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男大被未婚夫协议后》祝与忱

24、第 24 章

　　“哥，家里出事了？”

　　纯黑的车身没有金属漆面的光泽感，底盘部分是一层泥浆与污浊的混合物，车轮附近更是密集到夸张的泥点子。
　　方聿礼站在停车场前难以置信。

　　“那让叔叔来接你，怎么样？”
　　贺栖鸥在一旁偷笑，抢先一步挤上副驾的位置。

　　“我坐，我坐。”
　　好在车内还算干净，少爷没有再挑剔什么。

　　也指望不上两位伤员开车。
　　汪屿坐在主驾位，车窗降下一半，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胳膊随意支在车窗边框。

　　外面是蓝得干净的天空，大朵大朵的云快速掠过身后，风从车窗灌进来，恰到好处的温暖，抚平了伤口的疼痛。

　　贺栖鸥莫名感觉他今天心情不错。
　　即使他们在外面惹了事需要他来处理烂摊子。

　　“你想就这样回家？”他在后视镜中与后排的人对视。
　　方聿礼低头打量自己，慌乱间蹭上了些血迹，已经掩盖不住。

　　直接带人回了家。
　　好在从地下车库上来是每户的专用电梯，碰不到人。

　　方聿礼进门时连鞋都没顾上换，先对玄关的黑白照片作了几个揖，嘴里还念念有词。
　　贺栖鸥：……
　　人来就行了，不必行此大礼。

　　“什么时候买的这些小玩意，还挺可爱。”

　　贺栖鸥状似不经意地看过去，看他摆弄完多肉，又在倒腾玄关的灯。

　　“我之前还说要送你点装饰，你说不要。”
　　背对着的人勾起一点唇角。

　　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方聿礼自己溜达去衣帽间挑了几件衣服。
　　出来时搭配了件纯白的短袖，外面是敞开的浅色衬衫，将那袖口随意向上翻折，挽了几道，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紧实的前臂。

　　贺栖鸥多看了两眼。
　　想着如果汪屿这么搭配，应该也能挺好看。

　　完全把上午的险境抛在脑后的人，靠在沙发上，光脚踩在地毯上玩手机。

　　沙发上丢着一对亚麻的抱枕，燕麦的颜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
　　既有温度，放在家里也不显得突兀。

　　贺栖鸥之前一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明明方聿礼也是生性自由散漫的，偏偏被针对的总是自己。
　　难道只是因为两人的出身吗？

　　这个念头被他瞬间否决，谁都可能是这样的人，唯独他不可能。

　　同一灰白色调的屋子平时看着敞亮，一旦沾上点污渍就无比明显。
　　在外面怎么凑合都行，但是回到家里就像忍不住洁癖。

　　“我想洗澡，身上好脏。”
　　正在厨房给两位病患做饭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现在联系护理过来。”

　　贺栖鸥伸出那只完好的手，竖着食指朝人晃了晃。
　　意思明了——

　　只接受你的照顾。

　　“去给他放水洗澡。”他这话是对方聿礼说的。

　　看着家里这么大一个电灯泡，贺栖鸥叹了口气。
　　“算了，我自己来就行。”

　　出来的时候简单的午饭已经做好了，汪屿也换回了惯常的装束。
　　又变成了那副性冷淡的样子。

　　像是特地照顾他的手，有一小份蔬菜粥，餐具配了一把瓷勺。
　　贺栖鸥自己去取了双筷子。

　　右手打了石膏，丝毫不影响他吃饭。
　　左手拿筷子一样熟练。

　　“你也是左撇子？”
　　贺栖鸥笑着看他：“还有谁是？”
　　方聿礼下意识看向汪屿：“没谁。”

　　他把脸埋在碗里笑。
　　小时候当过一段时间的左撇子，后来被老贺强行掰回来。

　　其实现在他两只手都能熟练使用。
　　见过他用左手的人不多，这张桌子上就有两个。

　　吃完饭，方聿礼非常自觉地去洗了碗。
　　还不忘回头看并排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总觉得画面怪怪的。

　　汪屿又嘱咐了人两句，让司机来送。
　　一下午便没出书房。

　　贺栖鸥自他身后推门进入，光着脚踩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靠近了才发现，反光的台面早就映出他的身形，
　　顿时没了兴致，在他手边放下杯子。

　　干净得没有一点水渍的玻璃杯中，装着大半杯温度正好的牛奶。
　　他自己也端了一杯来，意思是——

　　我自己要喝，顺便给你冲一杯。

　　书房有沙发不坐，贺栖鸥非要靠坐在办公桌上。
　　只穿着一条短裤的下半身，悠闲地晃着腿，那里因为常年被长裤盖着，是全身最白的部分。

　　生怕吸引不了汪屿的注意一样。

　　可他还是那副六根清净的样子，贺栖鸥顺着看过去，眼神落在屏幕上，网页新闻发布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这次特大事故设计房地产、基建、政府三方，影响巨大，事情一出就受到了广泛关注，现在一个慈善新闻的浏览量已经上万了。

　　【大爱无疆！中淮市知名企业家汪鸿维资助车祸逝者子女完成学业，提供就业保障。】
　　贺栖鸥微微挑眉，真是紧跟时事。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那些可怜的孩子们起码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

　　不过这个剧本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一个活生生成功的案例可不就是坐在他旁边。

　　***

　　这个新闻他记了很多年——
　　“烈士遗孤”、“深情收养”、“抚慰英灵”。

　　每一个字眼都踩在失孤的孩子心上。

　　他将照片比对着人看了又看——
　　照片中约莫不到十岁的男孩，因为面容枯黄，身形瘦弱，看起来还有更年幼几分。

　　他低着头，几缕枯黄没有生气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额头和大半的眼神。眼皮微微抬起了一线，清晰地盛满了不安与惶恐。

　　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直视镜头的勇气。
　　胸前抱着的书包是他唯一的依靠，手指正用力地绞着书包背带，关节绷得惨白。
　　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紧张。

　　愣是经常对着人嘴贱，也没敢问过他以前的事情。
　　按理说烈士家风不至于把孩子养成这样。

　　胆小怕人，面容枯槁。

　　他们在福利院门口合照。
　　企业家夫妻面色丰盈红润，他们脸色亲昵地搂着孩子，后面是鲜艳的横幅和锦旗，无不赞颂着这场浩大的救助活动。

　　镜头不可见的地方，不知围了多少幕后人员和长焦镜头。
　　这一刻，被领养的孩子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可偏偏他是汪屿。
　　优秀和坚韧成了他噩梦的开始。

　　身体健全的男孩可是抢手货，更不用说他无可挑剔的出身。
　　汪屿在那里度过了半年的时光，仿佛只为了遇见这命中注定的家庭。

　　等人长大了些，跟着家里应酬，难免抛头露面，最初的时候，还经常有媒体将他的前后对比赤裸裸放在封面上。
　　全然不顾一个正直青春期少年的感受。

　　前后对比实在强烈，甚至经常被质疑中间是换了一个人。
　　后面那些通稿好像一夜之间被全然删除。

　　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消息，是他未凭借加分，靠自己考出中淮市当年立刻高考前50名的成绩。
　　学校光荣榜上一直有他的传说——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干净合身的校服，独自站在那棵百年老树下，浓密的绿意将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悄然洒在少年的身上。

　　阳光穿过枝叶的间隙，将他的眉眼染成淡淡的金棕色。
　　18岁的他，五官已经完全长开了，校服领口规规矩矩地贴合脖颈，下面是少年半熟青涩的血肉。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直视镜头了，眼里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少年的桀骜。
　　只有一种独属于他的静默。

　　贺栖鸥一直存着这么一张照片，可惜现在和手机一起找不到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还是会有通稿，内容都大差不差，围绕着善心企业家的光辉事迹——

　　“夫妻二人为了专心抚育这个领养来的孩子，竟多年未孕育自己的子女，甚至将家业交给他打理”。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为了要一个亲生孩子而停止到处求医问药的话。
　　他真的信了。

　　还是只会这点手段。
　　不过只要这个人设立住了，到哪里都会有自己的拥趸。

　　既想要名，又想要利，哪个都不愿放弃罢了。

　　***

　　光标留在显示屏上久久未动。

　　这群孩子中当中最小的，尚未理解死亡的含义，只知道一大群人带着花束和镜头，拉着他们站在闪光点下，一阵热闹之后，又匆匆离开了。

　　“老东西还是这么热衷于给别人当爹。”
　　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故意的。

　　他观察着汪屿的表情——
　　镜片映出屏幕的白光，衬得乌黑的瞳孔亮亮的。眼尾的睫毛浓密，在光照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害怕他悲伤、愠怒。
　　更害怕他永远只剩下平静。

　　汪屿最后不过是随手地退出了页面。
　　没什么表情。

　　不知是面对他的阈值提高了，还是并不生气。

　　他打了个电话——
　　“最迟到明天早上，把今天网站的照片撤了，或者将孩子们的脸打码。”

　　电话那头有些为难。
　　“按我说的去做，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汪屿移动了办公椅，和人的距离拉远了些。
　　抬头看他。

　　贺栖鸥朝他笑，眼里带着可爱的狡黠：“我想洗澡了，我们一起去吧。”
　　明知他是故意的，却拿人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