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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功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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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一片死寂。
这里本就荒凉,如果说之前还能说郁郁葱葱,幽静雅致,那么自上次司晏楼渡劫之后,这里就连那一丝雅致也没有了。
从半空像下方俯瞰,一排排树木错落有致,拱卫中心,偏偏这中心成了一片焦土,遍地都是枯黄的树干和漆黑的雷痕,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当真是凄凄惨惨。
算起来,这已经是被她毁掉的第二片林子了……司晏楼略有些心虚的转了视线。
如果在现代,她早就因为纵火、破坏生态、毁坏财物等多项罪行被抓起来了吧。
司晏楼想了想,随后认认真真的在灵犀的待办事项里记下了种树这一朴实无华的要事。
然后她隐匿气息,朝着暗探标记的地点慢慢靠近。
从山路东行七百米,右转走七步,有一树结为连理枝,敲三下树干,起阵法,入密室。
司晏楼找到那棵树,刚要抬手,一阵破空声骤然从身后响起,她化指为掌拍向树干,借力凌空跃起,险险躲过了攻击,来物顺着力道没入树干,只剩一截尾柄留在外面,震落一地枝叶。
司晏楼抬眸,长眉一挑,笑道:“贺大人,来了啊。”
来人一身月白云纹交领直裾袍,眉目清和温柔,赫然是贺兰亭。
他不紧不慢踱步而来,也是一副笑眼模样。
虚伪两人组互相对方,看着对方脸上照镜子一般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假笑,纷纷嫌恶的扭过头去,再回头,均是收了笑,冷着一张脸。
司晏楼脚踩在细细的树枝上,高马尾随风飘扬,衣袍飒飒作响。她自上而下俯视着不远处的贺兰亭:“不惜暴露据点也要把我引来,你对杀了我这件事很有信心?”
贺兰亭手一抬,折扇震动几下,飞回了他手掌中:“你倒是不惊讶,明知是局,还敢过来。”
他笑叹:“和你师尊年轻时一个样。”
贺兰亭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随之疯长,修为极速攀升着,过强的灵压使周围的灵力液化成缭绕雾气。
大乘期!
司晏楼眉眼压低,自晦剑在空中一寸寸凝结出剑身,她伸手握住剑柄,脚下微一用力,朝着贺兰亭极速冲去。
她速度已然快到不可思议了,可贺兰亭比她更快,一道薄而凉的亮光闪过,司晏楼折身,也不知在半空中怎么找到的着力点,硬生生避开了,折扇从她脸侧飞过,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擦痕。
贺兰亭语气充满欣赏:“不错,不错,不愧是这一代最出众的弟子,躲得还挺快。”
司晏楼笑了,只是那笑容冷冷的,如同附霜的刀刃:“少用这副和我很熟的语气讲话,你算什么东西?”
贺兰亭也不恼,语气温文:“天资过人,礼貌却大有欠缺,这可不好。”
话毕,他一掌狠狠拍向司晏楼胸口,司晏楼折腰后仰,再次避开这一击,反手一拳轰向贺兰亭脸部。
贺兰亭另一只手迅如雷霆一压,司晏楼的攻势就被轻松化解,她借力往后急退数米,脑子里极速思考着对策。
实力差距太大,她连躲避贺兰亭的攻击都十分勉强,更别提取胜。
但,贺兰亭现在似乎没有立刻杀她的意思,他还没使出全力,只是在不断逗弄戏耍她。
他的傲慢,就是她的机会。
司晏楼视线在周围一扫而过,随后不再进攻,只一味防守,空气中一片缭绕剑光,伴随着折扇的破空声。
贺兰亭道:“怎么,你就这么点胆子?”
司晏楼没理这句话,防守的动作也没停,随之时间流逝,她终于力有不逮,被折扇捅穿了腹部,鲜血滴落在地的一瞬间,地上光华大盛,一个阵法亮起。
这是一个拘神阵,但对于贺兰亭,恐怕只能困住他几息时间。
贺兰亭轻笑了声,道:“你以为这能困住我?”
回应他的,只有自晦剑上亮起的冲天剑气,那剑气温和却不柔弱,以势不可挡之姿,朝着他面门狠狠劈来。
迎着那熟悉的剑光,贺兰亭脸色终于变了。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司晏楼没有任何停留,毫不犹豫的挥出靳难臣当初给她的三道剑气,不给贺兰亭留下丝毫喘息时间。
剑光消散,贺兰亭捂着半张脸跪在地上,身上白衣已经染成了血色,眼神阴沉骇人。
半边胳膊都要没了,还关心脸呢,司晏楼捂着腹部,朝他投去了嘲笑的眼神。
贺兰亭一字一顿道:“你、找、死!”
司晏楼笑着吐出一口血水,表情带着点疯癫的快意:“要不要试试看,待会儿到底谁死的更快?”
“……”
一番抉择后,贺兰亭捂着脸,身形几个瞬跃,消失在了原地。
司晏楼脚步踉跄几下,喘了几口气缓了缓,扶着剑,慢慢走到那棵连理树前。
这一波可以说是两败俱伤,贺兰亭被剑气打成重伤,她也没好到哪去,甚至比他还要严重的多,内里的经脉几乎全了。
那棵树已经被毁去大半,无法再使用了,司晏楼缓缓蹲下身,手掌按在潮湿的泥土里,一个阵法亮起,随后,一个暗道出现在原本空旷的地面上。
司晏楼身体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又强行动用了灵力,她脸色苍白,发了个消息给宋苓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这一昏,就昏了整整两个月。
在此期间,宋苓几人收集好了证据,联合沈余带回来的援手,对巫辞远进行武力镇压,巫辞远起初
“灵定四三五年,帝辞远私通魔域,祸及百姓,意图长生。玄乾少宗主宋苓携天子剑,陈述天子罪行,帝见事泄,仍露傲色,姿态轻慢,言仙道无权问人间事。时值剑拔弩张之际,天子剑剑光忽盛,有金龙影盘踞而上,凝为人形,仪范端凝,烨然有威,乃始人皇巫璋英灵显化。璋疾言厉色,斥幽帝失职,罢其皇权,镇幽帝,百官跪服,天下黎民皆见璋影,无不潸然泪下。至此事毕,史称,幽帝之变。”
“如此写,如何?”
史官手执长毫,问道。
言子仪站在他身边,眉宇间一派轻松神色,闻言笑道:“就这么写吧。”
另一边,宋苓几人站在专职记载修真界历史的人面前盯着,闻言不满道:“不能这么写。”
“证据都是阿楼拼死找到的,史书上的功绩,怎么能没有她的一份?”
史官一怔,恍然:“那就再添一笔。”
他伏案,继续著笔。
沈余道:“司晏楼怎么样了?还是找不到办法吗?”
宋苓闻映归纷纷陷入沉默,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司晏楼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玄乾宗乃至修真界最好的医修都聚在她身边,焦头烂额的想着办法。
直到某一瞬,他们的动作全都停住了,被怒气冲冲拍起的茶盏也停在半空,像被人按住了暂停键,万事万物陷入寂静,唯有一点点光华,不断在司晏楼床前凝聚。
晞站在司晏楼床边。
他微微弯腰,仔细注视着司晏楼苍白瘦削的脸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骄傲炽烈的太阳,现在变得冷冰冰的。
他抬手,指尖闪烁着凝实的金光,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这是司晏楼阻止巫辞远为祸人界的功德,数量庞大,足够她醒来,恢复如初,甚至晋阶化神。
按照法则,一个人的功德会在他死后计算出来,回馈给他下一世的气运里。
像这样私自授予,是不被允许的,但是,谁让他就是制定法则的那个呢。
温暖的光晕将司晏楼包裹,渐渐没入她的身体。
“好起来吧。”晞说。
功德一点一滴的修补着司晏楼的经脉,同时,她的修为也在逐步提升。
晞的身影化为清风消散,停滞的时间也随之恢复正常。
一名医修来到司晏楼面前,像往常一样伸手为她诊断,突然,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司晏楼一脸的不可置信。
“怪了!”
其他医修听到动静围了上来。
“咋了这是,又严重了?”
他摇头,道:“你自己看看吧。”
“直说呗,搁这打什么哑谜呢。”
说话有着口音的医修不满嘀咕着,也伸出了手。
“嚯!”
他一脸惊奇:“这啥情况?咋突然好转了?”
“什么?”
“真的假的!”
“怪事,难道是剑骨的隐藏功效?”
“快回去翻翻医书,有提到过这个吗?”
医修们又呼啦啦的离开了,室内恢复寂静。
过了良久,吱呀一声门响,走进来一个白衣男子,相貌清俊出尘,俨然是靳难臣。
自入魔后,靳难臣就一直穿着黑衣,但要来见司晏楼,他下意识想展露自己最好的一面。
靳难臣伸手轻轻摩挲司晏楼的眉眼,道:“为什么只要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永远照顾不好自己?”
只要他一离开,她似乎就会出各种各样的意外,然后,安静脆弱的躺在这里,如同太阳下的雪花,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了。
昏迷的人自然不会给出回应,可靳难臣看着司晏楼熟悉的眉眼,总是晃神,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睁开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眉眼弯弯的喊他师尊。
他继续道:“这两个月,我清理了与巫辞远有关的魔族,所以来晚了,师尊不是不想来看你。”
“经脉寸断,会不会很害怕?满满不要担心,我已经找到办法了,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靳难臣将司晏楼的手拢在掌心,想,大不了把他的经脉剖出来替换给她,只希望她不要嫌弃。
他想她应该不会害怕,但是以防万一,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