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做一件离谱的事》一只超级大鲸鱼

44、第 44 章

　　再次把手中的武器对准韩震东，而这一次，陈家乐并没有再虚张声势的说什么“打爆你的头！”，只是狠狠地咬着牙绷紧自己全身的肌肉，拼命控制着自己钝痛的手腕不要发抖，努力的瞄准着面前那个已经站定了的目标。
　　而眼见着那个给自己惹了无数个不痛快的男人居然真的举着把真枪对准自己时，韩震东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本来只是冷哼一声，但随即又像是真的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般，讥讽的嘲笑紧接着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那副癫狂又不屑的模样看得陈家乐身上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汗倏地浮现在脖后，顺着自己的背部往下流。
　　“叼你老味，你个废柴又响边度稳嚟支玩具枪啊？”
　　“当我三岁细路啊？”
　　即使陈家乐此刻手里拿着的是真枪，韩震东也觉得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他好歹也是混迹江湖许多年的帮派大哥，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小子那点胆子和魄力，就算敢开枪估计在打中目标之前会先因为后坐力把自己崩得摔个狗吃屎。
　　“别……乱来……”顾林此刻心急如焚，不断的催促着陈家乐别轻举妄动。
　　“你……唔好过嚟啊，我真系会开枪噶！”
　　“唔好郁啊！我叫你唔好郁啊！”
　　当陈家乐恐惧的发现即使自己手上拿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也对一向无法无天的韩震东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时，本来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就连刚开口那句装模作样的警告都因为夹带着哭腔而听起来像是走投无路的崩溃，这使得韩震东更为得意了起来。
　　“哇，我好惊啊，哥哥仔~”韩震东浮夸的吹了声口哨，而后迈着漫不经心的步伐，像是演舞台剧般吊儿郎当的高举双手，脸上带着轻佻的微笑一步一步的向陈家乐走近。
　　“够胆你就开枪啦，你打得中我一根□□，我都跟你姓。”
　　冷汗争先恐后的从陈家乐的额前流下，他深知这个距离只要他肯扣下扳机，就算没打中韩震东，但至少也能擦过他的身体，给自己和顾林再争取一点时间，但此刻他的手指却像是被灌入了沉重的铅一般，无论如何就是做不到扣下扳机。
　　“好难啊咧，系啊，杀人真系好难噶。”
　　“似你D咁嘅无胆匪类，好好先生，怎么会知道杀人是什么滋味？”
　　眼见陈家乐陷入了不安与纠结中，韩震东于是愈加放肆起来。
　　“陈家乐，你都这把岁数了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吗？”
　　“你就是那个运气最差，总是临门一脚差一口气，最没本事的窝囊废啊！”
　　明明韩震东的声音并不大但传到自己耳边的时候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效果，惊得陈家乐浑身一颤，全身上下开始不争气的战栗起来，本就扭伤了的手腕似乎要疼得握不住枪一般。
　　“快点走啊……”身后气若游丝的顾林仍在拼尽全力的让他赶紧离开，然而陈家乐还是依旧一动不动。
　　“算吧啦，无谓逼到自己咁尽啊，系咪先？”
　　“反正做什么都是一事无成的，那倒不如别做了。”
　　“继续做你的乖乖仔，然后安心等死吧。”
　　弹指之间，陈家乐的脑海中像是走马灯般倏地闪回了一些画面：
　　他在分数光荣榜前第一次与李容予相遇的那一天；
　　他在学校的后山和顾林一起偷偷养了一只小小的阿拉斯加并给它取名皮皮；
　　他被邀请要KTV去参加生日会结果却亲眼看到李容予和宋御亲吻的画面；
　　他和顾林大半夜两个人轮流开着电动车送皮皮到乡下的大叔家狗场寄养；
　　他欣喜的看到了自己在考试中拿到了第一名但等到成绩公布的那一天却绝望的发现自己的名次变成了第六；
　　他妈妈因为实在受不了这样的丈夫和家庭氛围，决心带着孩子出走，但他最终还是犹豫着继续留在了像是瘟神的父亲身边；
　　高三前夕他想和父亲同归于尽，结果却因为心软下不了手，最后父亲在两天后直接失踪，只给他留了几千块；
　　与文若宁合租后，某天他做了噩梦，然后文若宁轻飘飘地跟他说，其实痛，是你的想象。
　　文若宁发病后，他守在床前，帮他一遍又一遍的念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文若宁那犹如远方风铃残响般的声音猛地飘进了自己的耳朵。
　　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泥土腥气卷进了鼻腔，伴随着划破天际的闪电，随即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炸雷以及令人胆颤的枪声。
　　陈家乐扣动了扳机。
　　枪响使韩震东的行动骤停，他不可置信地垂眸往自己的下半身看去，只见他那名贵的大牌西裤此刻正迅速的渗出一滩血迹，顺着他的腿根蔓延开来。
　　或许是经历过太多的打打杀杀以至于痛觉都变得迟钝了，韩震东看到自己腿根被人怼了一枪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扑你个街啊！打呢度？”
　　此刻的他就像是被激怒的地狱恶鬼一般，吐着锋利的獠牙挥动着尖锐的爪子张牙舞爪就这么狰狞的扑了过来，又是一声令人胆战心寒的炸雷猛地响起，而随后陈家乐开了第二枪。
　　他没有被后坐力震得人仰马翻，也没有被鲜血吓得屁滚尿流，他始终稳稳的握住手中的枪，任由夹带着凉意和雨点的风铺撒到自己的面门，第二道枪声回响过后，世界就像死一般的寂静，他，顾林，韩震东，三个人都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时间就像是被人为的摁下了停止键一般，忘记了流逝。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陈家乐忽地看到眼前那个一直耀武扬威作威作福的男人猛然从嘴里吐出了一口鲜血，暗红色染红了他的胸口，但那并不是他从嘴里呕出的液体所导致的，而是因为他的胸口上，此刻正有一个圆圆小小的洞，正缓缓地冒着轻烟。
　　韩震东充血的双眼中中仍是写满了匪夷所思，但奇怪的是，在最后一刻，陈家乐好似在雨幕中，看到了他轻轻勾起的嘴角。
　　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发展成了斗大的雨点狠狠砸向地面，而那位和义胜老大的身体在暴雨中轻轻晃动了几下，随后慢慢的，不受控制的仰面倒下，与结实的马路碰撞后激起了一层薄薄的水花。
　　他再也不会起来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像是筋疲力尽一般，陈家乐猛地跪倒在地，任由倾盆大雨全部落在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上。
　　虽然感觉一切都已经告一段落了，但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快感，直觉告诉他，不能放松警惕，还有些事没做完，于是他又咬紧牙关逼迫自己站起来，想去确认一下韩震东到底是不是已经两脚一伸了。
　　他真就这样被自己两枪打死了吗……
　　总觉得这家伙说不定会忽然直挺挺的又站起身来对着自己大喊一声“surprise”。
　　这么想着，陈家乐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去，正待要仔细察看一下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尸体的时候，眼前忽地出现了一辆急速而来的车，远光灯直射他的双眼，使得陈家乐近乎要睁不开眼睛。
　　“陈家乐！”
　　不远处传来了顾林的呼唤，陈家乐扭头看去，只见顾林已经坐上了自己开来的那辆车。
　　“赶紧过来！”
　　在催促之下，陈家乐有些迟疑的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车旁，开门上了驾驶座，这应该是他从拿到驾照之后，所操作过的最流畅完美的倒车，搁以前他的驾校教练估计看见了都要哭出声来。
　　而陈家乐也好奇于自己为何能这么驾轻就熟的就把车倒出来……不，与其说是倒车，还不如说，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没有再发抖了，现在感觉无论他要做什么，他都可以做得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这一刻，他已经不再被恐惧所束缚了。
　　他的心跳不再猛烈得让人难受，身体也不再因为害怕而颤抖，曾经因惊吓而失去的温度也正慢慢的在身体四肢恢复，本来一团乱麻一般的脑子现在也变得无比清晰。
　　简直就像是，获得了重生一般。
　　快速的启动了车子后，在即将踩下油门的那一刻，忽而像是被一个怪异的念头所驱使，陈家乐选择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随即他便看到了一个身影从方才那辆疾驰而来的车上匆匆的下来，正蹲下身子去察看韩震东的情况。
　　虽是隔着使人视线模糊的瓢泼大雨，但这一瞬间，陈家乐已然知道了这个男人是谁。
　　再次在平山大道上急速前进，陈家乐按照顾林给出来的医院地址平稳但又飞快的在被大雨浇灌的夜色下疾驰，顾林身上的伤口把车内这狭小的空间染得充满一股令人心惊的血腥味，但好在此刻伤口没有扩大恶化，看起来还在控制范围内。
　　“你觉得还好吗？”陈家乐问道。
　　“嗯，再好不过了。”即使没回头看他，陈家乐也知道此时的顾林肯定是笑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点累。”
　　“不要睡着，”或许是受了影视剧的影响，陈家乐一直相信受了重伤的人如果睡着了那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他下意识的拔高了音量，试图吸引顾林的注意力，“你会没事的，放心。”
　　顾林会没事的，他爸爸也会没事的，陈家乐握紧了方向盘，始终坚信着这一点。
　　“那你多跟我说说话吧。”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这个人现在受了重伤，陈家乐总觉得此时的顾林忽然变得有些难以理解的温柔。
　　“好，说点什么好呢……”看着眼前不知疲惫打在车窗上的雨点以及忙忙碌碌的雨刮器，陈家乐忽地产生了一种他和顾林现下正在末日逃亡的感觉。
　　然而还没等陈家乐想出一个应景的话题来，顾林已经先开口问他了。
　　“我想问你，刚才出发前你回头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车子倏地开始驶向一个坡度不小的下坡路，而陈家乐的心也随之一沉。
　　“我觉得那个人，好像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