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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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一连下了好多天，八咪和罗罗藏身在老式居民楼一楼某户空置的房屋阳台上。
因长期无人居住，阳台的不锈钢护栏内堆砌着大量的建筑杂物，有一米多高的长条木板、生锈的遮阳雨棚、干掉的油漆桶、废弃的床和柜子等等，在平日里不仅影响市容市貌，还容易滋生蚊虫，但在此时，却意外地为流浪咪们搭出安全的避难之处。
刚开始，八咪和罗罗躲在杂物的缝隙中，雨水猛烈地击打着头上木板和雨棚砰砰直响，震得耳膜发颤。狂风卷起树叶和沙粒，带着低沉的嗡鸣声剧烈摇晃身边的杂物，世界犹如马上就要崩塌。
俩咪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蜷在一起瑟瑟发抖。
后来，雨水渐渐从外部浸入，一点一点漫过脚丫，八咪这才想起碳头曾经提醒过，让他们找个高处的地方躲避，可这时外面狂风暴雨，绝不可能再往外头跑。
于是他拉过罗罗，跳上旁边废弃柜子上，那柜子有一米高，上面的抽屉歪歪扭扭地半开着，里面堆满杂物，空余位置正好能容纳一只咪。
八咪把罗罗塞到抽屉里，自己则选择贴着柜顶边缘趴下，柜子旁边竖着的木板长条，能遮挡大部分雨水冲击。
俩咪的位置一上一下靠着，一方面躲避暴风雨，另一方面方便相互照应。
这么一躲就四五天，这几天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风雨无时无刻不在宣示大自然的力量与生命的渺小，八咪和罗罗一声不吭地各自蜷着，默默等待与承受，期盼着还有重见光明的那一刻。
待天色转明，俩咪颤颤巍巍地跳下柜子、走出阳台。旭日正照在高空，满地泥泞杂物，三街的大道上除了偶尔驶过的铁皮车子，竟显得空落落的。
八咪看了看罗罗，对方原来就尖削的脸蛋此时瘦得直接凹了下去，身上沾着雨水和灰尘泥土，显得可怜巴巴的。再看看自己，柜顶侧的长条木板只帮忙挡了大部分风雨，他本身仍然承受了不少雨水冲击，此刻身上湿答答的，被毛乱翻，不用看也想象到有多狼狈。
身上又湿又脏，嘴里却干巴巴的，肚子是干瘪的，八咪和罗罗决定先去找吃的，补充一下能量。
可走到平日里吃干粮的地方，粮碗早被雨水冲刷得滚落在路边，要么倒扣在地面，要么敞着灌满了脏水，哪里还有能吃的粮食。
不仅粮碗，原来可以安置他们休息睡觉的猫屋也是一片狼藉、各有各的惨况，塑料造的要么棚顶被吹烂吹翻，要么歪在一边灌满了水，木质和铁做的稍微好一点，但也是里面泛着脏水和垃圾，不能再躺了。
平日里吱吱乱跑的老鼠和叽喳乱扑的小鸟也通通不见踪影，三街突然显得安静了很多。
八咪肚子里打鼓敲得响彻天地，可没有办法，这会只能先去跟大集体汇合。
回到大榕树边，小伙伴们已经聚集在那里。
碳头虽然一身乌黑皮毛，可此时也看得出毛发乱飞，憔悴了不少，他站在最中间，正在清点名单。
“很好，小八和罗罗也到了，平安就好。”他点点头，侧身继续去数。
这时，有个什么东西在旁边撞了一下八咪，转过头去看，是宝玉。
“小八和罗罗也来啦！”
宝玉似乎跟自己一样，身上湿得能拧出水来，但眼神一如既往地炯炯有神，这会凑过去也跟罗罗打了个招呼，回头就蹲在八咪旁边，开始给他舔毛梳理头发。
八咪没有打算反抗，虽然平时不太习惯这么黏糊，但在暴风雨里走了一遭，感觉捡回了一条命，同伴的关心和照料在这一刻只会让他觉得感激和珍惜。
等碳头清点名单完毕，也许是因为大家早早做好避难准备，咪们大部分都平安归队了，只有小部分一直没有出现，大家也不敢下定论，到底是失踪了，还是有别的事耽误了没来得及回来。
突然想到什么，八咪在咪群中来回数了几遍，没有看到熟悉的雪白色身影，心有戚戚，朝旁边宝玉看了又看，不敢开口。
宝玉刚替八咪梳完头发，这会正在替罗罗梳，回头看见八咪的眼神，很快就懂了，开口问他：“小八在担心娇娇吗？”
八咪点点头。
“娇娇没事哒！”宝玉乐呵呵地笑眯了眼睛，“娇娇个小速度快，老大派她去旁边街道打探情况了！”
八咪放下心来，吉利生死未卜就已经够难受了，实在不愿意再看见小伙伴出事。
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地响起来，八咪饿得脚发软，顾不上地上湿软的泥土，收着脚丫子就趴了下来，似乎这能让他感觉没有那么难受。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转头又去跟宝玉说话：“娇娇去旁边街道打听什么情况呀？”
这边下雨，那边肯定也下雨，咪们大概率也是一样的惨况吧。
旁边一只咪也同样捂着肚子趴下，大约也是打算分散注意力，插嘴道：“下了这么多天的暴雨，头儿担心三街会闹饥荒，毕竟干粮全泡没了，耗子估计也淹死冲走了不少，咱们没有多少能找到的粮食，真闹起饥荒来，要么打架互食，要么活活饿死。”
互食！？
八咪眼睛都吓圆了，旁边罗罗也惊呆了，第一次听见这词，俩圈养咪傻木着脸，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咪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顿了一会，又继续说：“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头儿要尽快打探清附近地盘的情况，适当地发散大家往有余粮的地方觅食，才能争取最大限度地度过难关。”
以前八咪对于刮风还是下雨毫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这只是窗外的一景，吃饱喝足，躺在自己窝里，外头电闪雷鸣，于他来说又如何？
那时的他从来没想过，在外面流浪的咪们也许正担惊受怕地躲在废弃阳台里淋雨，待雨过天晴，还可能会面对饿肚子甚至同伴厮杀互食的状况。
世界如此割裂，八咪恍恍惚惚好像在做梦。
因为小伙伴们身上都是一身的雨水泥土，很是狼狈，碳头吩咐大家各自整理清洁。这时候，娇娇和另外两咪从外面跑着进来，走到碳头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只见碳头脸色沉重，沉默了一会，很快逐一对小伙伴们进行安排。
十五分钟后，八咪和罗罗跟在娇娇身后跑，他们的目的地是四街。
八咪犹记得宝玉跟他说过，四街曾被下毒，一夜之间毒死了大部分的咪，逃来三街的老布苦苦撑了一段时间，后面还是支撑不住，毒发去世。当时宝玉千叮万嘱他不要往四街跑，怎么这会碳头还让他们去四街觅食呢？
搞不清楚碳头的想法，八咪又不能理解，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向娇娇问了出口：“娇娇，为什么头要让咱们去四街啊？那里不是有毒么——”
娇娇在前面碎着步小跑，听见八咪的话，头也不回地答：“那里的咪都被毒死了，没有了咪的捕食，前阵子犯鼠患呢，虫子也泛滥成灾，虽然这会经过暴雨袭击，但还是有不少活下来的，正好便宜了咱们，可以去抓耗子和虫子吃。”
说是这么说，但八咪心里还是膈应，不情不愿地：“可是四街死了这么多咪，好可怕——要不，咱们还是去二街看看吧？”
“我劝你最好不要。”娇娇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怕你们会睡不着。”
八咪和罗罗也跟着慢了下来，听她这么一说，不知怎么的，心里发凉：“为什么？”
“二街没有控制生育，大咪多，小咪更多，平时就常常为了抢吃的打架，这几天刮风下雨，那些大咪自顾不暇，小咪们哪有能力保命——”娇娇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迅速朝他们扫了眼，“总之，咱们别往那里添乱了。”
八咪不敢细想娇娇话里的意思，这时，罗罗不小心踩在小水坑里，水花溅开带着冷意，从身上溅入心里。
又想到宝玉，有点担心他，又问：“宝玉去哪儿了啦？为什么不跟咱们一起啊？”
娇娇重新加快步伐：“这附近没有多少适合觅食的地了，宝玉身体壮，适合往更远的地方跑，你俩是圈养刚出来的，抓捕和生存技能比较弱，还是留在三街附近比较好，大家好互相照应。”
原来他还是很弱啊——
八咪深吸一口气，赶紧跟上步伐。
走到四街前，娇娇停下步子，对他们叮嘱：“记住了，不要吃任何碗里的东西，咱们只抓活物，耗子虫子随便你们，这里毕竟不是咱们地盘，很多情况还是不明了，要是遇见两脚兽，赶紧跑。”
八咪和罗罗点点头，三只咪小心翼翼地聚着往里走。
想到待会要吃耗子和虫子，又想到暴风雨来临前那天，罗罗追着逮那只大胖鸽，八咪心里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当时就跟罗罗一起抓那只鸽子，那么胖一只！够他们吃一顿了。
不过——
转念一想，八咪还没吃过生肉呢，无论是鸽子肉还是耗子肉，想想待会为了填饱肚子可能要吃耗子，他脑壳有点疼，心里有点慌。
头一次来四街，这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跟三街差不多的景色，不过是更空旷一点，两脚兽更多了一点。
最大的区别，是几乎没有看见其他咪的身影。
娇娇领着他们尽量往街边阴影处藏匿，最大限度不引起两脚兽的注意力。
指望罗罗抓老鼠不太实际，八咪顶着干瘪的肚子和发软的脚丫子使出了吃奶劲，好不容易逮住了两只，回头一看，娇娇早已满载而归，蹲在约好的地点等着他们回来。
看见八咪和罗罗嘴里各叼着一老鼠回来，她眼睛朝他们肚子睨了一眼，似乎早已想到：“你们还没吃吧？”
八咪把老鼠往地下一扔，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她，和罗罗面面相窥，心虚道：“没···等你一齐吃嘛。”
娇娇打了个嗝：“我早就吃完一轮了——”她指了指地上堆着的一座小山：“这些是带回去给小伙伴的。”
娇娇毫不意外他俩的表现，毕竟是圈养长大的，一时之间确实很难接受吃生肉，想当初她刚被扔出来，也是很不习惯，不过后来肚子饿狠了，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放心，我不会逼你们的，等你们饿得活不下去了，别说耗子肉，耗子皮都恨不得扒着吃。”娇娇耸耸肩，转身：“那——咱们回去咯。”
八咪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恭恭敬敬站着，肚子里敲锣打鼓地在抗议，他没有动弹，也不说话。
娇娇背着身往后方悄悄瞟了一眼，也不催促，等了又等，干脆洗起脸来。
身后突然开口了，声音轻轻地：“我···想尝尝。”
娇娇一边忙着洗脸，一边装作毫不在意，答了句：“尝一口呗，其实蛮好吃。”
罗罗的心里负担似乎没有八咪那么大，这会听他们的对话，早就低下头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八咪没有想到罗罗竟然这么顺利就尝到咪生第一口生肉，心里倒泛起了点不服气，于是低下头，鼻子贴在耗子身上，只犹豫了三秒——
接着，咬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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