢说出杜荀鹤给他们的那道传讯内容,路时越道:“师弟,把灵力放出来给我们看看。”
靳难臣没动。
路时越皱紧了眉:“师弟?”
手心一暖,靳难臣被司晏楼往后拽了一步,司晏楼抬眸,语气平稳:“宗主,我先前身受重伤,师尊为了救我,灵力已经耗尽了。”
重华楼楼主冷笑:“你不会还要说,他还不幸沾染上了一些魔气吧?”
司晏楼看了路时越一眼,他沉着脸一言不发,显然也是心有怀疑。她收回目光,淡定颔首:“楼主真聪明。”
然后,她抬手指向悠然看戏的杜荀鹤,问道:“他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路时越皱眉,不赞同道:“师侄,他是你师祖。”
司晏楼没理路时越,虽然言辞礼貌恭敬,但这种无视的态度却狷狂至极,傲慢至极。
她微笑道:“让我猜猜。”
“他是不是和你们说,百年前靳难臣就有入魔征兆,企图加害他,被他侥幸逃脱,然后靳难臣谎称是他入魔,毁了证据,你出逃后,在多地辗转流离,隐姓埋名,直到近日,你发现靳难臣已经入魔,还成了魔尊,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弃苍生于不顾,于是舍身取义,告诉了他们这个真相?”
几个人沉默不语,显然是让她猜对了。
啪、啪、啪!
司晏楼用力鼓着掌,笑道:“感人肺腑!”
“不如我为这伟大故事再添一笔如何?心怀天下黎民的正道掌门费心竭力,最终为苍生而死,不是更让人潸然泪下?”
几个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路时越怒道:“混账!你要欺师灭祖吗!”
她话锋一转,问候道:“我真好奇,上一代修仙界的质量究竟是有多差,才能让几个蠢货当了宗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凌霄派掌门端不住了:“狂妄小辈,注意你的态度!”
重华楼楼主冷笑:“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司晏楼道:“旁人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不是蠢是什么?”
“为何不信?杜宗主在任时最正直不过,我等都看在眼中。”
“我师尊不是吗?”
几人哑然。
灵晔仙尊……自然也是这样的。
“我们自然愿意相信这其中有误会,只要仙尊能展示出灵力。”
一百多年的坚守,却连一丝信任都不能得到。
司晏楼突然就厌倦了。
她不喜欢讲道理,她最喜欢,是以暴制暴。
她道:“罢了。”
众人脚下,烁烁光华亮起,司晏楼微笑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们并未慌乱,凌霄派掌门语气不屑:“本尊知道你很有天赋,但,修炼不过区区几年,就想杀了我等?”
司晏楼问:“有何不可?”
司晏楼身上的威压愈涨愈高,凌霄派掌门这才意识到不对:“你……到底是何修为?”
“让你死的明白些也无妨。”司晏楼心情很好的道:“大乘初期。”
靳难臣此前一直站在司晏楼身后没说话,如同沉默的雕塑,此刻才微微抬眸,神色里显出一点错愕来,片刻后,他想通了什么,眼中带着点无奈。
又被她套路了。
凌霄派掌门想使剑,但本命灵剑却一动未动,色泽黯淡,如同破铜烂铁。
司晏楼歪了歪头,笑的灿烂,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在我面前还想拿剑?”
凌霄派掌门脸色十分难看。
身为剑修,居然在其他人面前拿不起剑。
然而下一秒,更耻辱的事出现了。司晏楼随意勾了勾手,他的本命剑无比乖顺的飞了过去,贴在她手心里。
一把剑,硬生生看出了几分谄媚。
“……”
奇耻大辱,当真是奇耻大辱!
这剑当初傲的很,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收服,结果现在却被一个小辈不费吹灰之力拿在了手中,折腾他的那股劲呢?怎么不使出来!
另外两个看到此景,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路时越道:“之前也出过天生剑骨的天才,可也没有过能号令百剑的情况……师侄,你现在离开,和这叛徒断绝师徒关系,我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
司晏楼好笑道:“你还没搞清楚情况吗?”
她道:“镇六合,伏九幽,万物一府,死生同状。”
星星点点的光芒迅疾延伸,逐渐连成一片,层层叠叠的阵法从地上轰然升起,仿佛熔金交织,浩浩荡荡的威压荡开。
“阵起。”
虚空中骤然伸出几条锁链,带着猎猎破空声,顷刻间将三人捆在其中,动弹不得。
三人脸色铁青,却毫无办法。
实力悬殊实在太大了!
他们之中最强的也只有化神后期,和司晏楼看似只差一个境界,可这一个境界如同天堑,更何况司晏楼本来就是世无其二的天才,把差距又拉开一大截。
路时越挣扎着,把锁链扯的哗啦哗啦响,怒道:“这是禁术!你居然暗地里研究禁术?!”
司晏楼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
又一条锁链伸出,将路时越的嘴绑的严严实实。
锁链吸收着几个人的灵力,一寸寸绞紧,几人很快就脸色青灰,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司晏楼看向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看戏的杜荀鹤,他脸上带着几分遗憾。
“你还不跑?”
杜荀鹤摇头,神态很平和:“你们来前我就已经卜了一卦,此行,我十死无生。”
司晏楼踹了路时越一脚:“听见了吗,你心心念念的好师尊死前还要拉你垫背。”
路时越睁大眼睛,眼眶里遍布血丝,死死地盯着杜荀鹤,眼里没有愤恨,而是充满哀伤。
他艰难地问道:“为……什……么……”
他的师尊,这一生收了很多徒弟。在这之中,小师弟靳难臣天资卓绝,最受师尊期待;三师弟江知忆性格自闭,最得师尊关注;二师弟周从剑狷狂爽朗,最受师尊喜爱。
唯有他,独独他。
他身为大弟子,性格踏实,既不如周从剑讨人喜欢,也没有靳难臣那样的天赋,所以他从未得到过师尊的关注,即使日复一日的努力修炼,也只会让师尊觉得他性格可靠,值得放心。
他一直、一直都在渴望师尊的关注。
所以当师尊传讯给他时,他欣喜若狂,既欣喜师尊还活着,也欣喜师尊眼里终于有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却是要他来送死的呢?
路时越眼底流出两行血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