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前我只想和离》虾米辣椒

32、吃桂花糕

　　秦禄抿嘴，他私心里不想走科举，然而姑妈和家里人都不晓得。这时便试探着问：“其实……天下仕子多如牛毛，我也不见得能考上。若考不上难免蹉跎岁月，反倒不如当兵，纵然混个几年，我到底也能领几个兵了。姑妈觉着如何？”

　　秦家姑妈皱着眉，道：“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在玩笑？文才，你可是在祖父坟前发过誓的，秦家都盼着你登科的，你都忘了？”

　　“你别以为姑妈半辈子都在田地里过活，没见过多大的世面。每年夏收秋收也和那些里长粮长打交道，就是小时候我也是跟着你祖父行军，见过打元兵的场面。每回祖父一出营寨，我和兄弟姐妹们就盼他回来，一天都是担惊受怕，听到一声‘将军归营’，撒腿便跑去看他受伤不曾。不仅担心这个，还担心功败垂成，我们家日后被打成逆贼不得翻身。”

　　“那些久远的事就好像昨日一般，好在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去了，家里得了一官半爵，从农民翻了身领了世职。”

　　秦禄知道她姑妈是在关心他，只是他从小听他祖父讲戎马半生的事迹，极其向往军旅之途，故而道：“如今内地天下太平，没有战乱之苦，都靠镇守的藩王节制九边蛮夷，他们是有大功的人。京中动辄对官员收监下狱，圈禁流放，实在没有尊严。就是白身，做个农户，也比在京中做官来得踏实。”

　　“年轻人哪里知道白身的苦？你们家里是官身，有优免，日子优渥，我嫁到你姑父家，算是见识了农户的辛苦，每年春天上香敬神，祈求今年的收成，冬天里祈求下大雪，要是没下，就忧愁一个冬天。我们家还是自己的田，自己的鱼塘，一年的田赋鱼课也都交得起，别人没有田的，一年的租子交完就只剩下自己的口粮，这还是好年，若是有个天灾暴雨什么的，收成减半，自己就没得吃了。”

　　她细数着这些年的事，秦禄这才发现，姑妈眼边的纹路怎么比他一面见到的要多那么多呢？

　　“到衙门交的粮食是不变的，要是遇上那一年应役，家里男丁去修官㿍，修什么工程，那还要倒贴钱去，哪里活得下来。时兴的花些钱钞请人代役，给那些办事的胥吏些银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钱有些人拿得出，贫困之家怎么拿不出，只能咬着牙度日。就是我家，那边知道我娘家和你姑父的兄弟有些体面的，也不时地摊派杂税下来，各式名目的，一时说给圣上送年节贺礼，一时太孙要娶太子妃，一时发现种药材，领着村里人挖了一个月，一时要选奶娘，年轻媳妇子又都要到衙门去登记，诸事劳累。如此推算，他们吕家这样的殷实富户一年要给郡王爷上多少钱，可想而知。””

　　“有些苦姑妈从不说，只是不想给你父亲添乱，如今说来，只想告诉你，文才，你大哥是个正直老实人，看不过这些弯弯绕绕，往后要吃亏的，你不在他身边帮衬着，围着吕家打转，秦家没落下来就在顷刻间。

　　秦家姑妈虽一度怀疑这侄儿魔怔了，好端端的要做赘婿，一点儿不要尊严，可她也不担心。若说秦禄是一时上头想和吕姝厮守，那吕姝也不会同意。她瞧着不会错，那姑娘为了秦禄好，怎么会让他做赘婿？

　　秦家姑妈说得没错，吕姝也并不打算让秦禄做上门女婿。只不过，由他高兴几日，兴头过去，他还要回京城的。

　　秦禄听了这许多话，才明白他姑妈的日子并不算太好，只是姑妈乐天，不大抱怨。可他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如今虽说知道赘婿不能科举，但只要那户籍不改，两方父母同意住在吕家，不就得了？只要他能和吕姝在一起，做个名义上的赘婿他也乐意，管别人说什么难听话呢？再说他不论是武举还是科考，都是上进，难道吕家还不许他上进了？

　　主意已定，想了个说辞，悄悄到他姑妈耳边说：“其实我和吕家的婚事，其中还有别的缘由。”将其中的缘故又与她姑妈全都说了，两人说了好久，他姑妈半信半疑，最终还是被他说服了。

　　姑妈道：“既如此，明日一早我便动身走了。我的儿，你自个儿好生的在这住着。你父亲那头不要忘了去信，他是个极重视家族声誉的，我虽能帮你说两句，估摸着也不大有效。”

　　又笑道：“明儿我去了，乾儿没法常来烦你媳妇，你心底更高兴了罢？”

　　秦禄笑道：“姑妈哪儿的话？我只求您陪着我回秦家过中秋去，您老不肯去呢。”

　　“还晓得回家，我道你连家在哪儿都找不到。”

　　“姑妈还说我，我父亲想姑妈来府里走动，姑妈只是忙，连我的婚礼也没来，他盼着见您，嘴上哪里说？只是每日节日，说起小时候您和他一起在河里捞鱼的事来。我知道他还是想见你的。府里虽发达了些，到底也就是寻常人家，人伦亲情是思念得紧。”

　　姑妈眼里有了泪光。

　　第二日一大早，跑到金凤祥问自己上回给的图案簪子打出来了没有，那边说还要三日功夫，加急要再加五十两，结货还要五十两。秦禄意象，他定金花了一百两银子，反正是给吕姝的，也不急，就说过两天再来。反倒看了一件老式朴实簪子花了五十两，想着要给他姑妈，买了急急地回去，那下人说，秦家姑妈已经走了。这秦禄骑上吗，急急地追上他姑妈的马车，把这包好的簪子送了他姑妈，辞别了。

　　秦家姑妈看着秦禄满头大汗，给他擦汗：“我的儿，急急追来累坏了。姑妈不用你送。”

　　“我心里想送。”

　　秦家姑妈感动，抹着眼泪：“常想着姑妈，姑妈就知足了。若是得闲，也来姑妈家走走。”

　　秦禄抱着他姑妈哭，道：“姑妈，年底我去看您。”

　　送别了姑妈，秦禄回到吕家，日子还是照样过。

　　每日时常来找吕姝，同她一起吟诗念书，有时谈着陶翁谢公义的田园山水，有时秦禄会说起些武功兵法，各朝得失，吕姝也能同他说上几句，秦禄不由得她的涉猎之广，见识之深。跟听风惊月打听她爱吃的爱玩的，能弄了来的都弄了来。等吕姝腿上伤好了大半，有时推着她出去逛街看戏，二人情感愈发浓厚。只是这么一趟下来，秦禄身上的银子可都花个精光，少不得去找吕犀牛借上。

　　吕犀听秦禄说往后都叫他大舅哥，求他先支点银子救急，一问怎么回事，听他说要入赘，频频摇头：“我是不信。伯父给你取名文才，等着你光宗耀祖，你做倒插门，岂不是绝了他的希望？”警告道：“这是捅破天的事，不比你偷偷学武，你别哄着吕姝信你，叫她伤心，我可不顾师门的情面。”

　　秦禄信誓旦旦地说：“若是做不到，不用你大义灭亲，我先把头给你砍下来。”

　　吕犀听他这样发发毒誓，半信半疑，只叫小厮从里间拿了张赵记钱庄的汇票给他，上面写着：可支银五百两亦或宝钞五百贯。他叮嘱说：“别换成宝钞，不值当。到了店里，就说我的话，那掌柜伙计保管换成银子。这些钱我全当给姝妹。”叫他不必还。秦禄哪里肯，写了借据，才肯借，还要给他算上利息。

　　又说：“我给我媳妇花钱，我感动；你给我媳妇花钱，我嫉妒。”

　　吕犀笑了：“好小子。这会儿账算得清楚，你花我的钱也不止两三年，什么时候把这些年的酒钱结个账？”秦禄嘿嘿两声：“咱们谁跟谁，还分彼此？好兄弟，我的命都能给你，说真的，不骗人。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在所不惜，但钱一定是归我媳妇的。”

　　吕犀道：“傻子。我妹妹脾气又大，长得也一般，爱使小性，说不得她一点，只会撒娇闹腾，这有什么好的？”

　　秦禄啧啧两声：“跟你说不通。在我眼里，她浑身都是优点。听你这描述，长得丑，又脾气大，说的怎么像是你自己呀？”

　　吕犀啐一口：“我还说是的你呢！不过把她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要是吕家出了什么事，你也是可靠的，不像别的人家，只会抛妻子。”两人说笑一阵，又一起出门去了。

　　吕姝到钱庄取了钱来，先买了一斤桂花糕，给吕姝回家尝尝。

　　走到小荷轩里，天气又忽然阴沉。昨日一夜间，天气就凉了，路上行人都已穿了长衫。进了院子里，只见吕姝正坐在院子里正在做女工，像是绣荷包。秦禄一进去，她有急急忙忙收了。秦禄心想：这定是给我做的，要给我个惊喜。嘴角免不得又暗爽。

　　“快看看，我带什么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高兴？”吕姝笑着问。打开一看，是刚做好的李记桂花糕。吃了一块，觉得好吃，又吃了一块。

　　见他们在一处，惊月和听风两个偷笑，一起出去。

　　“好吃么？”

　　吕姝故作不喜欢道：“一般般。我没食欲。”

　　“是么？怎么我方才看见惊月把吃了两碗银耳羹了的碗拿走了呢？这叫食欲不好，原来你平日要吃四碗。是我小看你了。”

　　吕姝鼓着腮帮子：“喂！我是因为某人，有人说我脾气大，说我长得丑。”原来这话是披星和惊月闲聊的时候说的。

　　秦禄知道方才和吕犀开玩笑的话被吕姝知道了，说：“这也不怪我。都是吕犀说的。”

　　“哥哥说这话，你帮着一起，你们两个都是一窝的。”

　　秦禄道：“天爷！我冤枉！我保证我是骂了他的。”

　　吕姝：“你骂我哥做甚么？不许你骂。”

　　秦禄无法：“好吧，我无话可说。”自己吃起桂花糕来。

　　却说吕姝分明喜欢吃，见秦禄吃了个干净，不觉震惊：“你的胃口和牛一样大。你吃完了，我吃什么？”

　　“我再去买。”

　　“俗人。”吕姝又说：“看这天气阴了，要下大雨。花园里的桂树开花了，要打落不少。咱们去花园里采些桂花，自己做岂不好？”

　　秦禄也说好：“这李记的桂花糕没有金陵李记的好，我知道劳院判爱吃桂花糕，他有金陵李记的秘方，珍藏的，待会儿我弄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