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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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已经驶入别墅区，周遭是一片葱郁苍翠的山峦，与海岸交汇，形成独特的半岛地形。
“房子刚重新装修出来，当时实在是太仓促了。”伴着海浪的声音，汪屿嗓音柔和，话语间略带歉意。
我没看错吧，他居然在笑。
坐在副驾驶的人一动不动地揣测着圣意。
穿过大到几乎喧宾夺主的花园，推开入户门，屋内的空气中还有实木家具散发出的天然气味，同海风裹挟的湿润咸气一起，交汇成温润的木质香气将人包裹。
进门就是通铺的地毯，延伸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贺栖鸥难以想象这该有多难打理。
这个房子因为常无人居住，只有管家偶尔过来打理一下，没什么生活气息。
进门有一面玻璃展柜，无数酒瓶安静伫立着，水晶瓶身通透纯粹，烫金的外文标识看不懂是什么。
只见汪屿顺手拿了两瓶，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贺栖鸥只能陪他坐下，却不敢多喝，小口小口抿着。
一个屋里不能有两个醉鬼，尤其是以他们现在糟糕的关系，在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环境。
贺栖鸥着实没有兴致——
有种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感觉。
“我把原本的泳池拆了，和花园打通。”以后在家种的花，有自己的一片地方，全天都能沐浴在阳光下。
“全屋都做了地毯。”就算不爱穿鞋也不用担心着凉。
“还有露台，做了护栏……再也不用担心了。”
他已经有些醉了。
在外面时，贺栖鸥已经远远看见了，宽阔的欧式露台像是悬浮于山海之间的巨大花篮，是观景台，更是空中花园。
错落有致地放着各种陶盆与花槽。
只是外围加高了将近一人高的玻璃护栏，看起来颇为不协调。
“知道了知道了。”贺栖鸥试图组织他继续倒酒的手。
认识这么久，也没听他说过这么多话。
好说歹说，将人安抚好了，贺栖鸥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这么有耐心。
将酒杯拿走，话多的人很快安静下来，困意和酒精交织，渐渐失去了意识。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白日里一望无际的大海已经变成浓郁的墨蓝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此刻只有海浪和潮汐的声音。
声音遥远，像在天边。
贺栖鸥偏头看了眼，这人喝酒不挂脸，在酒局上向来是个能唬人的。
原来要凑近了才知道，胸口早己红了一大片。
“好意我心领了。”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双脚踩在柔软的毯子上，像是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汪屿温和不设防的样子实在难得，忽然想拿出手机记录一下，垂眸的人在镜头中没了攻击性，一副很好亲近的样子。
按下快门之前，相机画面黑了一瞬，被进来的电话打断了。
贺栖鸥端正坐姿，离人远了些，双手抱怀，颇有防备性的姿势。
见汪屿醉得厉害，没有醒得迹象，便随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边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好声好气的。
“小晨，妈妈??”
“没钱。”贺栖鸥松弛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丝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女人被一眼戳穿目的也不恼：“妈知道你现在身边有别人了。”
贺栖鸥挑眉，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呼吸绵长，他生来就应该过众星捧月般的人生，而不能沾染一点淤泥。
再说自己刚刚被认可一点，怎么能在因为这种小事丢了脸。
“你敢来骚扰他试试，”随手晃动着酒瓶，“以后一分钱也别想要了，正好看看你那些情夫还会不会对你死心塌地。”
他说完就将电话挂了，烦躁地将剩下一个瓶底的酒一饮而尽。
被一通电话打断了兴致，贺栖鸥将人搀起来。
汪屿看着人高马大的，却没费什么力气。自上而下的酒气带着滚烫的温度，灌进他的领口。
贺栖鸥有些难耐的偏过头，耳廓热得好似自己也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昏沉。
把人安置到主卧的床上，打开空气净化器。这里没有新鲜的插花，但是柜子里香薰和精油一应俱全。
选了个木质玫瑰调，雪松的香气不断弥漫开来，紧随其后的是玫瑰的娇艳。
想想还是担心人出事，将卧室门留下一道缝，自己扯了条毯子，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耳朵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室内温暖的灯光在光洁的落地窗上留下淡淡的倒影，与窗外璀璨的星河交织在一起。
海边早晚温差大，这会儿已经初具秋意的凉爽。
一只纤长的胳膊从毛毯中滑下来，自然下垂，落在沙发旁。
卧室的门被无声推开，汪屿站了一会，将人往毯子里掖了掖。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暖意，浅睡中的人将丝绒的毯子拥得紧了些。在梦中好像嗅到了一丝令人安心的香味，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
汪屿一直有一个习惯，像是刻进了本能。
喝醉酒会有些晕，却不会完全失去意识。
一开始是为了保证安全，后来养成了习惯，好像一直保持清醒，就能等来想要的人。
今天再次站在玫瑰园里的人，有一只蝴蝶落在他瘦削的肩上。
对方还毫无察觉，一个人驻足良久。
微风惊扰了蝴蝶，也吹乱了他的心绪。
这些年无法宣之于口的特殊，仿佛忽然有了出口。
记忆不受控制地不停地回溯到那个平平无奇，却又改变了一切的傍晚。
那个连晚风都不曾打搅的瞬间。
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他甚至不能坦诚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不是何秋晨的存在一遍又一遍提醒着他，贺栖鸥已经死了。
更是害怕那种混淆不清的心动感受。
没有追究对方再次闯入的冒昧，因为自己的背叛行为落荒而逃。
回到车上良久，才稳定心神。
是药物的副作用吗？
扪心自问，他最后一次纵容自己——
姑且将眼前的人当做那个仅存在于回忆中的人，结束之后，为他铺好未来的道路。
将自己与遗憾全都留在过去。
只是他能做的，也是愿意做的唯一一件事。
***
“贺家把前妻留下的儿子接回来了。”
所有人都在感叹他的因祸得福，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喜讯。
这是汪屿对他的初印象。
在认亲的宴席上，主角将场子搅得一塌糊涂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贺家大人气得嘴唇发颤。
汪屿持着酒杯的手小幅度晃动，眼神透过荡漾的琥珀色酒精，看向男孩的背影。
他穿着件连帽卫衣，带上宽大的帽子只露出一点余光，没有一点对于权贵的谄媚和讨好。
原来半路回家的小孩也可以有自己的性子。
汪屿心底升起几分不足外人道的爽感，即使宴席上的其他人还在拿对方为自己做陪衬。
借口过敏先行离开，实则从后院绕出去，打了辆车跟着人。
不知道他会去哪里，窗外流转着从未见过的街景，逐渐远离市区，通向更为开阔的大路。
意外的路线给他循规蹈矩的生活增添了几分刺激。
不过更多的是害怕他做傻事。
小孩看着心情不好。
看得出他一直被养得很好，帽檐下的眼神清爽干净，是被爱后扎根在灵魂深处的勇气。
父亲教他识人，是想他在经商时面对任何人都可以游刃有余——
却没想到被他先用在了贺栖鸥身上。
前车最后停在一个园区门口，贺栖鸥从出租车后排下来。
大门的名牌已经做好了，就差挂起来了，材料模板这会儿都堆在围墙边。
“怀棘园”。
玫瑰美丽却带刺，如同回忆甜蜜却伴随伤痛。
或许真的一语成谶。
少年一闪而过的侧脸露出通红的眼眶，眼角还有泪痕。
这年，他刚刚14岁。
怕惊扰了人，汪屿便也跟着找了个隐蔽的路口。
心率不自觉加快。
被“体面”、“正经”规训长大的人，哪里干过这样的事情。
好在对方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走，丝毫不在意周遭的环境。
此刻空寂无人的花田，只有少年一人独自坐在长椅上，在夕阳下颜色愈发模糊，如同褪了色的旧画。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脚边一丛凋零的重瓣玫瑰上，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变成深褐色，而花心还留存在鲜艳。
轻轻拈起一片，温凉柔软的触感置于掌心，像一滴不会干涸的血痕。
仿佛大费周章来这里只是为了坐一会儿。
锁上门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刚刚令人心疼的人，此刻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褪去了乖顺，又变成了众人口中的那个“刺头”。
那个时候汪屿还不明白这片地方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一
他的小花被养在背阴的露台上，长势一般，开不出像这样饱满的花朵，想来他在贺家的处境也是如此。
继母容不下他的花，更容不下他。
园子里的花在天空下肆意生长着，已然挣脱了方寸之地的束缚，生机勃勃地攀上雕花的栏杆，在石头的缝隙里扎根，美得触目惊心。
几天后，这片已经逐渐落寞的地方忽然有了买主。
被一个外国人盘下的消息悄悄放了出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