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咪流浪日记》半甜馒头

7、第 7 章

　　那黑影直直朝着扫帚扑去，两脚兽匍一看，吓得尖叫一声，赶紧把手里扫帚松开。

　　扫帚被扯开，像抛物线一般朝旁边摔下，黑影落地，很快重新起跳，朝着大黄狗再扑——

　　大黄狗此时本来手里摁着白咪，倏地见有入侵者闯入，动作一时愣住，正打算回身攻击，下一秒，黑影举爪，猛地下抓——

　　“啊！”

　　一声惨叫，大黄狗额头被划出一道细细血痕，他甩着脸尖叫退开，白咪趁此机会挣扎翻身，迅速跳开，接着，一头钻进旁边灌木丛中。

　　黑老大轻跃落地，往后连跳好几步与大黄狗拉开距离，他看见白咪逃脱，知道目的已经达成，也不继续攻击。

　　为了给白咪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他尾巴炸开，全身拉响警报，在原地佯攻、左右连跃。

　　针扎般的刺痛从大黄狗额上传来，他伸手摸了摸头上受伤的地方，回头看见到嘴的猎物跑了，心里狂怒，向着面前的黑老大龇起一口尖牙，大吼一声：“小东西！老子要你的命！”

　　他低头往前猛冲，黑老大一跃跳开。

　　这时，一旁的两脚兽回过神来，哆嗦着冲上前抓住大黄狗的牵引绳往后扯：“别！别——”

　　大黄狗脖子突然被猛地一抻，站不住倒了一步，黑老大抓住这个机会，飞一般从旁边逃窜开，钻进小道里，迅速消失不见了。

　　大黄狗仍然被拉着，忿忿大喊：“你给我等着——”

　　八咪此时还躲在高墙之上呢，终于看见他们都逃开了，心里松一口气，站了起身，大黄狗仍在地面狂吠，余光看见高墙有动静，视线朝这边扫来。

　　一扫一盯，八咪的视线和大黄狗的对上了，那大黄狗眼睛阴狠暴戾，像刀子一般。

　　好凶！

　　八咪打了个激灵，赶紧乌下身体，夹着尾巴溜走了。

　　*

　　八咪屁颠屁颠又往回找，他要找到宝玉，把刚刚见到的事情告诉他。

　　回到老布的屋子，八咪在周围看了一圈，附近连猫毛都没见着，更别说宝玉了。

　　老布还用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远远看去，像个破布袋，毫无生气。

　　八咪心里不自觉打鼓：不会是——？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走上前，悄悄用鼻尖去探老布气息，等了一会，默默松口气。

　　还好，还活着！

　　为了不打扰老布休息，八咪往外退开，找了个高一点的石阶，趴在上面等宝玉回来，心里越想越恼火！

　　不靠谱的四脚蝙蝠！

　　说去抓耗子，一抓就没影，是趁机自己跑去玩了吧！又或者，压根就是直接溜了，不管他了！

　　火气蹭蹭往上冒，尾巴像冒着火光，在石阶上打出哔哩啪啦的声音。

　　“小八！小八小八！”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宝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头上沾满灰尘碎枝，嘴里还咬着根——

　　鸡毛？

　　八咪跳到地面，愣住，傻子一样盯着他。

　　“不是说去抓耗子嘛？你改道去抓鸡了？”

　　宝玉咧开嘴笑：“那耗子跑太快啦！我没追上，但是看见了这个！”

　　他摇头晃脑，咬在嘴边这根长长的鸡毛扫来扫去，还扇出点风，像把小扇子。

　　八咪看他乐呵呵的，沉默了下，犹豫着，问：“鸡毛——有什么营养成份吗？”

　　他想了想：耗子他是没吃过，鸡毛——当然也没吃过，野咪吃的东西都好特别啊！

　　宝玉“tui”了一口，把嘴里的鸡毛吹到地上，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不好吃哒！不过可以拿来玩！”

　　八咪了然，点点头：哦！这是拿来玩的！这他就可以理解了。

　　只是，刚刚宝玉那话里意思，他还真吃过？

　　八咪打了个冷颤，不敢细想，也不敢多问，万一宝玉兴致来了，真让他尝尝怎么办？

　　不不不。

　　他把这个疑问彻底地摁到地底下，脑子突然又想起刚刚白咪偷鱼的事情，有点担心，问道：“这不会是你去两脚兽家里偷的吧？”

　　宝玉一脸真挚，肯定地回答：“不是！”

　　八咪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去垃圾桶里翻哒！娇娇很喜欢玩这个，小八，给你！”他用手把鸡毛拨到八咪面前，“你拿去送给她，她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等娇娇消气之后，我去找老大帮你说话，然后么，娇娇就会帮我说话，再不行，我把吉利也一起拉去，我们一起说。这样的话，老大就不生气了，你就可以留在这里了！”

　　宝玉越说越开心，好像事情已经成功了一样，尾巴随着脑袋一起摆啊摆的。

　　八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他跑开这么久，是在为自己想办法？

　　他又感动、又难受，别别扭扭的，想说谢谢，就是说不出口。

　　于是，又把面前的鸡毛打过去：“不要啦，不让我留我就不留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要干这种事！”

　　说完，下巴高高抬起，一脸傲娇。

　　犟种对上犟种，一个回合是分不出胜负的，那根鸡毛又咕噜噜被滚回来：“可是，我觉得这里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老大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大，小八为什么不试着努力留下来呢？”

　　这里是挺安乐啦，八咪在心里承认。

　　黑老大虽然脸臭，但看起来也不坏，尤其经过刚刚看到的事情，这个他也承认，但承认归承认，说出口还是有点害羞。

　　尤其是，那死黑鬼都说了不欢迎自己了——

　　哼！

　　他耍赖般开口：“你管我！不呢不呢不呢！”

　　宝玉坚持：“要不，小八去老大面前哭一哭！老大最怕我们哭了，只要我们一哭，他就什么都会答应！”

　　哈？

　　什么鬼！

　　哭？

　　他八咪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会干这种这么没脸的事吗？

　　八咪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才！不！要！”

　　“试试！”

　　“不要！”

　　“试试！”

　　地上那根鸡毛仿佛吸取了不一般的生命力，来回两边滚，滚了好几个回合。

　　空气中有被翻起的泥土气味，混杂的草碎在爪边飘开，原本顺滑的鸡毛开始分岔——

　　八咪忍无可忍，“哇”一声站了起来，下一秒往宝玉扑过去，双手箍住他脖子：“说了不要嘛！丢脸死了！”

　　宝玉被他一箍，唤起了那股不认输的劲，于是也站起来，双手反抓八咪脖子：“试试又怎样嘛！丢脸就丢脸，小八明明也想留在这！”

　　于是乎，三街的某个角落，一个离奇的场面出现了！

　　两咪各自用双腿支撑站了起来，互相揪着对方脖子，你扯我一下，我扒拉你一下，四只小脚丫滴滴答答走来走去——

　　“去嘛去嘛！”

　　“不要不要！”

　　“那我帮你去！我把鸡毛拿给娇娇，说是小八送的！”

　　“说了不要！你敢送老子弄死你！”

　　越说越激动，八咪气得“嗷呜”一叫，一口咬在宝玉肩膀。

　　宝玉天天到处蹦跶，摸爬滚打，练就一身皮糙肉厚，哪会怕这一嘴，只是心里憋着气，于是不服输，也猛地往八咪脖子一啃——

　　这一口可不得了，本来八咪跟黑老大打架身上就被薅秃了几块，这会又被宝玉一口咬下来，更别说宝玉力气跟牛似的，这下被咬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嚎了出来。

　　“呀！臭小子！你真咬啊！亏我还嘴下留情了呢！”

　　接着，八咪站着的双腿一蹬，揪着宝玉就滚在地上，两咪像个混合体大皮球，一边滚一边扯头花，撞到墙壁弹回来继续滚。

　　那根鸡毛被他们碾来碾去，早就不成样子了，两咪的毛经过一番滚打飘起足足两米高，现场像是下起了五颜六色的雪。

　　“小八是笨蛋！”

　　“老子跟你拼了！”

　　滚着滚着，他们撞进灌木丛，被草丛的枝丫挡了挡，他们停下滚动的节奏，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经过时被压了下，又猛地缩开。

　　八咪下意识往旁边看。

　　眼睫毛长长，一双水灵灵大眼正无语地睨着他们，同时，手甩了下，应该是被压疼了——

　　宝玉和八咪抱着滚在地上，双手还揪着对方头发呢，看见草丛里站着的咪，目瞪口呆，顿住。

　　“娇······娇？”

　　她躲在这里多久了？

　　她——都听见了？

　　娇娇站在旁边，因为空气里到处飘荡着八咪和宝玉的毛发，她皱了皱鼻子，用手在空中乱挥：“呸呸呸——”

　　接着，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一字一顿地说：

　　“幼、稚。”

　　绕开抱在一团的两咪，她叼起地上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鸡毛，转身走开。

　　*

　　撒泼被亲眼目睹，八咪本来就担心丢脸，没想到结果丢了个更大的，他恼羞成怒，抓着宝玉继续滚了好几圈。

　　滚完，还不服气，两咪一边走一边叽里咕噜吵了半天——

　　“小八胆小鬼！”

　　“四脚蝙蝠！yue~yue~yue~”

　　吵到最后，宝玉把舌头一伸，做了个鬼脸：“小八大笨蛋！我不理你啦！”

　　接着跑开，真就丢下八咪在原地。

　　八咪懵住，嘀嘀咕咕。

　　真走啊？

　　真不理我啦？

　　他一嘟嘴——

　　不理就不理！

　　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夜色降临，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

　　八咪漫无目的地在街道里到处乱逛，心里气鼓鼓地：

　　哼！再吃一顿我就走！

　　吃得饱饱的，把碗里舔个精光！

　　一粒也不留！

　　不！留！

　　走着走着，前面路灯下，依稀有个身影非常眼熟。

　　他体型庞大，灯光打在身上，会给旁边笼罩起巨大的阴影，血盆大口微张，一根长长的舌头伸出来，头部以下是粗壮的脖子，和走路时发出哒哒声响的巨爪。

　　特别引起八咪注意的是，他头上有一道抓痕，原来渗着血丝，现在似乎已被清理好，只微微一道猩红血印。

　　白天见过的——

　　是那条大黄狗！

　　他身边已不见白日里那个的两脚兽，身上的牵引绳断开，搭扣无力地垂在身边，他目露凶光，到处乱逛，低头似乎在寻找什么。

　　八咪止住脚，这大黄狗的眼神让他感到不安全，他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转身迅速跑开。

　　危险、非常危险——

　　夜幕已下，道路上三三两两的两脚兽开始陆续回家，八咪压低身穿过他们脚边，飞速往外跑。

　　越跑心里越不安，他开始回想大黄狗行走的方向。

　　突然，心里像被猛地一刺，八咪停在原地！

　　大黄狗正在去的地方，是三街的街尾，那里有棵大榕树！

　　榕树——

　　宝玉说过，那黑鬼白天就爱呆在大榕树附近！

　　他心里一沉！

　　是去找黑鬼寻仇的么？但是现在天都黑了，说不定，黑鬼已经不在榕树附近了吧？

　　八咪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行，他要回去看看，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他转身，迈着大步子开始朝刚刚的方向跑，穿过一道道灌木丛，有个两脚兽被他吓到，惊叫了出声。

　　快到街尾，八咪突然又刹住了脚——

　　不对，他应该去找宝玉啊！

　　要是黑鬼跟大黄狗真打起来了，他跑又跑不快，跳也跳不高，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能帮什么忙？

　　宝玉还不知道今天早上的事呢，他要赶紧去找宝玉，把事情告诉他，让他多喊几只咪来帮忙。

　　想到这里，八咪看了眼不远处的大榕树，那里树影葱葱，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常的异动。

　　说不定，黑鬼就没在那呢！

　　他想了想，转身准备再跑——

　　突然，榕树附近传来一声嚎叫，树影上的小鸟像是从枝丫上炸开一般，纷纷扑腾着翅膀飞走。

　　接着，是短促而激烈的厮打，和泥土刨开、树干抓挠的声音。

　　下一秒，一声惨叫传来！

　　是黑老大的声音！

　　八咪的心一下沉到冰窖里。

　　糟糕！

　　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